《熙泰二十八年》一隅山水

13、与世浮沉，随波而行 十三、

　　十三、与世浮沉，随波而行
　　马大富在皇上面前立了军令状，当天夜里就找了干儿子张得贵，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为皇上办事不仅要办得好，但更要办得快，干父子俩夜里摸黑就做了安排，第二□□会卯时开始辰时结束，一待朝会结束，乾阳殿掌事太监张得贵跟大太监告了假就出了宫门，一路朝着昨儿夜里跟安顺伯约好的西市而去。
　　“西市”顾名思义就是京城西边的街市，这一带是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商铺酒楼林立，街边摊贩应有尽有，吃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叫卖声、吆喝声、杂耍锣鼓声以及围观的喝彩叫好声，大人、小孩、当官的、行乞的，三教九流这条街上什么人都有，什么热闹都少不了，嘈杂喧闹。
　　张得贵悠悠哉哉地一路逛过来，一路走一路买，手上已提了好些东西，经过得意楼时，突然听到唤他的声音。
　　“哟，这不是张掌事吗，可巧一早就遇见了您！”安顺伯爷看他手上提了不少东西，“您老这是出宫置办来了！”
　　“可不巧了吗，一早采买，就遇见二位爷。二位爷好，给二位爷请安！慕容侯爷，有日子不见了，您老可好？”
　　“张掌事好，托您的福，都好！”定远侯知他是乾阳殿御前掌事太监，赶忙上前讨好。
　　“今日天朗气清，老夫约了慕容贤弟得意楼品茗，相遇即是缘分，张掌事可愿意赏老夫兄弟俩这个脸？”
　　“不敢，不敢，相遇即是缘分，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今天有幸叨扰二位爷。”
　　“掌事先请！”
　　“两位爷先请！”三人一路让着进了得意楼，小二的接进楼里，俗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生意场上混的哪个没有一双精明的势利眼，小二看着三人体面穿戴，带他们直接就上了三楼雅室——摘星阁。三人分宾主坐下，安顺伯点了壶六安瓜片及几碟瓜果点心，喝着茶聊各府趣事，聊新贵才俊，聊朝廷时事，聊着聊着就扯上了最近甚嚣尘上的鲁王谋逆案。
　　“要我说，还是侯爷有先见之明。”
　　“此话怎讲？”
　　“侯爷早早遣了何府出来的归家，可不是比其他两府棋高一筹握胜券。”张得贵说话间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量示意两人附耳过来，继续说道，“二位爷恐怕还不知道，鲁王谋逆，何府涉案，皇上龙颜大怒，乾阳殿宝瓶茶杯不知摔了多少，但凡有点点往来，估计都是逃不脱的。过不了几天，快的话，应该也就明后日，全京城就该佩服侯爷的先见之明了。”
　　“可是有什么事发生？”定远侯急急地问。
　　“掌事是御前最得用的人，消息自是灵通，可是出了什么事？”
　　“告诉二位爷也不是不行，毕竟几天后，这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话我可说头里，事关皇上决策，可不是能到处说去的。”
　　“那是当然！”
　　“圣人言:‘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言不可不慎也。’我们都是晓得轻重的人，这可是杀头的罪。”
　　“二位自是信得过的！朝廷近日有大事发生，北疆前线戍将调整！”说话的同时，张得贵拿起茶盘上一只茶杯放到北向，然后又将它移到中间位置，以此做了演示。
　　“可是镇国公府上有些关碍？”安顺伯大着胆子猜测。
　　“可是镇国公府上镇远将军陈克礼要调防？”
　　“我就说侯爷智慧，心中洞明。那陈克礼之妻是谁，二位当是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可不就是那何府出来的，这是连出嫁的女眷也……”
　　“谋反之罪，哪朝哪代不是连根拔起？……侯爷只猜对了一半，何止是调防而已，说不得是自此卸甲归田了呢。要不说侯爷有先见，早早就断了干系。”
　　“统领二十万大军，三年前大败大朗，功勋卓著，这就卸甲归田？竟这么严重吗？”
　　“天下之事，个人的得失成败，可不就是看天子的一喜一怒！”张得贵一语解了定远侯口中疑惑。
　　“何氏之祸竟至于此，幸好自己府上已经遣了何氏归家！”定远侯暗自心惊庆幸。
　　“贤弟远见，愚兄佩服！早早就遣了何府出来的弟妹儿媳，这就是祸害啊，愚兄佩服，贤弟远见呐！”安顺伯拱手深深作了一揖，“愚兄着实佩服！”
　　定远侯急忙回礼，说道侯府艰难，为家族前程计当谨慎为上。
　　话已送到，事也办完，张得贵借口宫里上值，不能久留，告辞回宫了。定远侯心里藏着事，也忙忙要走，三人就散了。
　　从得意楼出来，定远侯越想越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一早休了何氏，林氏当即也是一同离府的，只要自己再补上一纸休书，神不知鬼不觉，大家眼中自是认为自己当机立断，与叛党彻底划分了界线，这么一想，定远侯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急急忙忙地赶回府里，打发了下人，几步就进了书房，开始研墨书写，签了字按了章，又急急忙忙地出府，亲自上衙门备了案，盯着司书画了押、归了档，才终于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彻底放下，一路悠悠荡荡地打道回府，交代了管家把休书送去水东胡同，这事就算办完了。不曾想他的这一通来往奔赴的作为早就递到了圣前，皇上听得马大富回禀林婉贞已是自由之身，龙颜大悦，虽则不是自由身于他也无妨，他有的是手段，但总归有个染指臣子妻的骂名，不好听，这样最好！
　　“事办得不错，这块玉珏是你的了！”皇上将身上佩的玉珏取了下来赏给了马大富。
　　“皇上折煞老奴，为皇上办事是老奴本分，可不能办点事就讨赏！”那枚玉珏是先帝赏的老物件，皇上随身带了几十年，马大富知道不是什么赏赐都敢接的。
　　“这话朕爱听，办事是本分，主子赏赐，受赏也是本分。好的坏的，给你你就受着！”
　　“是，老奴谢皇上赏赐！”马大富赶忙接过，一脸见牙不见眼。
　　这些定远侯自是无从知道，此时他正颇自得意，自以为占了先机，保了侯府富贵，得意未免就有点忘形。
　　“六子，笔墨伺候！”
　　定远侯心潮澎湃，豪气万丈，挥毫泼墨，一时间就写成了两幅大字“与世浮沉”“随波而行”。
　　“六子，送外面好好裱了！”定远侯准备把这幅字挂书房里，时时提醒，“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生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