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谁都不爱》琳箹儿

18、第 18 章 火燃烧

　　程舟没想到，再次见到段琛珂时，竟是……

　　火燃烧东西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跃动的火光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贪婪的吞噬着所见所及的一切，像一只饿了数万年的饕餮，什么也不挑的，将一起咽进火腹之中，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程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冷月宫被火海所吞噬。

　　汹汹的烈火甚至将灼热的日光也压了下去。

　　段琛珂长身玉立，背着手，似他每次见到他时，嘴上点着淡淡的笑。

　　“再见。”

　　程舟隐约看见他的嘴一上一下的开阖，好似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率飞速跳动着，好似所有的细胞都向大脑发出着一个信号：冲进去，救他！

　　然而，一个火苗已然蹿上了段琛珂月白的衣摆。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性，程舟知道他做什么终究是无济于事。

　　正如他来到这里，好似改变了很多事情，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正如最开始提出邀约时，光球所说，他的存在不过让事情变得更加简单而已。

　　仅此，而已。

　　灰烟滚滚，扑鼻的气味袭来。

　　一滴泪不由从眼角滑下。

　　程舟一时分不清是被缭绕的烟雾熏下的还是一时意动。

　　段琛珂最后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嘴角挂上了一抹程舟以前从未见过的笑。

　　是那种放下了一切，最最舒缓、开怀的笑。

　　他转身，一步，一步......

　　走入漫天飞舞的火花之中。

　　走入最后的终焉。

　　程舟愣愣地站在那里。

　　周围是手忙脚乱，着急灭火的宫人。

　　太监鸭子般的指挥声，宫女惊慌失措的呼叫声，还有......

　　“舟哥哥！”

　　程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扭过头，段瑞嵘远远地向他跑来，脸上还点着几滴汗液，表情惶恐不安且无措。

　　在原著中，段琛珂最后死于段瑞嵘之手。

　　程舟一直以为这段时间的努力是在救段琛珂脱离火海，没想到却是加快了剧情，甚至于原著中段琛珂死于鸩毒也变成了葬于火海、尸骨无存。

　　程舟抿着嘴，舌头停滞在嘴中，他的咽喉变得胀痛，胸口变得沉闷，思绪变得混乱。

　　所有所有的情绪在看见段瑞嵘的那一刻化作怒意，甚至和一旁的火势一般，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发而不可收拾。

　　“是不是你，害死的他？”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好像是从嗓子中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不是，不是......”段瑞嵘瞪大眼睛，像儿时受欺负时，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程舟双拳紧握，看到段瑞嵘装傻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出手，将他按到一边的树上。

　　他的右手手背拱起，作进攻姿态，如飞羽的速度，迎着段瑞嵘的面门砸去。

　　段瑞嵘看见程舟眼角微红，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冒出几分恨意。

　　他倔强着，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死死盯着程舟凌空而来的拳头。

　　一阵风擦着他的脸过去。

　　耳边是沉闷的一声轻响。

　　段瑞嵘闭上眼睛，程舟的拳头终究是落到了树上。

　　他将自己的眼泪吸住，睁开眼睛，原先的脆弱、犹豫、疑虑统统收走。

　　他又成了那个阴鸷的少年，那个霸道专横的帝王。

　　“程舟，你要如何，你要为了一个死人打我吗？”面对程舟，段瑞嵘终究还是无法用“孤”来称呼自己。

　　看向程舟略有仇恨的目光，段瑞嵘心中恨意更加。

　　段琛珂的死本就和他无关，接到消息他匆匆赶来，就是怕程舟误会。

　　可此刻......

　　段琛珂从出生起就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要死了，还要把他的程舟的目光抢走。

　　他好恨段琛珂。

　　可是怎么办，段琛珂已经死了。

　　段瑞嵘的心犹如被冰冷的刀子切成了上千片，偏偏那个心还是鲜活的，跃动的，正因此，越加的痛了，无止无休的痛着。

　　他永远都比不过一个死人了。

　　“真好笑，程舟。”他强压下心中的痛意，佯装面无表情，“我早就知道了你想和段琛珂一起远走高飞。”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死？”他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毁掉的小孩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意，“你害的。是你害死的他，不然他又怎么会死？”

　　瞬间，程舟好似失去了所有气力。

　　他的身子不再紧绷，手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好似失去了力量，一阵风便能吹走一般。

　　至少，在剧情中段琛珂活到了明年......

