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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只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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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笙从未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此懊悔过。
这真的是大大的错误。
他开始回忆自己昨夜为什么会收下这个逆运符。
一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可疑程度;二是他对储毅然手画的符箓很好奇——毕竟他从前只是照本宣科地描,没有起末。
以上两点都是基于他对自己气运的自信。
从小到大,白木笙不说自己是欧皇,但还是有点小幸运在身上的。
超市大奖、彩票什么的指望不上,但是再来一瓶时常有。
而且,储毅然画的逆运符明明就是最次等的符箓,按理他不该如此倒霉。
难道有什么他忽略了的事情?
白木笙沉思许久。
每一次快要想起时,就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将思绪剪断,以至于他枯坐许久什么也想不起来,腿都麻了。
猛地一动,腿肚子就火辣辣地疼,面部肌肉群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五官出现片刻的扭曲很快又恢复平常。
白木笙深知不能再拖沓下去。
他振臂一扬将被子整个翻开,一个滑铲来到床边。
洗漱、换衣、穿鞋,动作一气呵成。
临到出门时,白木笙迟疑了,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占据上封——他把逆运符重新挂回脖子上。
小龙崽早在他洗漱的时候就已经将奶喝了一半,乖乖躺在小包里等他。
小小一只鬼精鬼精的,下巴枕在拉链处休憩。
一旦注意到他的靠近便开始嘤嘤撒娇——绕着脖子蹭脸,拉着他的手央他喂食,吃饱了后会翻着肚子要他挠痒痒,舒服了还会发出低沉的嗯嗯声。
虽然也有淘气的时候,但几天相处以来,龙崽子比他想象的要乖得多。
有着小猫一样的傲娇易推倒,又有着龙本质的威武霸气。
第二点尤其体现在他针对胖管家靠近他这一点上,总叫他欲不能罢,算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白木笙抬手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半哄半骗地让他飞进荧光粉的小包。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板跑路的那家公司离他的住处并不远,甚至不用乘坐电轨,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是一栋常见的外租式办公大楼。
白木笙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在楼下抗议的工友与保安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是哪里飞来的酒瓶子将他砸了个两眼冒金星。
热烫的血液从额头的伤口冒出,白木笙疼得小脸煞白。
脑海深处除了痛感,还有强烈的晕眩感。
他踉跄了几步,彻底栽倒在地。
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人注意到他们闯祸了。
有叫救护车的,也有报警的,现场乱作一团。
甚至都不曾有人注意一团黑色雾气包裹住地上的鲜血,疯狂地汲取着,叫嚣着,“更多,更多。”
*
恰此时,警局内。
警铃一个接着一个响,负责接线的人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无。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喘息的时间,只来得及抱怨一句:“最近怎么这么多失踪、冲突事件。这两天的数量都快赶上上一年的所有出警数了吧?下个月的KPI……完了呀!”
他低低念叨完就马不停蹄地接起了下一个电话。
由于警情增多,中央警局已经不论职位,只要是个人都要出外警,就差连保洁大姨也要被派出去。
白木笙醒来的时候正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逼仄的座椅安全足矣,但舒适感十分欠缺,加上他本就晕车,堪称酷刑。
白木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十分剧烈地化学实验。
一边是伤口带来的如强酸般的火辣辣,另一边是负责中和的弱碱,是脑袋被砸后的晕乎乎,还有个额外的第三者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催化剂,是由电磁车以近光速前行引起的呕吐感。
白木笙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过,就连昨夜被储毅然盯着时的感觉也没那么难受。
他强撑了一路,一下车就跑到花坛吐了个天昏地暗。
才缓过来一会儿,拎着号走回来的警察就带着他去机器前做检查。
医院里,处理小伤的区域基本已经实现机械自动化,意思就是——他只要坐下,就有机器人医生上前简单问询、检测。
简单包扎后,他就被带到中央警区。
由于进项为零的同时又花出去一大笔,白木笙的状态极差,一路上都眯着眼,外人看了多半以为他在沉睡。
坐在前排的警察见状干脆聊起了天,便宜他听了一路的一手资料。
