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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温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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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熙......”熟悉的幽香袭来,程舟呆呆地脱口而出。
刚从外面回来而变得微冷的衣襟,因为温熙的拥抱,而重新沾染上温度。
“温熙!”程舟终于从一开始因震惊而茫然中走出,又是一声高兴的惊呼。
听见程舟的声音,温熙搂得更紧了,他的头微微垂下,埋在程舟的肩胛之上,声音小小的,似自责似内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温熙想赶紧告诉他,这段时间他跑到了苗疆,从那里找到了珍贵的药材九转天融菊,可以解开段瑞嵘下给他的毒,恢复他的武功。
然而话刚到嘴边,还没出口,便被程舟打断了。
“温熙,段瑞嵘的毒其实没有解,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只有三年寿命了。”
“你能不能......”
温熙松开了手,双手自然垂下,脸上柔情消失殆尽。
但是程舟向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好似里面星火璀璨,而他是黑夜中唯一的月光。
“不能。”他看着他,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峻。
“你一定知道解救的方法。”程舟斩钉截铁,如果不是原著中温熙为段瑞嵘解了毒,他们也不会有后面相爱相杀的十年。
“对,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要救呢?”
“他的父亲屠尽我家亲族,他还肆无忌惮地伤害了你。”
“可是,温熙,”温熙鲜少咄咄逼人的模样,程舟一时竟不知说什么,犹豫了片刻,道“段瑞嵘膝下没有子嗣,如果他猝然离世,京城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温熙望向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程舟啊,程舟。”
“我从来不像你想的那般琼枝玉树,清风高节。”
“他段家的江山,又与我何干?段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是从骨子里的腐败,烂透了。”温熙眼眶含泪,又用劲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我也是。”
程舟眉头微蹙。
自从知道段瑞嵘只有三年寿命,唯有温熙可以救他的时候,程舟就暗定了计划,一定要逃离宫中,找到温熙。
见到温熙,程舟心中自是欣喜,却没有想到温熙的不情不愿。
他的目光温柔,如同秋日里映着月光的泉水,柔静而又带着凛然的寒意。
“温熙,拜托。”
“算我求你。”
温熙一下子感觉自己气血上涌,铜锈的血腥味从喉咙间溢出,而后蔓延到他的鼻舌。
他在苗疆受了内伤,虽然不算严重,但是几千公里的长途跋涉让他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如同尘封千年的古井一般,令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冷清和孤寂。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程舟原是喜欢段瑞嵘的,不管他如何暴戾、如何乖张。
程舟一直在包容着他、放纵着他,哪怕他下药,让程舟二十年来努力练做得武功化为梦幻泡影。
就连此刻,程舟逃离宫中,也不过是为了段瑞嵘,罢了......
他的手指轻轻堵上了程舟的唇,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春日的柳絮,怕不经意间就会随风离去。
“不要说了。”温熙望向他,眼中恍若藏着千言万语,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七个字,“一切尽如你所愿。”
如果这是他的选择。温熙心中有种冲动,他想要狠狠地抱住程舟,作为,最后的离别。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段瑞嵘。
温熙没有抱住他,而是选择了放手。
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地吻上程舟的额心,趁程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蜻蜓点水般地离去。
看着程舟呆呆的眼神,温熙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我喜欢你”。
曾经他自诩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但却没有看见,程舟的眼中依旧很久不再倒映他的身影了。
而他,不过是百花园中的一片落花,随着时光的流水离开。
程舟既然已经选择了那个伴他一生赏花饮酒的人,那刹那芳华的落花,又怎会在他的心湖留下半分涟漪。
“程舟,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温熙咽了口唾沫,也好似将眼中呼之欲出的泪,吞在心里,只余点点血腥味还在鼻腔中蔓延。
“我啊,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永远.......
——
他终究还是走了。
段瑞嵘坐在程舟的床边。清冷的月光如同银河一般,从窗棂流淌到被褥之上。
月光微冷,被褥微凉,没有半分那个人的体温。
段瑞嵘紧紧地抓住被子,像是抓住所有依靠一般,他拼命地闻着,想要寻觅到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分痕迹,却一无所获。
接到密报,说程舟逃走了的那一刻,段瑞嵘竟然出奇的镇定。
他竟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心中,从未觉得程舟真的可以陪他三年。
只是,这天来得还是太快了。
可是他舍不得啊。
他想到那天,温熙的属下一灯偷偷找过来。
“陛下,人生苦短,您真的甘心永远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然后默默死去吗?”
