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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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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程舟心中苦笑,他在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一个过客,他无法左右他人的命运,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阿嵘,你要记住,”他的声音轻轻落到段瑞嵘的耳畔,随之而来的热气挠得他的耳垂痒痒的,直泛起了一圈红漪,“永远为自己而活。”
段瑞嵘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要抱住他,哪怕他的温柔转瞬即逝,他也想向飞蛾扑火般贪图那最后一丝温暖。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的手轻轻环上程舟的腰。
二人距离贴的极近。
程舟脸上好似流露出一份尴尬,身体不由得后倾,腿好似马上就要向后撤去。
眼尖的段瑞嵘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得偿所愿。
程舟没有再闪躲,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小时候那般,无论何时都是他最坚强的依靠。
程舟的手被段瑞嵘逼近的身体占据了放置的空间,便自然地搭到了段瑞嵘的肩上。
他不由想起来小时候,每次段瑞嵘受了欺负,都要哭着鼻子找他寻求安慰。
小时候的段瑞嵘白白净净的,虽然面庞已经初现如今的阴郁、冷淡,但是耐不住他的脸圆圆的、肉肉的,看着像一个白面汤圆,令人看见就想揉搓两下。
程小将军小时候也确实想到做到,没少捉弄段瑞嵘。
只是现在……
他们都长大了。
沧海桑田,人心易变……
段瑞嵘感受到,程舟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淡淡的,好似穿透他的身子,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好似穿越了时间与空间。
他不禁想起暗卫向他汇报的事情:程舟想走,和段琛珂。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内心出现了一个犹如无底深渊的缺口,疯狂吞噬着他所有的情感,然后压榨成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对程舟的占有欲。
他想看到程舟,每时每刻。
还想问一声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值得他去驻足停留。
可是真的见到他的那刻,他瞬间感觉到自己本来蒙上一层冰凌的心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他永远无法在他面前变得强硬。
舟哥哥,他在唇齿间轻轻回味着喊出这三个字时他心中的甜。
千万千万不要逼我,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段琛珂苍白阴郁的脸庞挂上了一抹突兀而又灿烂的微笑,他愿意为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哪怕是伪装。
程舟并没有呆太久。
走出殿门时,外面正下着雪。
鹅毛般的雪落满一地,将太阳光折射出银白色的光线。
程舟本就肤色偏白,融于偌大的茫茫雪色天地之中,与自然融为一体,精致的面庞更是宛如上天的造物。
突然一只鸦青色的骨伞为他撑起一片阴影,周围很静,只余簌簌雪花飘落的声音。
紧握住伞柄的那只手腕白肤红,一根根如软玉般纤长的手指微微蜷曲着,紧紧勾住墨绿色的竹柄。
顺着于手腕处斜斜垂下的青灰色衣袍向上望去,温熙和煦若春风的笑靥映入程舟的眼帘。
“下雪了。”
他的手往前伸了伸,程舟从他手中接过伞柄。
温熙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扇红梅傲雪的素伞撑起。
刚刚一团绒绒的雪花落到程舟长长的睫毛之上,空气冷寂,雪没有化开,粘在上面,成为点缀墨色的一抹白。
温熙拿出帕子,轻轻一蹭,雪便被带了下来。
二人执着伞,并肩走在宫廷的青石路上。
“你本无需在这等我。”程舟意思是温熙可以随时来他府邸寻他,如以前那般。
但温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温熙面庞一向柔和,纵然表情微苦,也是那种如盛开的兰花摇曳于风中时,散发的淡淡的被摧残的忧伤。
“程将军,京城近日并不太平,”温熙突然停住步子,目光看向程舟,庄重而又肃穆,“你是属于沙场上的雄鹰,京城于你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温熙说得对。
无论是他还是程小将军,从未有过片刻贪恋京城的繁华。
