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冷月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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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宫。
段琛珂坐在松红林木宫椅之上，桌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的手轻轻触摸着杯沿，那个人的音容一下子跃入眼前，像是身体的记忆复苏，那人的手面轻触他肌肤的温度，使他的指尖一下子又燃起来几分说不出来的暖意。
“殿下？”李立试探地喊了一声，长时间的静默，使他有些摸不清楚段琛珂的用意。
“嗯。”
短短的一个音节，给李立打了一发定心针。
他继续刚才的汇报。
“殿下，被天义教控制住的朝堂重臣的亲属，我们已经成功解救。镇守南夷的陈杨大将军已经整顿好了十万大军，随时待命。”
“虽然程将军的赤旗军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以一敌五的盛名，但是届时御林军首领林铮与陈杨大将军的十万大军里应外合，到时候赤旗军也不过是瓮中之鳖，不足挂齿。”
李立停顿了一下，满心期待着他们的复仇计划得到殿下的首肯。
但空气如同被凝结了一般，半天没有传来一点声音。
李立疑惑的抬起头，望向太子殿下，却看见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奇奇怪怪的：李立心道。
“殿下，您面瘫治好了？”
刚出口，李立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大巴掌，怎么就毫无知觉的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呢。
明明刚才还一副神游天外模样的太子殿下，对李立这句话倒是捕捉精准，立马他的笑发生了变化，又回到了以前那般亲切而又疏离，温柔而又冰冷的状态。
“嗯？”
“殿下恕罪！”李立手脚麻利，立马行礼请罪，从起手到跪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李立已经对于“请罪熟稔于心了。”
段琛珂抛给李立一个眼神。
李立如同蛔虫一般，立马意会，开始表水。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您平时的笑都和仙人一般，和卑职这等俗人就不在一个层次。”
他偷偷瞟了段琛珂一眼，他虽然依旧神色淡淡，但是服侍殿下那么多年，李立能感觉到今日殿下心情不错，他的胆子也比往日大了几分。
“那笑虽然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总让人挑不出错，但是您每次笑得都是同样的弧度，而且有时一个表情就能摆上一天……”
怪瘆人的：李立在心中腹诽。
“卑职不就有个大胆的猜测嘛，以为您笑瘫。”
李立看到殿下的眼中再次浮现笑意，心里明白，这道关算是过去了。
只是他尚未婚娶，不懂殿下笑得莫名其妙其中的道道，若他的同僚在此，定能看出来太子的心中藏了人了。
段琛珂拂拂手，“你是越发不怕本宫了。”
“殿下英明神武，御下之道从来不在‘畏怕’二字，追随您的部下皆因心中爱戴与敬仰。”
段琛珂今日心情本就甚佳，在李立一顿巧舌如簧的输出后，自然不会继续追究李立。
他摆摆手，示意李立退下。“局势尽在掌握，暂且按兵不动。”
李立知道殿下心意已决，多说无用。
“唰”一下，从窗户翻出去，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一地清风。
段琛珂立于堂前。
彼时风动，恰如此时心动。
“哈哈哈哈哈……”
一阵瘆人的笑声传来，段琛珂顺着声音的来源之处望去，神色不明。
突如其来的笑声惊起一片立于枯枝树头的老鸦。
它们扑闪着干瘪的翅膀，在天空点上一溜黑点，本是晴朗的青冥莫名灰暗昏沉了几分。
皇后跌跌撞撞地从门槛跨进里屋，精致的妆面在夸张痴狂的表情下，衬着面目更加狰狞。
“我都听见了，都听见了！”皇后大声笑着，“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段琛珂背着手，表情冷漠，但眉头却有两分不易令人察觉的皱意。
皇后自皇上去世后，精神便有些不正常。
段琛珂一直以为自己的母后是刻意伪装成的疯癫模样。
从他儿时起，皇后行事便暴戾乖张，有时不看利弊，完全按照自己喜怒。
从小薄情的他，面对这样一个母亲，很难说是亲情居多，还是厌恶居多。
段琛珂甩给皇后一个冰冷的目光，转身便想要离去。
没想到皇后一把抓住了他。
她的手如同森林中的捕食者面对猎物时，不顾一切地狠狠地拽着他的手腕，青筋如同蚯蚓一般，歪歪扭扭地匍匐在她因用力而泛红的肌肤之下。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依旧挂着笑。
笑容弧度大的过分，如同嘴裂开一般。
“你喜欢他对不对，你想和他在一起对不对。”
“那日我都听见了。”
