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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程舟和 ...

  •   程舟和温熙端坐于桌前,蕙兰坐在梨木荷花雕椅上拨弄琴弦。

      天姬阁并不缺美人,但在程舟的强烈要求下,只留下了蕙兰。

      此刻屋内无人说话,袅袅青烟从宝蓝色底调的珐琅香炉中缓缓升起,若幽兰般的香味缠上悠远的琴音,本就缠绵的琴音,此时更显悱恻。

      “蕙兰姑娘琴声之中有情,弹得极好。”程舟合掌,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蕙兰也许技巧不算顶尖的高超,但是她的琴声中含着感情,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公子谬赞了,妾身日日与琴相伴,弹得久了,手也熟了。”蕙兰眼含秋波,笑得温婉。

      “程公子,琴也听了,茶点也吃了。”温熙看见程舟茶杯见底,顺手为他又斟了一杯。“如今天色渐暗,程公子还有什么想体验的。”

      温熙仿着蕙兰的腔调,唤他“程公子”,明显是心中有些不平,借机表现出来。

      他知道温熙一向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踏入过风月场所,今日确实是他冒犯了。但温熙依然是那么温柔,纵使心中不情愿至极,也没有拂袖而去。

      “公子,我们这里乐子可多了。”蕙兰的声音柔柔的,音调婉转,是个男人听见她的声音,心尖难免会觉得痒痒的,如同有羽毛轻抚而过。

      但温熙看都没看她。

      “像是投壶、划拳、文字令。若两位公子觉得不够热闹,可以让妾再唤上几个姐妹。”

      蕙兰能感受到那位带着白纱的公子身上对她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自进门到现在,这位公子便未正眼瞧过她。

      他举手投足皆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一看就出身不凡。

      蕙兰知道他定是觉得她身份卑贱,瞧不上她的。虽然他一直进退有度,但他的眼中还是流露出对她的不屑一顾。

      她内心有些忿忿。

      程舟感觉蕙兰和温熙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屋内的温度都好似因二人的焦灼而上升一二。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程公子,六皇子现在从窗户翻了进来,正要躲进二楼的房间里。”光球的话总算让程舟松了一口气。

      “不必了,一楼的景看多了也乏了,劳烦蕙兰姑娘为我们在二楼开间房间。”程舟感觉今天的任务很快就要圆满结束,语气不禁有些微微上扬。

      温熙一向擅长鉴貌辨色,程舟心情的浮动一点都瞒不过他。

      “公子,妾身马上为您安排。”蕙兰眼前一亮,“二位公子是想要一起呢,还是分别开房。”

      “自然是一起。”

      蕙兰甚少看人走眼。

      她心中微诧,没想到看着纯情的公子竟然如此放得开。

      “那蕙兰再叫几个姐妹吧,若是只有蕙兰一人,怕二位公子玩得不尽兴。”

      “不用,就你吧。”

      没想到还未上二楼,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之间,程舟便听见各色交织的呻吟声和情难自禁的喘息。

      程舟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一楼的雅间没有床,原来听曲小酌在一楼,而二楼是专门用来......

      “程舟,够了。”温熙一把抓住程舟的胳膊,他的一双清眸此刻混沌晦涩,瞳孔深处升起点点怒火。

      “公子......”蕙兰刚想出言劝阻,然而温熙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向她扫去,她不禁有些瑟缩,顿时噤口。

      温熙拦在程舟的身前。他的眼眸中别无他物,只有程舟一人。

      程舟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就好像他不知道他做的事情有多么恶劣一般。

      温熙的胸口闷闷的,他有些猜不透,程舟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猜的,只是他不愿意猜出那个答案而已。

      温熙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其实就是他向他的一次表态。

      他看出了他的心思。

      程舟眼睑微微下垂,眼眸隐于如雨帘般的睫毛的阴影之下,使人感觉难以捉摸。

      他微微侧着头,凝望着他。

      他的眼神令温熙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温熙不禁想起那日,一个阴雨天。

      他从昏沉中醒来,却看见程舟满脸关心,坐在他的床前。

      他鲜少失态。

      可当时,他却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悲恸,一把拉住程舟的手,好似把他当做自己的全部依靠,“程兄,我的父亲,我的家人......”