“明白。”程舟道。
他的眼神与温熙的目光交汇到一处,二人会意,这是他们俩相处多年的默契。
北风朔朔,不堪重负的枝丫被风轻轻一带,便弯下身子,纷纷雪花落到伞面,程舟微微转了转伞柄,伞面转动起来,雪花四散,程舟明显感觉到手上撑的重量轻盈了不少。
唯独苦了站在程舟身边的温熙。
本来立于伞下的他,独立于雪天之外,不染一丝尘埃。但现在却被程舟弄得满身雪花,湿了衣衫。
温熙无奈地叹了声气,但眼中的笑意确是遮掩不住的。
他轻轻握住衣摆,来回摇动,剩下的雪花轻轻飞扬而下,落到雪白的地面,融为一体,再分不清明。
程舟才发觉自己随意的一转,为温熙添了麻烦。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看到一向整洁到一丝不苟的温熙无奈抖动衣摆的模样,觉得有些稀奇,本是讪讪的微笑不由添上几分真情实意,吟吟笑声便从口中漏了出来。
“程公子,机会,机会呀!”光球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来。
它的声音本是清脆的,冷酷的,一板一眼的,令人分不清年龄性别。
但这段时间,它的声音越来越夹杂了人才会有的各种情绪,就比如现在,它的声音尾音上扬,似有几分小小的激动,那种雀跃,使它的声音徒增了几分稚嫩,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本来恬淡的气氛。
程舟深深吸了口气。
他告诫自己,这个世界,这些人不过一场虚幻罢了,他要寻求他的真实,要为了寻求他的真实而努力。
“子曦,温丞相一事,我已……”话音刚到嘴边,便被冰冷的指尖封住了唇。
温熙的面庞渐渐靠近。
他的皮肤光滑而又细腻,哪怕二人距离不过三指,程舟也几乎看不见他的毛孔。
他的头轻轻垂下,一团团热气扑闪到程舟的脸上,“不要说。”
他的表情似有隐忍之意,眼神晦暗不明,眸光深处似有海浪波涛汹涌,好似随时能够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我知道的。”
轻轻的四个字,却在程舟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小光球弱弱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虽然此方世界依托于书本,但已经有了半个世界的雏形,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和变化。”
“我……可能一时没有注意……剧情便发生了变化。”
程舟不由得紧了一下眉。“那温熙现在……?”
程舟竟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知道温熙性格温柔,但不缺坚韧,更非投身爱情中对一切不管不顾之人。
于情于理,温熙再怎么喜欢段瑞嵘,心中都应该如原著那般对他怀有强烈的爱恨交织,绝非像现在这般,像奶妈带着孩子那样,把段瑞嵘推上那个位置,又呕心沥血帮他处理内外务大大小小的事宜。
“你知道了啊。”
“对不起。”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与程舟的距离。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弱弱的声音落到地上,随着雪花一起融化。
他的眼圈微红,“我不敢告诉你。”
“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温熙的目光远望远方。当年的温丞相本是平民出身,硬生生从被世家把持的朝堂,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当丞相期间,运用自己的权利做了不少惠及百姓的实事,也被百姓们尊称平民丞相。
“茫茫天地,蜉蝣一生,人一生大多身不由己。”程舟劝慰道。
“终究是我的父亲害死了定国公。”温熙喃喃,转而他的眸光闪烁,似乎有所意动,“不过,你放心,很快所有的债就会一笔勾销了……”
他的声音很轻,好似想告诉程舟什么,但又好似不想让他听见。
程舟面露疑惑之色。
温熙将话收住,似乎不想再说下去。
空气一下子冷凝下来。
只有雪花簌簌抖落伞面的声音。
“你可曾怪过我。”
良久,温熙问下这么一句话。他咬字清晰,清晰到每个字好像独立成块,略显突兀的停顿昭显了此刻他并不平稳的心境,也暴露了这个问题徘徊于他心间许久,最终他怀着矛盾而又踟蹰的心情,问了出来。
“不会怪的。”
这是程舟的答案,也是程小将军的答案。
在他的眼中,上辈子的恩怨已经结束。
虽然不知道皇帝和他的母亲到底有过怎样的风月往事,但无论如何,皇帝负了他的母亲,定国公也负了他的母亲,一个错过了用错误来弥补,一个拥有了却不愿意选择相信。
温丞相也不过是权力更迭之下牺牲的冤魂,又有何对错之分呢?
“是吗……”温熙舒了口气,但他得到答案,眉宇间的忧愁却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郁郁。
“程将军,有时候我宁愿你会因此事恨我。”
雪停了,两把伞成了隔阂二人的无用之物。
“若不然,我可曾在你的心中留下片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