“卑职这里有一颗来自北疆的秘药,武功再高强的人服用了,所有功力也会在瞬间化为无形。”
“陛下,程将军太过耀眼,唯有折断他的羽翼,摧毁他的骄傲,崩坏他的傲骨,将他变为笼中之鸟。”
“你越过温熙找到孤的面前,胆子很大啊。”段瑞嵘表面镇定,声音不怒自威。
“因为卑职知道陛下想要什么。”跪着的一灯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幽光。
温熙为了程舟,不断地改变了自己的复仇大计,甚至为了黎明百姓的安居乐业,有意压制着天义教的发展。
一灯知道,现在程舟是失去亲族的温熙的唯一的软肋,不除不行。
哪怕他冒着事发被责罚的风险,也势必也为了圣子大人,为了天义教,将程舟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
“孤看在温熙的面子上,留你一命,还不赶紧滚。”
一灯看段瑞嵘没有要拿铁盒的意思,毕恭毕敬地呈送到段瑞嵘的书桌之上,“陛下,总有一天您会需要的。”
他再清楚不过,人性之下的阴暗与扭曲。
“陛下,卑职再给您一句劝告:废掉他的武动,挑断他的筋脉,用锁拷将他囚禁,将赤旗军尽数遣散。有些路走了便不能回头。”
......
段瑞嵘的回忆戛然而止。
月光清冷而又孤寂,恰如他的内心。
他靠着程舟的枕头,抱着他睡过的被褥,幻想着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阿嵘。”他轻轻地喊,笑容如同三月桃花烂漫,眼神依旧清澈,不染尘埃。
他站在那里,便好似沐浴在阳光中。
是那么的明亮。
他又怎么舍得真的折断他的羽翼,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呢?
“陛下,已经派人连夜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侍卫急匆匆地进屋,向段瑞嵘汇报。
“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程舟的行踪。”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准备迎接来自天子的震怒。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
段瑞嵘好似很疲惫的模样,声音低沉绵长,“撤回所有的人手,此事......”
许久,几个字终于从他的嘴中缓缓吐出,“不必再追查。”他选择放他自由。
他的手还环抱着程舟的被褥。
上面还是冰冷的一片,没有半分那个人的气息。正如他走得毫无留恋一般。
侍卫起身离去时,隐约看见这位年少的帝王脸上,有着隐隐泪痕。
——
南风馆。
袅袅香烟从香炉中升腾而起。
程舟躺在床上,轻咬薄唇,眼中有隐忍之意。
“再忍一下。”温熙又将一个药丸塞入程舟的嘴中,程舟听话地咽了下去。
旋即,身体中好似升起了熊熊烈火,五脏六腑好似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前所未有的痛感卷席全身,顺着经脉,由上及下。
温熙连忙拿来银针,轻轻插入穴位之中,轻轻揉搓。
程舟感觉灼热的痛中有了一丝清凉,紧蹙的眉毛微微舒展,绷紧的肌肉也有了一份松弛。
温熙将下属刚刚熬好的药汤端起。
由于是刚刚熬制好的,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温熙细心地轻轻舀了一勺,在空气中凉了片刻,温柔地送入程舟的嘴中。
剧痛已经让程舟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感觉有个硬硬的东西轻叩他的齿面,他微微张口,苦涩的褐色汤汁流淌进他的嘴中,温度正是不冷不热。
程舟身体里的大火还在燃烧。
所谓不破不立,恍惚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温熙一勺一勺轻轻喂他喝着汤药,时不时用丝绢将他嘴角未尽的汤汁轻轻擦拭。
但是程舟一无所知。
他的脑海中混沌一片,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损毁的经脉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身体里面恍若在建立着新的秩序。
时间,在不知不觉的流逝着。
月牙儿不知何时爬下了树梢,幽冷的夜色散去,柔和的阳光重新盘踞大地。
遥远的宫中,年轻的帝王眼中含泪,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