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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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自那天后，程舟已经很久没有正眼好好直视过被他一手送上皇位的这位帝王了。
这一阵子，他们都对那日之事避而不谈。
二人只有在上朝时才可能会有片刻的眼神交流，转而视线交错延伸，眼中再无彼此。
眼前的段瑞嵘好似过得并不是很好。
他的脸本就苍白，可是今日不知道是因穿过窗棂的日光的折射，还是别的什么缘由，他苍白的面庞中夹杂了几分死气沉沉的青灰，额角的鬓发无力的搭在冰冷的肌肤之上，眉宇之间萦绕着一股像江南梅雨时节空气中弥漫着湿气那般总也散不去的郁悒之气。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段瑞嵘，程舟恍惚了一下。
空气中的沉寂压抑地快将人吞噬。
“你一直在躲着我。”段瑞嵘的声音糯糯的，语气刻意放软，让程舟不由想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些许早春的气息。
气氛微微和缓。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皇上召臣过来有何事吩咐？”程舟敛住了眸光，毕恭毕敬。
段瑞嵘坐于高处，看见程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的模样，只觉得身体直发冷，从脚底到手心。
他站了起来，想要看程舟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程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眼的俯首称臣。
他有离他更近吗？
段瑞嵘走到程舟跟前，但程舟依旧站得笔直，神色不为所动。
段瑞嵘的心凉了下来：没有，他从来没有走近过他。
他想明白了一切，神情冷峻，又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暴戾的君王。
他坐了下去，审视着程舟。
许久。
他问，“如果......”
开了个头，话到嘴边却被哽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咽了口口水，仿佛也咽下去了心中的思绪万千。
“程舟，能不能不要回边疆了，留在京城好不好？”就三年，段瑞嵘心中希冀，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够到他并不漫长的生命中遇到过的唯一的温暖。
但程舟却缄默了。
一瞬间，他的耳朵嗡嗡的，眼中好似再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区分，大脑混沌一片。
是呢，他不愿意的。他向往的是边疆一望无际湛蓝的天空，向往穿梭于云层中自由翱翔的雄鹰，向往荒凉却散漫着自由气息的黄沙......
段瑞嵘不由得阖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他与程舟相处的一幕幕场景，似画卷般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如此清晰。
他还记得六岁时，程舟笨拙地拿着梳篦手忙脚乱为他束发的情景；十岁时，程舟将自己猎到的野兔当作庆生的礼物，第一次看见浑身是血的兔子的他吓得嚎啕大哭，程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呆呆的模样；还有十三岁时，程舟和他饮酒到天明，最后两个人醉倒在地上，睡了整整一天......
可是记得越清楚，他的心就越痛。
只有他一个人，陷在记忆的漩涡中，驻足不前。
程舟，向往着未来。
而他，埋葬在了过去。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摸向书桌暗格中一个雕刻着松竹梅纹的墨色铁盒。
耳边又想起了那个人如恶魔般邪恶而又充满蛊惑的低语。
“皇上，您就不希望程将军可以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吗？”
“皇上，您只需要三年的陪伴不是吗？既然程将军从未把您放在心上，您又何必对他心软呢？”
“这颗药丸，只要......”
他虽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却将那个人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刻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寻程舟，也是因为他踟蹰不定。
他知道，一旦他真的选择了这条路，便和程舟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从他出生开始，他便已然注定通向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的。
可是他的手不知道何时仅仅握住了方盒，再没有松开。
程舟听见段瑞嵘要他留下吃饭，并不算惊讶。
毕竟之前每次段瑞嵘召见他时，都会想方设法地赖着他，不想让他走。
只是今天的这顿饭，两个人都不怎么想说话。
一时之间，只有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一向热爱美食的程舟第一次有了食之无味的感觉。
“吱吱”
冷冽的晚风将半阖的窗户撞开一道，呼呼的风声传来，像是黑夜丛林里野兽的咆哮。
程舟被突如其来的冷风打了个激灵。
他蓦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神很久了。
刚刚，他在想什么来着？
程舟还在心中疑惑着，但是他的脑袋却如同浆糊一般，黏黏稠稠的，所有的思绪都被凝滞在了原地，怎么捋都捋不清楚。
目光所及变得模糊不已。
小光球着急的声音令他挣扎地保留了最后一丝的清醒。
这，不对劲......
