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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只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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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青龙重新挪了窝之后,白木笙便踏上还愿的路途。
哪怕已经过了九点,地铁上的人还是很多,甚至还有渐渐增多的趋势。
仔细一听,他们好似都是去求财的。
可据他所知,法济寺不是求姻缘吗?
白木笙一整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仗着自己长了一张乖巧的脸,凑到阿姨堆中,一声声姐姐将在场的人都哄得高高兴兴。
很快,他便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原来,佛寺也会紧跟潮流。
前些日子新闻刚传出新能源的消息,大家便闻风而动。
虽然现在是追求科学的时代,但人总是想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中抓住一个缆绳,求神便是那根绳索。
佛寺毕竟是带着经营性质的场所,自然会响应众人需求——更改专业方向。
白木笙听了恍然大悟。
他感觉自己这一去不可谓不大赚——既可以还愿,还可以顺道求财。
天知道这个世界的学费简直是天价,像东城大学这样的下城区公办重点大学都要五万一学年。
可偏偏工资水平是一成不变的,以至于他每到寒暑假就要打几份工才能凑够学费,日子过得紧巴巴。
现在,他打的第二份工还遇到了一点困难,工资也没有着落。
若不是怕被那个变态豪门继父盯上,全额奖学金、免费上学真的很香。
白木笙哀哀叹了一口气。
恰巧,车窗外有阳光穿透玻璃落到他身上。
麦色的头发沐浴在光的照耀下,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明亮的光,给本就乖巧的小孩镀上一层金边。
周围的阿姨看着越发欣喜,纷纷打听他的工作呵对象的消息。
白木笙应对从容,没将自己的信息往外透露一星半点。
很快,地铁到站了。
白木笙看着那熟悉的景区大门,有种阔别许久的恍惚感。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他是被养父母牵着的,浓浓的爱意围绕着他。
他从没觉得自己可以如此幸福,如此地像一个小孩。
白木笙紧追着回忆里的影子,漫步到殿前。
多年未来,这里变了许多。
原本简单粉刷的门牌坊此刻已经砌上了一幅幅浮雕,二十位佛,十八罗汉、观音皆在其上。
他们慈悲地俯视着世人。
白木笙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直直穿过门洞便来到佛寺前的大平台。
熟悉的大杏树已经消失不见。
他当初是在那棵树下许下的愿望,按理来说还愿也该找那颗杏树。
白木笙从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他寻了好几位工作人员询问情况,最终拼凑出杏树大概的位置。
他疾步朝目标方位走去。
大杏树被人工移植到了山林深处。
饶是身处密林,白木笙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树脚下还立着他熟悉的神龛,只是树干上缀满的红绸已经被尽数除去。
白木笙几个跨步跃到树前,按照网上搜来的还愿步骤一个不落地施行。
他深知森林中不能燃火,是看着烟火熄灭之后才离开的。
凉风渐渐,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相送谁,又好似只是在自娱自乐地欢唱。
在白木笙踏出密林的前一刻,中指蓦地一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将它紧紧缠住,又被无形的外力扯了扯。
他痛呼出声,抽出踹在裤袋里的左手,只见中指上缠绕着一根银白色的头发,它嵌得很深、勒出一圈深深地红痕。
白木笙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放在心上,解开缠着的发丝便重新收好离开了。
倘若他捏一捏拳头,便会发现缠在手指上的红绳越发鲜明粗壮,而且绳的另一头就拴在挎包里的小青龙上。
*
白木笙深谙出门就会花钱的道理。
在恭敬地求完财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地铁里的空调温度低,他习惯性地缩在角落。
空旷的车厢中回响着今日新闻的声音。
白木笙仰头望着车厢里的小电视。
衣着端方的主持人正有条不紊地播报着大小事。
渐渐地,白木笙又开始分神,思绪不自觉地飘远,直到他在主持人身侧的小弹窗中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好似就是他早上光临的那家折扣店。
他第一反应是“出事了”,毕竟极少人会选择在新闻中打广告,费用是真的很贵。
涉及他熟悉的地方,白木笙的注意力转瞬便回到了新闻上。
哪怕他错失了前半段总结性的陈词,单看图片他也知道那里是发生命案了。
