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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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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俯下身子,右半边脸上带着的金玉面具与他的耳垂贴在一起,他吐纳之间温热的气息与面具的冰凉共同刺激着程舟的肌肤。
程舟有些不自在,撇过身去。
桌案上是暗卫呈上的简报。萧铭钰道,“我找到了温府遗孤,温家当年还有一个私生的小男孩,现年不过八岁。”他薄薄的舌头舔了舔上下的牙尖,眼神轻佻地望着程舟,含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揶揄。
“而且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温熙的嫡母竟然是这几年插足江湖和朝堂,掀起轩然大波的天义教的圣女。真没想到,传说中的圣女竟会为情所困,蜗居于一个小小的相府。不过温丞相倒是完全不出我所料......”他的声音轻而缓,清脆中带有一种特有的质感,好似能令人的心神顺着他飘到一个很悠远的地方。
程舟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那个私生小孩被温丞相藏得很严实,可见温丞相对当年一时并非没有察觉。暗卫曾经潜进那个宅邸,在里面发现一个密室,看到一个东西。”萧铭钰卖了卖关子。
“什么?”程舟顺着问道。
萧铭钰从一个方匣子里抽出一块令牌,他眼波微闪,那双一向妩媚中透着精明的狐狸眼少见的收敛了全部情感,只余严肃和庄重。
“程将军,这个世界上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哪怕对我,你也应该保持怀疑。”
萧铭钰身世神秘,按理说他作为程小将军的军师,二人相处这么久,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了解。
但是程舟却无法给他做出定义,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正如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京城中一直享有盛名的南风馆竟是他的产业。
程舟看到令牌的那一刹那,便知道萧铭钰想要告诉他什么了。他敛下眼眸,“明白。兹事体大,我会进一步核实的。”
“好了,舟舟,这种严肃的氛围不适合你我。”他挑逗地看着他,又恢复了平时那老不正经的模样,“不过近日我得到消息,那位身体有疾,治不好的那种。”
“所以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他柔若无骨一般将身子倚上坐在座位上的程舟,一头墨发轻轻垂落在程舟的衣襟之上,若有若无的幽香弥漫在程舟的鼻翼。
程舟深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呢喃道:“是站队。”
在原著中,老皇帝走于大雪飘零的十二月份。虽然此刻老皇帝只是病情初现,但京中局势已然波谲云诡。
可是太子呢?程舟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原著里对六皇子兵变围宫一事描写甚少,甚至连皇上与太子是怎么走的都没有写。六皇子在位期间也因为不少谏官说他弑父弑兄而大开杀戒......
“不对,是抓住最后的闲暇时光,和我一同郊游。”萧铭钰一把拉起程舟,两只手放在他的眉间,轻轻一抹,“不要皱眉,会变丑的。”
“程将军,我还有赤旗军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不论你的选择。”
萧铭钰在一边吵闹着程舟,程舟心中还在思忖着事情,莫名其妙便被萧铭钰一言为定了明日去京外的小山头上观花赏景。
紫色的霞光渐渐隐退在深沉的夜色中。天空中没有星星,令人感觉雾蒙蒙的一片。
——
时间过得漫长而又短暂。小光球似乎完全沉浸于话本子的爱恨情愁之中了。
程舟偶尔问上两句,得到的答复都是温熙和六皇子感情渐深。
“段瑞嵘为了让温熙在天义教站稳脚跟,将自己的势力借用给他,这不是爱是什么!温熙常常制药,温养段瑞嵘的身体,这不是爱是什么!”小光球斩钉截铁地说。
程舟的顾虑打消几分。
温熙和段瑞嵘忙着搞事情,反倒他和太子段琛珂成了两个闲人。
程舟感觉和段琛珂的相处总是很愉快的。他进退有度,言语间令人感觉如沐春风。而且段琛珂喜欢收藏各种新奇的小玩意。无论是市井小巷中孩童的玩物,还是海外诸国的一些新奇玩意儿,在太子府上都能寻到。
程舟从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从太子府上顺了不少回来。后来觉得东西搬来搬去太过麻烦,便干脆隔几天去太子府上叨扰,讨口茶喝。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冬日。
“程公子,需要你出手了!”
