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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只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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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一次回到上城区。
事情要从储毅然坚持要带他去看医生说起。
他跟着一群人来到了地下城上方的建筑,那是一栋三层机械结构建筑物。
他从前只以为那是地梁的电机之类,却不曾想,它还可以是一个停车场。
白木笙此时就站在地下城入口上方的单向玻璃上,仰头就能看到四处巡视的无人机。
冷白色的射灯照在人的身上,让人无所遁形。
许多他只在网络上见到过的电磁车都停在巨型钢架结构上。
负责检索的无人机在扫描确认过储毅然的身份后,金属结构的传送带这才动起来。
精密切割的金属在细致拼接后哪怕转折也看不到接口——给人它本就如此柔软、浑然天成的感觉。
尤其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停车场运作时就犹如一股股水银交错穿淌而过,美若幻境。
白木笙甚至都没看清它的具体运作方式,属于储毅然的那辆电磁车便悬停在他们面前。
通体银白,流线型的设计,在降低空气阻力的追求上已经近乎极致。
电磁车虽然已经告别了发动机催动车轮转动,最终达到前行的目的,但它仍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车轮的位置。
白木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只属于上城区的产物,好奇几乎占据了他全身心。
他尝试着将实物与广告中的字样结合起来,很快便大致摸通。
储毅然见状,随手回了几条消息才开放车门权限。
银质的车门宛若甲壳虫展翅一般,先是往上抬,再是侧转车门。
他的下属们早已经挤在一辆电磁车上逃似的离开。
白木笙只能乘坐他的车离开。
没想到隐私性如此好的车,也一样怕交警查。
他暗叹了一口气,躬身坐入车内,系好安全带。
电磁车的速度甚至要比广告中说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哪怕有安全舒适的座椅,白木笙的胃也不好受。
效果与他连坐两次过山车相差无几,胃酸上涌,烧得他嗓子疼。
尤其是他还要动脑子应付储毅然时不时的提问,这短短的一小段路,刀光剑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停车后,白木笙夺门而出,愣是在花坛旁干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随着储毅然的步伐走进电梯,来到一个从地板、墙面、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建筑物中。
夜深了,走廊上的人很少。
白木笙盲目地走着,让若不是储毅然叫住他,他甚至会一直走下去。
原来,他们这里门都是隐藏式的。
转身入门后,他来到了一个很宽的办公区,有二楼。
“U”型的办工桌很是新颖。
十分钟前才见过的人正在各自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并快速离去。
储毅然与他们一一挥别后,将他带到茶水间的沙发上坐下。
圆球形的管家悬停在白木笙身前,给他送来温热的牛奶。
就在他犹疑要不要接下的时候,储毅然的声音适时响起道:“喝吧,压一压胃酸。医生要晚些才能来。”
“嗯。”白木笙单音节应了一声,乖顺地接下杯子。
杯口才靠近,浓郁的奶香便迫不及待涌进鼻腔,这与他在下城区买到的精制牛奶截然不同。
尝起来一定很香。
白木笙想着,就要将牛奶送入口中,却不想半路来了个截胡的——在小包里呆了半天的小龙崽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呼唤,“嘤~”
隔了几层布料,他的声音显得闷了几分,但仍旧是突兀的。
几乎是下一息,已经走到二楼的储毅然回过身来,目光直直望向白木笙,好似要将他的身体洞穿。
白木笙被盯得背脊发寒,下意识捂住背包。
到底是隔得有些远了,储毅然并没看清他小而快的动作,只是皱眉问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咳咳。”白木笙假装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呛到,动了动身子,选择了一个侧过身后也不会暴露小龙崽的位置。
确保无碍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疑惑地回望储毅然,问道:“什么声音?”
“你刚刚没有听见?”
白木笙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目光不避不闪,看着是真的在为储毅然的话感到疑惑。
天知道他内心有多慌,他真的不合适撒谎,为了表现得更加镇定,大腿都要被他掐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白木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时,储毅然终于放弃了追问。
望着男人消失在墙角的背影,他彻底松了一口气,低头专心致志地喂起了龙崽子。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储毅然依旧在观察着白木笙,并计划着下一步试探:
他命令管家给他送来了祖宗传下来的司南,它因为富人需要定风水才一直保留至今。
因为保存得当,上面的刻字还十分清晰——只要是个稍微学过玄术的人都会对它感兴趣。
此外,他还准备了黄纸、朱砂作为后手。
想好台词后,储毅然端着司南下楼来。
他拿着能锁进博物馆的东西在白木笙面前晃,但很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白木笙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不仅细致观察过司南,还曾摸过,对这个还真不感兴趣。
他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储毅然不禁有些好笑,好奇道:“你见过司南?”