原来,最近警局如此繁忙的原因之一便是失踪人口剧增,其中不乏中产阶级。
他们一次又一次上访找他们的上级聊天,结果就是他们被催得去了半条老命。
其中就属黄女士来得最勤,一天三次上警局里来问她丈夫的踪迹,具体失踪时间不明、失踪人员穿什么衣服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老公这几天都是跟女秘书在一起。
提到这,两位警察干脆分析起案件详情。
反正是自动驾驶,他们大可放开手脚。
前排与后座隔了一层厚厚的铁网,加上白木笙脑子极晕,压根看不清光屏上的小字。
没有文字辅助,天生路痴的他只能偃旗息鼓。
或许是因为他早已经把胃清空了,回去的路上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
白木笙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警局门前十分热闹喧嚣。
往日空空的座位加了一排又坐满一排,他到的时候已经空不出任何一张椅子。
在场的人就像没看到他一般,谁也没让。
毕竟谁也不知道如此忙碌的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才处理到他们。
白木笙虽然是伤者,但他被工友认出、并作为要挟,要求保安部的人在公众平台赔礼道歉的同时赔钱。
保安部的人则认为他是故意砸伤自己,好讹他们一笔。
现场是那么的混乱,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清,也没有任何一人承认是自己砸了白木笙。
事情陷入死局,所以他也只能被一同带回警局,待调查后再做定夺。
白木笙扫了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的人一眼,缓步到监控只能拍到一半的角落乖乖靠墙站着。
因为他的存在感足够低,没有人留意躲在角落里的人。
白木笙四处观望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放小龙崽出来透透气。
光线透过口子落入小包的时候,龙崽子兴奋地叫了一声。
好在此刻大厅里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没有如储毅然那般耳清目明又警觉到极点的人,小龙崽还是安全的。
他们一起缩在角落玩起了游戏。
白木笙负责在空中划出飞行轨迹,小龙崽就负责复刻出来。
有时候他耍坏,让小龙转得晕头转向。
小龙崽就好像知道他坏一样,张嘴朝他的指尖吧唧一口。
小小的犬牙没什么力气,像极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白木笙端详够了,就装出被他咬得极疼的模样,让小龙崽哄他。
小家伙撒娇有一手,哄人也有一手。
他会绕着被咬疼的手蹭蹭,然后舔一舔红痕,最后再飞到白木笙的眉心间贴贴。
白木笙的心被它捂得暖暖的。
久违的温暖让人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眼圈热热的。
小龙崽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悲伤,停止了蹭蹭。
他悬停了好一会儿,侧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动时,白木笙只觉得唇瓣上一热,带着清浅的湿气。
初吻就这么被轻易夺走。
血液迅速上涌,他好似飘在云端,内心的忧伤再也追不上他。
白木笙微微垂眸对上小龙崽的橙金色眼眸。
竖瞳里没有别的情绪,无辜得紧,好似刚刚耍流氓的不是他。
白木笙忍不住抬手抵住他的小脑袋,低声喃喃道:“你指定是跟胖管家学的,不过……我喜欢。”
说着,他抬手点了点下唇,“来,再亲一次。”
小龙崽听懂了他的话,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剥削,乖乖飞到唇边再亲了一口。
白木笙莫名有种自己在占便宜的罪恶感,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就是一个无良老板的事实。
他终究没忍住,无声笑了出来,“晚上回去给你加餐,我们吃米糊糊好不好?”
储毅然来到警局接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孩窝在角落,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厉害。
他是真没想到,嘴上说着自己已经成年的人实质上还是一个17岁的小孩,也不知道他过的哪门子生日。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跟警察了解过情况。
经过核实,白木笙压根就是无妄之灾,被示威的人带来的酒瓶砸中脑袋。
现在示威人群与保安的冲突解决了,拖欠工资的事警方也接手了,只有小孩的伤仍旧没人愿意认——示威的人说酒瓶是被保安拍飞的,保安说对方是想砸他被挡了之后飞出去的。
两人就这么推来阻去,没人愿意认,说到赔偿个个都哭穷。
若不是工作人员拦着,那两人恐怕要冲过去朝小孩跪下。
白木笙从来到警局开始就躲在角落里哭。
他本就是孤儿,被收养不到五年,养父母双双丧生车祸。
工作人员看过档案之后,一向铁血的汉子都忍不住心疼,更不可能让他再受刺激。
当然也不可能让小孩一直躲着哭,于是他们拨通了冲突之初登记的联系人光号。
储毅然就是这么被叫来的。
他踱步到白木笙的身后,将准备好的抽纸整包塞给了白木笙,“别哭了,擦擦吧。”
收到从头顶空头的抽纸,与小龙崽玩得正开心的白木笙当场愣住。
他看着被砸到地上、正低声哀嚎的小崽子,瞬间心疼不已。
这下他不用担心因为哭不出来而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