“我告诉你，你就做梦吧！”
看着皇后张牙舞爪地在自己面前发狂，段琛珂皱了下眉，一丝不耐从脸上一闪而过，他第一次开始去想皇后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是你的弟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永远别想在一起……”
段琛珂深深地凝视着皇后，他的脸上第一次挂上了一抹如墨色般浓重的愠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萧风瑟瑟，吹着枯枝落叶在宫门口打转儿。
引着程舟的小公公不由得打个冷颤，手紧了紧领口。
程舟穿着一身雪色长衫，没有披着鹤氅，但他步姿矫健，体态轻盈，好似在茫茫雪天，唯他自处一方净土之中。
“您请。”他微微躬身，引着程舟走进殿内。
程舟恰与迎面走来的温熙打了个照面。
温熙看见他，眼中眸光泛起一丝波澜，但是眉宇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陛下这段日子头疼又加剧了几分，脾气多有起伏。”
“这段时间劳烦温相了。”
二人微微颔首，擦身而过。
但就在错身的刹那，一阵叹息吹散到风中。
“也许我不再是原先的温熙了，”
“但是在你的面前，我永远是以前的温熙……”
程舟走入殿中，厚重的焚香气味扑入鼻翼，过于浓重的香味使他有些隐隐不适。
段瑞嵘的身影隐于层层叠叠的宫帷之后，他看见他，挥了挥手，脸上好像盈着笑意。
然而程舟却一时看不清明。
“现在段瑞嵘和温熙日日相伴，感情渐深，会不会偏离原著的剧情？”
程舟垂下眼眸，走到段瑞嵘的身边。
小光球在程舟的脑海中“哐哐”翻着书。
“懂了。”小光球自信的说道，“原书中，段瑞嵘与温熙be的根源在于段瑞嵘的父皇，也就是死去的老皇帝害死了温熙的父亲。但是目前来看，温熙还不知道温府败落的真相。这就需要你出面当那个恶人了。”
“你终于来了。”段瑞嵘看着程舟发愣，兴奋地将程舟拉倒他的身边，“近日楼兰使者前来朝见，带来不少新奇玩意儿，我专门挑了一些，想着你一定喜欢。”
“比如这个夜光杯，”段瑞嵘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白如羊脂的酒樽，急不可耐地斟上酒，向程舟展示，“据说在月光之下，杯中的清酒竟会闪闪发光，与银辉的月光交相辉映。”
“这次你可不能急着走了，我们去花园中的亭阁台榭处，赏月喝酒，岂不美哉？”
程舟回过神。
这段时间段瑞嵘经常想着法子的找他见面。
他一时神色复杂，“陛下，这段时间北部连续雨雪，路边随处可见因无家可归冻死路边的尸骸。”
没想到，段瑞嵘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你后悔了对不对。”
他的目光如同野兽一般凶狠。
“现在你的心里一定在想，为什么此刻坐在这里的不是段琛珂吧。从小到大，他把什么好东西都占了，有父皇的器重，大臣的阿谀，百姓的爱戴……”
程舟想起刚刚温熙的提醒，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阿嵘，不是这样的。”
段瑞嵘听见程舟开口，话顿了一下，他能感受到程舟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少有的专注且温柔。
“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想让你当一个好皇帝。”
段瑞嵘莫名觉得鼻子一酸，从小到大，他都如一条野狗一般活着。
只有程舟，不怕他的利爪和獠牙会伤害到自己。
他知道自己太过敏感，但是只要暗卫向他汇报程舟又去了段琛珂那里，他便会坐立难安。
段琛珂的一生，是他嫉恨的一生，却也是他羡慕的一生。
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服，他也不得不承认，段琛珂本人无论是才学、气度还是相貌都远超常人，也压他一头。
程舟背离天下，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时候，他有过欣喜，有过雀跃。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程舟这么做的真相了。
他也知道了自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你真的，会相信我吗？”段瑞嵘咬着牙，但程舟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两分迫切和希冀。
他像以前那般，伸出手，自然的搭在段瑞嵘柔软的墨发之上，柔柔地摸了两下。
“嗯。”
“程舟，我愿意为你努力去做一个一世英名的好皇帝。”段瑞嵘鼻尖微红，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但是身为帝王的骄傲令他使劲瞪着眼睛，用眼眶死死地框住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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