小光球向程舟汇报着情况。
“根据我的监听,天义教的郑天华叛乱了,温熙现在处理教内事物焦头烂额,在原著中,段瑞嵘是在天义教的帮助下才篡位成功的,如果没有温熙的帮助,只怕......”
“我来。”程舟明白了小光球的未尽之意。
那日,天空阴蒙蒙的一片。
漫天雪花飘散于空中,迎着微薄的光芒,晃晃悠悠地无声落地。
各种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窸窸窣窣的。
没有人说话,空气好像被冬日的寒气凝结住一般,一片肃穆。
程舟骑在灰鞍白马之上,高高束起的墨发垂落在绣着寒梅的玄衣之上,他扭头望向一边的段瑞嵘。
段瑞嵘察觉到他的视线。
“程舟,你本不必如此。”他身着鸦青色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光腰带,长长的马鞭被他把玩在手中,目光遥遥射向不远处的宫门。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且我有我的理由。”
段瑞嵘冷笑一声。“也是,你做流芳百世的大将军做得好好的,想也知道不会因为我而冒险犯上。”
他额角的鬓发飘逸于空中,偏阴柔的长相在周围闪着寒光的铁甲的映衬下显得坚毅冷峻了两分。他的眉毛舒展开来,眼中摒弃了之前所有的犹豫,一道如同飞箭般锐利的目光射向远方。
“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所有将士,听我号令,冲!”
——
乾清宫。
各种短兵相接的声音透过窗子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嘶喊声混成一片,令皇帝的头嗡嗡的疼。
“李公公。”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与屋外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咳咳”皇帝艰难地从床上卧起,他的脸色青黑,眼神暗淡,一看便是将死之相。
他怎会不懂。当年他也是在腥风血雨中登基上位的。
成王败寇,古来便是。
他舒了口气,又躺回床榻之中。
脚步声想起,“咯噔”“咯噔”,前后错开,分明有两个人。
皇帝睁开眼,看见程舟和段瑞嵘一同踏入乾清宫。他好似对段瑞嵘的出现并不意味,倒是目光落在程舟身上,脸上显露出两分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知道了。”身为皇帝的尊严不允许他在敌人面前显露出脆弱,他硬撑着身子,倚着床背坐了起来。
“段琛珂倒不像是那个疯子生下的儿子,装模作样到了极致。我本来还想着你们之间狗咬狗,没想到你这逆子竟然把程舟拖下了水。”
程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对话。
一旁的段瑞嵘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咬着牙,神情忿忿,“原来你一直知道。”
“你就是故意的。你和皇后全是疯子,你明明知道她一直在暗中戕害皇嗣,却从来坐视不理。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没想到皇帝看都没看段瑞嵘一眼,反倒目光复杂的看向程舟。“舟儿,过来,再让我看你一眼。”
程舟想起程小将军记忆中,皇帝抱着他坐在膝上,一遍又一遍地喊他舟儿,拿着小玩意逗他玩乐的场景。
也许是原身记忆在作祟,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留下了两行清泪,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皇帝面前。
皇帝宽厚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轻柔地将他脸上的泪拭去。
“你为何要给温丞相下达之意,不惜勾结匈奴,也要害死我的父亲。”程舟带入了原身的几分情感,语气不由得激烈了两分,“至少我的父亲死也应该是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而不是死于一场龌龊的阴谋之中。”
“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啊,特别是这双眼睛。”皇帝笑了,语气和缓,眼中充满着慈爱,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可惜......”他一把推开程舟,一声嗤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声一声盖过一声,脸上却面露苦楚。“当年我与你母亲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凭什么最后是他抱得美人归。”
“因为我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他是定国公府的嫡子,是威风飒飒的大将军啊。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把所有权利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
皇帝眼眸浑浊,全然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最后我当上九五之尊,但错过的终究是错过,破镜又怎能重圆。”他又开始笑了起来,看向程舟的眼神如同匍匐在草丛中的蟒蛇一般,冰冷阴沉,“最可笑的是你的父亲,一直以为你的母亲背叛了他,以为你是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我的卿卿在岁月蹉跎中死去,害死她的就是你的父亲,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所有人都该死,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