“见过。”白木笙点了点头,“在网上。”
储毅然眸色暗了暗,让管家将准备好的黄纸拿出来,开启了新一轮的试探。
他循着计划好的台词说道:“为了避免之后再发生这种状况,我给你画一个……平安符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心虚,因为为了试探,他接下来要画得跟本不是平安符。
但白木笙跟本不在乎那是不是平安符。
因为上一世隔壁的老道士教他符箓知识的时候给他看的是印刷版,他还没见过手写的。
以至于他跟本不懂什么是起势、收势,导致符箓效力大打折扣。
若不是如此,他不会怂,也不会被储毅然他们轻易抓住。
于是乎,储毅然在白木笙炙热的目光下,宛若背负千斤般抬手画了一张逆运符。
是的。
逆运符。
白木笙虽然没有见过真实画出来的符箓,但以他对符箓熟悉的程度,分辨一张符箓的性质还是很容易的。
看样子储毅然并没有完全解开对他的怀疑——
拿出司南是想知道他对阵法方位等是否痴迷,好确定他具不具备躲开所有监控的能力;
至于这张逆运符,纯属测试他是否熟知符箓,从而进一步排除他是否具备破开符箓进入封锁区的能力。
他不否认加入特殊事件管理部门不失为是一个彻底逃离逃离阿利克的办法。
只是上城区的关系复杂,他不确定特殊部门是否有调任的能力。
万一没有,他反而会因为转岗一事引起上级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白木笙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想好了对策。
他双手高捧,接过储毅然手中递过来的符箓。
眼里的欣喜是切切实实的。
储毅然眼底的惊诧转瞬即逝,抿了抿唇。
他看着白木笙捧住逆运符如珠如宝的模样,陌生的愧疚感在心间蔓延。
半晌,储毅然张了张嘴想要对正对面的少年说些什么,可下一刻,门铃却抢在他开口前响起。
他的话被这么一噎便只能永远被咽下,转而道:“我去开门。”
领进门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看样子与储毅然十分熟稔。
对白木笙展开检查时,动作驾轻就熟,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各项数据一个接着一个浮现在光屏上。
少年乖乖巧巧地任凭摆布,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光屏看。
目光停在“一小时前曾短暂失温”这一行字上,白木笙内心咯噔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到底还是很久没去医院了,从不曾想医学竟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医生似乎很明白什么该问,什么该说。
他很快便根据白木笙的身体情况给出了治疗方案,“主要问题是营养不良,我先开几只营养剂,还有两支抵抗力强化剂。”
说罢,他将讯息进行删改,最后更新到终端,完成出诊的所有程序。
在目送白木笙上楼前,储毅然还是没忍住将少年喊住,给他递上一张纸条,“这是我的光脑号,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白木笙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接过了那张小纸条。
回到家中,白木笙只简单洗漱一下便躺倒在床上。
他今天真的太累了,甚至没来得及看看光脑上的最新消息就呼呼睡着了。
在梦里,白木笙梦见自己被储毅然当场抓包,无可辩驳。
随后他被铐上手铐,带进小黑屋。
后又在法庭上因为兜里连颗钢镚都没有被判处死刑。
执行死刑的是一架搭载突突木仓的直升飞机,对着他就是一顿扫射,导致他全身上下都酸痛无比。
有些射空了的就会在他耳边炸开,发出嗡的一声。
数量多了,就像极了他的震动闹铃。
如果没记错的话,子弹下一刻是不是该唱起,“我头上有犄角,犄角……”
果不其然,熟悉的前奏响起。
白木笙顿觉荒诞,挣扎着从梦中苏醒。
他抬了抬手,接通了光脑上的通讯。
嘈杂的人声传入耳中,他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老板带着他的小三跑路了!我们的工钱……没了。小白啊,我们现在正在公司门前示威,你可一定要来啊!你聪明,替我们讲讲理,申申冤……”
那个人后面的话白木笙都没怎么听清。
他只知道——自己没钱了!学费不够了!他很可能会面临退学等问题。
那些人会不会认为他在使小伎俩躲避阿利克的安排?他……会不会今晚就凉了?
白木笙尚未清醒的脑袋乱糟糟的。
目光下意识落到昨晚忘记摘下的逆运符上,一句恶咒在他脑海中冒出:
艹(一种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