      程舟面露难色。

      他了然。是啊,程家成年男子今日全部问斩,程舟能救下他已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停住了话,松开手,所以这偌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了。

      他抬头望向上方的床帏,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眼中的清泪落下。

      “这个世界上,再无温丞相的嫡长子温熙。”程舟如同兄弟一般抱住他,好似想将自己的温暖分给他一些。“温熙已经死在刑场上了,开始新的生活吧。”

      温熙眼中的热泪终于含不住了,他的双手仅仅环抱住程舟,语气嘶哑,如同冬日立于干枯枝丫上的老鸦。

      “我的父亲绝对不可能干出勾结匈奴,出卖国情的事情。”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月白色银丝暗纹的锦袍被点点清泪浸湿,但他混混沌沌,浑然不顾自己的形象,“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他一定是被贼人所陷害。”

      他的头埋在程舟的脖颈处,像极了小孩子委屈地像父母哭诉。

      温府的败落太快了,快到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朝野中刚有些许风声,紧接着锦衣卫便将温丞相勾结匈奴的证据呈交。证据环环相扣,从如何勾结,到他泄露了什么情报,又是如何导致定国公最终被围困沙场,浴血奋战而死的交代的一清二楚。

      便是那薄薄的一张呈报,便将温丞相钉死在了虞朝历史的耻辱架上,再无翻身的可能。

      然后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审讯、判刑、处刑......

      “我知道,”程舟拍拍他,“我相信你。”

      他说的缓而慢,正因此显得无比郑重,“子熙,我会一直相信你,一直站在你的身边,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温熙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纠缠。

      他很少这么认真的去看一个人。

      原先他与程舟虽然交好,但那也只是在他是温丞相的嫡长子,而程舟是未来的定国公的前提下。

      之前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过,程舟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总是明亮而又专注,仿佛他的眼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但那又如何。程舟的身份值得他去交好,但仅此而已罢了。他是怎样的人,又想做什么,和他并无太大干系。

      而他是堂堂正正的相府嫡长子,是精彩艳艳的探花郎,是炽手可热的京城新贵,等待他的是无量前途。

      但不得不说,程舟追随他的目光依然令他不由自主地欢愉,特别是每次他看他时的认真,总令他想忍不住将他圈养起来,就像养小宠物一般。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和他保持着忽远忽近的关系。

      程舟可能感觉出来了,也可能没有。但不管怎么样,他从未说过什么,也没有主动踏出过一步。

      温熙以为这是他和他的默契。他在满意之余,心中偶尔也会有几分郁郁。

      但现在,家道中落,他什么都不是了,昔日的名誉、地位、权势全部离他远去,他成了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

      他看着他,第一次那么认真。

      程舟眼睛美极了。按理说狭长的桃花眼应是眉目含情,但他的眼睛却澄澈极了,澄澈到好似没有一丝情感,只有一片坦然。

      这种干净让温熙想到在平原上涓涓流淌的溪水。

      这种干净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尤其是在那些平日侃侃而谈、骄奢淫逸的高门公子身上。

      若是别人敢忤逆皇上之意,冒着砍头的危险将他救下,他定会觉得别人是图些什么的,无论是利用他,还是想得到他。

      可是这件事由程舟做出来,便好似成了一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这么做只是顺其本心,而不是想得到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在定国公府的这四年,程舟依然保持着和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愿意向他多走一步。

      而他也早已失去迈步向他走去的资格。

      如果一直维持下去,没什么不好的。温熙一惯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挑明了又怎样呢。

      他们可能在一起吗,他们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他是温家仅存的男丁,而程舟则是定国公唯一的独苗。世俗是一道枷锁,是一道迈不过去的门槛,他和他皆心知肚明。

      可是出征回来的程舟变了,他看他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般流露出溢彩的光芒,他的眼中不再只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甚至于他的眼中没有他。

      他能感觉到,程舟在渐渐离开他的世界。

      而他,却无能为力......

      “你不想上去吗?”他又是那般看着他,好像是疑问,又好像是陈述。

      温熙死死盯着程舟,他的眼神如四年前一般清澈,清澈到极致便是无情。

      温熙恍然,原来程舟一直没有变,变得只是他自己。

      一下子,他好似卸了力一般。

      “好,你想上去,我和你一起上去。”

      无论程舟想要作什么戏,他都愿意陪他演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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