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泰二十八年》一隅山水

14、急流勇退，全身之计 十四、

　　十四、急流勇退，全身之计
　　定远侯挥毫泼墨写了两幅字，为之踌躇满志，觉得自己行事有远见有胆魄，得意极了。
　　“侯爷，世子和二爷一起来了！”
　　“唤他们进来！”昨天刘管家已回禀过慕容景回府一事，定远侯对他留宿林宅非常不满，今天得了张得贵的消息，此时再见次子，不满顿时化成了愤怒，不等请安问好，劈头一顿教训。
　　“逆子，你若是要给侯府遭祸，不要怪为父将你宗谱除名！谋逆之罪，岂可儿戏。何氏已出府大归，天下何处无芳草，要你把侯府架火上烤？”
　　“父亲息怒，二弟不是糊涂人。”
　　“不是糊涂人，怎么尽办糊涂事？”
　　“父亲，何府涉案，严惩重罚是肯定的，但皇上圣明，识贤愚，分忠佞，明辨是非，不会抓着外嫁女不放的。”
　　“什么叫明辨是非？”定远侯看着一向有勇有谋的二儿子为了女人犯糊涂，气哼哼地将今天西市偶遇张得贵之事细细地说了。
　　“看你自作聪明！”
　　“父亲，北疆调防是皇上权力制衡之术，跟谋逆案无关。”
　　“就你聪明，皇上心思人家乾阳殿御前掌事不比你清楚？”
　　“父亲，您息怒，先听听二弟怎么说，您是知道的，二弟文韬武略，是有几分见识的。”世子慕容曜放低了声量，小声的劝说。这个定远侯不得不承认，他不如他儿子，多少人过了知天命之年也混不到五品，慕容景年纪轻轻就是工部从五品员外郎，确实是有点才干见识的。
　　“父亲，自古拥兵权重，功高盖主都不是好事，皆没什么好下场。先帝朝景国公府之事，父亲当是清楚的，当年有多风光，最后就有多惨烈。权力制衡是帝王之术，一方独大，帝位难保，各方相互牵制，方能长治久安。前线有急，朝廷要用，无上恩赏；盛世太平，赏无可赏，必防其反。三年前一战大朗元气大伤，近两年大朗境内水灾、旱灾、雪灾不断，伤了筋动了骨，至少要二十年才能恢复。北疆无战事，皇上调回镇远将军，另外安排戍边大将，于皇上而言镇国公府大权旁落，可节制，皇上放心；镇远将军放权于国公府而言，是韬光养晦，是急流勇退，是全身之计，这样方可永保无虞，国公府安心。一个放心，一个安心，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跟谋逆案扯不到一块去。”
　　定远侯本来就是一个无谋浅见的人，听了儿子一席话，觉得不无道理，但为父之尊还是要摆一摆的:“扯不到一块，也当小心为上，不该为了个女人去冒险！休了一了百了，这是万全之计。”
　　“父亲，我回府之前已经去衙门里销了档案，家族荣辱兴亡自有时运，跟女人没有关系，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荫子封妻，而不是以休妻谋自保。”慕容景知道何慧姝休书并未报于衙门备案，这么说只是不想父亲责备长兄，此时他尚未知道父亲连母亲也一同休了！
　　“二弟言之有理，前人诗句‘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读书开愚启智，父亲当延请良师教诲培养玠儿三兄弟，他们才是侯府未来，而不是剑走偏锋，投机取巧。”慕容玠是世子长子，侯府孙辈目前只长房慕容玠，慕容瑜和二房慕容珩三人。
　　听得儿子言语中颇有责备，定远侯恼羞成怒，拍案怒骂:“不孝子，指着父亲鼻子骂，这就是你说的读书明理。”
　　“父亲息怒，圣人有言:‘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对父亲之错一味顺从，不能据理力争，不能从旁直言劝告，那才是真正的不孝，那才是真正的视家族前程未来于不顾。”
　　“读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懂了大道理，不顺就是最大的不孝。何明晦倒了霉，留着她的女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岳父之事有隐情，父亲不知不可妄言。”
　　“什么隐情？”
　　“朝廷机密！”
　　定远侯看着这个冷冰冰石头一样硬的儿子，气了个仰倒。
　　“父亲，儿子今天来是给父亲请安的，衙门还有事，儿子告退！”说着退出了书房，心中烦躁，他敬爱父亲，却无法顺从父亲的安排，认识不同，见解有差，每次父子谈话，最后都是不欢而散，两厢都不痛快，他很无奈。不过父亲刚刚说的国公府上陈克礼调防一事倒是提醒了他，君心似海，深不可测，天子一喜一怒皆关民命，岳父之事恐有波折。
　　心里想着泰山大人之事，不放心，出了府骑马就往大理寺卿正黄如海黄府而去。门子认得是大爷连襟定远侯府上二爷慕容景，嘴上说着“慕容大人来得巧，我家大爷刚下衙，慕容大人这边请！”，一边安排了小厮禀告大爷慕容大人来访，一边客客气气的将他领入前院黄汝麒书房。
　　“三襟弟，一向可好！”
　　“大襟兄，别来无恙！”两厢问好，分宾主落了座，待得书房伺候的小厮上了茶，黄汝麒就将人打发走了，他知道，慕容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上门，没有拜帖不速而访，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他俩都相关的一定是泰山大人之事了。
　　慕容景端起杯子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直接了当说明了来意。
　　“大襟兄，吏部那边我使不上劲，岳父大人的事还要您多盯着！”
　　“可是事情有变？”
　　“有消息，北疆已换防，二襟兄不日归京。”
　　“节制北疆是迟早的事，不过，这也过于神不知鬼不觉了吧，如此大事，京城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愚兄天天上值，吏部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关于镇远将军转调任免的消息。皇上霹雳手段，杯酒释兵权也不过如此了！不过这跟岳父之事没有关系啊！”黄汝麒感到不解。
　　“两件事本身没有关系，大襟兄刚也说皇上手段了得，镇远将军之事是制衡之术，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君心多疑。岳父到底是忠义伯的至亲手足，皇上但凡动了一分心思，我担心岳父之事就有波折。”
　　“爹爹会怎样？”何慧敏从外面推门进来，言语着急，一脸忧色，“三妹夫，不是说爹爹不会被伯父之事牵连吗？”
　　原来何慧敏在后院听得门房通传慕容大人来访，想着定是说父亲的事，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在书房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听说父亲之事有变，一时着急，这才推门进来问个究竟。
　　“大姨姐莫急，岳父安好，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会有性命之忧！”何慧敏放下心来，一叠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三妹夫，你刚才说担心，可是怕其中会有什么变故？”
　　“不是，只是之前和大襟兄合计着，岳父岳母年事渐高，远在余城，没有子女傍身，想找找路子将岳父调回来。”
　　“真的，有办法吗？”何慧敏两眼光芒绽放，整个人都鲜亮起来，眼睛来回在屋里的两个男人身上转，“有办法吗？爹爹能调回来吗？”
　　“会有办法的！”
　　“岳父定能回来！”两道声音同时想起，黄汝麒和慕容景互望一眼，心中了然，都是不愿女人担心、操心的主。
　　重要的事已说了，慕容景起身告辞，离家三月，得好好陪伴母亲孩子，推拒了何慧敏的热情留饭，骑马直接回了林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