“叮当”程舟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下来，悬在半空的筷子重重地砸到了玉碗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鸣响。
他努力地拉扯着自己越发沉重的眼皮。
在一片朦胧的最后，坐在桌旁的人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程舟用尽全身意志，伸出了手，想要够住他的衣襟。
段瑞嵘拉住程舟凌在半空，马上要因为失去大脑控制而垂下去的手。
他的身子站在程舟的身后，作为程舟最坚实的倚靠，随即他缓缓弯下腰，双手从程舟身后穿到他的身前交叉到一起。
终于能够抓住你了。
段瑞嵘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餍足。
——
“程公子！”
“程公子！”
程舟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瘫倒在床上。
心中小光球还在一遍一遍焦急地呼喊着。
程舟心中一股暖流滑过，在他昏倒的这段时间里，小光球不知道呼喊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失落了多少次。
他连忙道，“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程公子......”小光球的声音隐约带了点哭腔。
“段瑞嵘那个大坏蛋，刚才趁你昏迷的时候给你下药了！”
“都怪我，我不应该掉以轻心的，如果我一直监听着段瑞嵘......”小光球来到这里以后并没有怎么走心去做任务，因为于它而言，万年时光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次，神明总会苏醒，不过早晚。
它前所未有的内疚着，声音不知不觉中都带了几分嘶哑。
程舟心中安慰着小光球，但自己的大脑在高处运转着。
他从床上卧起身子，只见身上的衣服不知被何人更换，观察四周，远方的衣架上面挂着自己霁红色的长袍。
他第一反应是先穿上衣服，然后出门，找段瑞嵘问个清楚。
大脑操纵着身体行动。
却没想到他的脚尖刚刚点到地上，浑身便无力的重重摔下。
地面的冰冷从他的指尖传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无论作为魔尊，还是程将军，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的禁锢。他的身子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四肢软绵绵的，不比大街上小孩子吃的棉花糖好到哪去。
他的大脑精确地发出指示，他要站起来，要走，要去拿衣服......但是他的四肢却好似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全然不听半点指挥。
程舟感觉自己脑子里乱嗡嗡一片，段瑞嵘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舟哥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反应迟钝的程舟还未来得及抬起头，便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像一个孩子般，因无力反抗而显得乖顺地被段瑞嵘轻轻抱起。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段瑞嵘的手是如此的宽大，可以稳稳撑住他的腰肢。
段瑞嵘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不知是有意还是失神，段瑞嵘并没有立刻将他放到床上。
他的目光缱绻，从程舟的额角、眉宇、鼻眼一路向下看去，眼神专注而神情，好似想要将一切深深刻入心里。
程舟一时竟有些不明白段瑞嵘的用意。
“为什么？”他问。
但唇却被段瑞嵘的玉指轻轻堵住。
“舟哥哥，嘘。”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却又痴迷的笑意，“让我先好好看看你......”
让我再好好记住你......他的心里默默说道。
许久，他终于将程舟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如同面对一触即碎的珍宝。
“程公子，我重新看了遍剧情，这个暴君，一定是忌惮你的军权！”小光球努力弥补着自己的错误，像是开卷考时疯狂翻阅书籍的小孩，将所有沾有题目字眼的文字统统纳入自己的答案之中。
听了小光球的话，程舟心中却迟疑了，他隐隐感觉到段瑞嵘身上的某些不对劲，但他却不敢将它们穿起来，组成一个答案。
“段瑞嵘，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们这多年的兄弟情意你就全然不顾了吗？”看着段瑞嵘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程舟的手挣扎地甩开他的掌心。
“舟哥哥，你是真的不懂吗？”段瑞嵘在程舟的床边坐着，双手撑腮，凝视着他，满脸的天真烂漫，如同经年以前，那个扎着丸子头，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