鲜红的颜色几乎沾满了二分之一的画面,淡淡的鬼气甚至能穿过虚拟屏幕,在车厢中弥漫开来。
白木生暂时还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他早上遇到的那只鬼造下的杀孽。
但不论如何,他都要走一趟。
因为他已经被那只鬼锁定了,不然不会有鬼气在他面前逸散开来。
可恶,又要花一笔车费。
若不是他穷得叮当响,他大可以在商超周围寻一处饱餐一顿,不必等到回家解决。
可谁叫他真的一分没有。
白木笙搓搓自己光裸在外的手臂试图缓解骤降的温度。
明明烈日当空,他偏觉得回家的一路上都阴风阵阵。
正值盛夏,天黑得格外晚些。
白木笙依靠鬼道快步到凶案现场,就如被封锁起来的东八区一样,宠物用品店门前拉满了警戒线。
浓郁的鬼气以它为中心向四处扩散,某种程度上,它比早上看到时要浓重得多。
那桩命案十有八九是那只鬼干的好事了。
白木笙心里有数,抬手拍了拍身上鼓鼓囊囊的斜挎包。
他也是有备而来的,丝毫不慌。
白木生凝重的神色出现片刻的松动。
他正准备抬步穿过这些拦路的东西,忽地眼前一花,浓黑如墨的鬼气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渐渐凝聚。
从骨骼、器官,到肌肉、皮肤,那只鬼为了吓唬白木笙给他生动形象地上了一堂逆向解剖课,废了牛鼻子劲。
白木笙没被它吓着,但绝对恶心得够呛。
因为难受,他眉心紧皱,周身的气质骤然改变,莫名给人一种极不好相处的淡漠疏离感。
他从挎包中抽出一张黄符直直朝那作怪的鬼扔去。
只听一声尖利的嘶吼响起,平静的空间里漾起波纹。
白木生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反应,人就被挤出了鬼道。
白木笙下意识想朝监控摄像头望去,但理智抑制了他的行动。
他一定是最近过得太顺利,不然怎么忘了掩盖身份。
白木笙抬步就要踏入鬼道离开。
下一刻就听到身后有人朝他喊道:“你是谁?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本想沉默地离开,偏偏有人并不想轻易放他走。
储毅然一扫半夜被喊来上班的烦闷,心情难得见好。
天知道他已经期待这一刻许久,甚至为此一次又一次地观看所有可能拍到他身影的录像,排查这个时间段进入该场所的人物身份。
今日,他说什么也要将这个破坏公物的家伙抓住。
储毅然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沉声问道:“隗正初、白木笙……都兴怀、艾嘉平,你是其中的哪一个?”
他一边念出脑海中被记录在档的名字,一边仔细观察着靠近。
白木笙听到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脑袋瓜已经陷入片刻的停滞。
待他回过神时,储毅然已经离他极近。
他说:“你就别想逃了。别以为只有你会进鬼道。”
白木笙只能放弃逃这个念头,装作梦游被惊醒的模样,缓缓转过身。
在场的人都不曾设想,那个总被他们渲染成恶棍模样的人竟长着一张乖巧软萌的脸。
麦色的头发柔软蓬松,真真是乖到头发丝。
看见白木笙抬手揉眼睛,他们甚至对出声大喝的储毅然心声怨怼——看看呐,瞧把孩子吓的。都哭了。
感受到部下投来的不赞同目光,储毅然面色一沉,声音却不自觉地软化下来,问:“咳咳,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成年了。你才是小孩。”白木笙的声音中含着化不开的鼻音。
“额……好。”储毅然顿了顿接着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白木笙顶住压力,装起了傻白甜。
储毅然不好摆出审犯人的态度,怕把小孩惹哭。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声音调高,达到压制效果,“回答问题!”
“我……我醒了之后就在这里了。”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话,浓重的鬼气汹涌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尖利的女声不再呜呜哭泣,而是放生大笑道:“我得到了,我要自由了哈哈哈哈!”
如此突变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除了白木笙。
他甚至有些庆幸这女鬼恢复得如此迅速,不然他真的不好解释。
如今他有了这样一群帮手,女鬼自然也不足为虑,虽然这个风鬼强得有些出乎意料。
白木笙在鬼雾中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那群人忙前忙后,只在关键时候出手协助。
在两方合作下,很快他便被顺利解救出来。
至于女鬼,他听着声如擂鼓的心跳,踩着储毅然出手彻底灭鬼的前一刻收入掌心,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只是这鬼不愧为风鬼,握着时像是握了一块干冰,冻得人柴牙。
白木笙脸色发白。
储毅然见状,干脆直接把人带上,顺便做一下试探。
他深深看了白木笙一眼,道:“走吧,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