　　是他害死的他。

　　“程舟！程舟！”小光球在程舟的心里疯狂地喊着。

　　“你忘记了吗，你不是这么世界的人。”

　　“我没有。”程舟的内心回答。

　　小光球道，“你不应该为了一场知道结局的‘游戏’而投入这么多感情。”

　　它的声音还是清澈的、稚嫩的、奶声奶气的，但是说出来的话语确实如此冰冷。

　　“对啊。”程舟喃喃。

　　只是悲伤，在他的血液中流转，到脚时，脚会发软；到胸口时，胸会酸胀；到心口时，心会有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钝痛；到头时，头会觉得晕沉沉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其实他是一个生活很单调的人。

　　在他来到这里以前，他的生活除了修炼便是复仇，所有的事情全是为了这两件事而存在的。

　　吃饭是为了让身体健康，成为魔尊是为了有能力去复仇，救下褚逍是为了能在他手刃仇人后，有人可以坐阵，还天下一个太平......

　　取代程小将军生活不过一年，但他却有了很多很多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南风馆很好吃很好吃的桂花糕与桃花羹，比如和温熙赏着月儿煮酒温茶，比如段琛珂为他集来的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儿，再比如段瑞嵘笨拙地在他生日那天亲手为他做的长寿面。

　　他表情复杂地看向段瑞嵘。

　　怪他吗，不该怪的......

　　是自己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贪恋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程舟敛住眸光，凝了凝神，拱手弯腰，道：“是臣僭越了。”

　　他的声音已经尽可能的平静了，但架不住刚刚情绪过度的起伏，而有些轻微的颤音。

　　段瑞嵘看着程舟俯首帖耳的模样，心中恼意不减反增。

　　“你把我当皇上看，对吗？”

　　“我算什么？”段瑞嵘问他，眼中闪过一丝认真。“你会为了段琛珂悲恸。有一天，我死了，你可会为我伤心半分？”

　　“还是，会和那帮表里不一的大臣一般，吝啬地挤出几滴眼泪，匍匐在地上，高喊一句山崩陵？”

　　“皇上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程舟心中也暗暗憋着一口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口梗在心间的闷气是缘何而来。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段瑞嵘咬着嘴，一滴血从唇角牙印处洇了出来。

　　他阖上眼，脸上的疲惫没有半分减少。

　　“你走吧。”

　　——

　　段瑞嵘回到乾清宫，第一件事就是把负责监听段琛珂动向的暗卫给交了过来。

　　他坐在刷着金漆的檀木椅之上，右手来回摸索着扶手边刻有的威武龙腾，目光阴沉地望向跪在地上的一袭黑衣的暗卫。

　　“卑职一直尽职尽责，从未懈怠，今日冷月宫的大火真是一场意外。”

　　“呵。”

　　一声冷笑在空旷的殿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年轻的帝王高高在上地坐着。

　　虽然他在位的时间短，但是手中沾染的鲜血却不比他的父皇少多少。

　　暗卫在皇帝瘆人的视线的威慑下，涔涔汗液渗透衣衫，头皮直发麻，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孤问你，意外所致，为什么火势可以蔓延那么大？”

　　“回殿下，今日冷月宫取暖的柴火一个月的用度刚好由内务府送到院内。御膳房刚好从宫外进来一车油，负责运送的人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太监，送错了地方，停到了冷月宫中。”

　　“柴火，油，”段琛珂每一个音节拉的长极了，如同鞭子一般，重重拷打着暗卫的心灵。

　　“不懂事的小太监？”

　　“民间的话本子都不敢写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陛下，事实真是如此啊！不然，宫规森严，还有谁能越过层层防守暗下杀手！”暗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但是额头冒出的汗已经快跃进眼里。

　　他感觉好似自己的脑袋会随时在下一秒离开自己的身子。

　　宫殿内静悄悄的一片。

　　暗卫只能听见自己想控制但又控制不了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可以。”

　　良久，阴沉的声音从他身子前上方传来。

　　“陛下？”暗卫不解地抬起头，却见帝王的目光如同蛇般阴冷。

　　“要你何用。”他冷酷地甩下寥寥四字。

　　暗卫便知道自己的命运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死亡。

　　下一秒，帝王的贴身太监陈公公，右手一挥，两个侍卫便架住了他的臂膀。

　　“陛下！卑职冤......”他的嘴被人狠狠堵上，身体被人粗鲁地扯到了殿外。身为暗卫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位帝王阴狠的手段，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