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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研学 研学的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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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之后忙碌的高中生活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竞赛科目的选择问题。
一中一向以优异的竞赛成绩闻名,数理化生每年省队都各占有一席之地,更是年年有学生保送清北。学校和市教育局都十分重视每年的竞赛成绩,理科实验班就是为培养优秀竞赛生而生,平行班的同学几乎没有接触竞赛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因为当初理科实验班选拔考试的时候,就已经用竞赛题把不适合搞竞赛的同学刷掉了。
那留下来的就全是适合搞竞赛的吗?
程宜不这么认为,至少她觉得自己就天赋不足。
尽管她的中考分数在全市位列十几名,但在选拔考试的时候却是压线进来。
她没有像余振东那样天赋异禀的某一个科目,她只是比较均衡。
如果综合来看,她甚至认为自己或许更适合文科实验班,毕竟她的中考历史拿了满分。
但这被她父母一句“你政治不够好”回绝了。
程宜看了看自己只扣了3分的政治,妥协了。
理科出路更广,更好就业,这个共识让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再说了,她的理科成绩也确实和文科不相上下。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进入了理科实验班,这些全都要抛之脑后了。
理科实验班所有的学生被要求在高一至少选择一门竞赛。
数理化生,怎么选?
程宜在暑假的时候就和父母讨论过。
父母的意思是,数学物理至少选一门,就算搞不出成绩也对高考百益而无一害。
但程宜有点想选生物。
她听说生物基本都是背诵的内容,不像数学物理那么拼天赋,但也确实对高考没什么帮助。
一番争执下来,双方都做了妥协——决定先数理生三门竞赛课都听,一段时间后再进一步决定去留。
常言道,犹豫就会败北。
也许自打程宜在三门竞赛间犹豫,并最终选择三门同时进行时,她的内心深处就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在竞赛领域取得什么成就。
但压上全部的身家,主攻一门竞赛,程宜又缺乏这个魄力。
她向来希望有一条退路。
所以她没有彻底的失败,也难以取得完全的成功。
竞赛课都安排在晚自习,周一二三四分别是数理化生。
数学和物理人特别多,老师就把课开在了阶梯教室。等到上课的时间,程宜四处一望,估摸着整个理科实验班都来了。
生物相比之下人就少多了,一个普通教室也坐不满。
第一节生物竞赛课,程宜刚走进教室,目光就撞上一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男生。
程宜觉得眼熟,好像前几天上数理竞赛课的时候都见到过他。
程宜走过去坐在男生斜后方,男生主动转过头来跟她搭话:“我叫陶励,鼓励的励,我好像数学物理竞赛课的时候都见过你。”
程宜笑了笑,原来他看自己也眼熟:“我叫程宜,禾木旁的程,适宜的宜,我就说怎么感觉你好眼熟。”
男生笑起来,眼睛又成了一条缝,鼓起来的两颊还有点像仓鼠:“听数理生三门的人不多,我就看到你一个。”
“我不知道自己擅长哪个,就先都听听。”程宜解释。
“我打算主攻生物和数学,”男生眼里闪出抱负的光芒,但不多,看起来还是朴实为主,“物理我就带着听听,不打算参赛。”
程宜点点头:“那你目标挺明确的,不错不错。”
这时生物老师走进来,陶励赶紧把头转回去。
生物老师姓杨名和谐,对,“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那个和谐。
他的上课风格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特点,时常在黑板上施展画技,画出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细胞结构图或者是植物结构,而且还热衷于造字。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多,陶励把手举得老高:“老师,‘多’后面那两个字是什么?”
“哪两个字?”杨和谐顺着陶励手指的方向在满黑板的板书里寻觅,终于定位到了,“哦,多聚糖嘛!”
“啊?”陶励疑惑地挠挠头,“老师那个‘糖’怎么就一个米加个广字头,那个‘聚’好像也不是那么写的……”
程宜在心里默默地给陶励的发言点了个赞,她大半节课都在辨认杨和谐的笔迹。
“哎!”杨和谐义正词严地辩解,“我们这个记笔记,要求简洁,这么多笔划,可以适当地省略。以后我还会有一些字,哎,只写半边,节约时间,知道吧。”
说完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吐了吐碎茶叶,合上杯盖补充道:“但是,注意噢,我可以这样写,你们考试的时候不能这么写。”
他放下茶杯,拿起粉笔,继续说:“再比如说,细胞,这两个字笔划这么多,我以后就在黑板上写cell,”说着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cell”,写完还不忘再警告,“但你们考试的时候在试卷上不能写噢!”
底下的人纷纷无奈地憋着笑点头。
陶励下课跟程宜再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程宜对杨和谐的评价是——“仓颉转世”。
陶励点头表示赞同,又补充了一条——“当代毕加索”。
当初伍齐山安排座位的时候让他们随便坐,于是洛欣理所当然成了程宜的同桌。但洛欣只上数学物理竞赛课,于是程宜和在生物竞赛课上认识的陶励渐渐熟悉起来。
到后来,伍齐山在上面水课时,程宜就和洛欣打个招呼,和陶励坐在后排摸鱼。
“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刚犯困差点睡过去的程宜打着哈欠问。
“他讲一道题,把自己卡住了。”陶励无语地摇摇头,“卡了五分钟了。”
程宜皱眉,从后排俯瞰整个阶梯教室,有奋笔疾书的,有聊天的,唯独没有看黑板的。
“你说他讲得有意思吗,都没人听。”程宜往座椅上一靠。
“他之前那么多省一到底是怎么带出来的?”陶励看着撑着讲台盯着讲义一言不发的伍齐山,百思不得其解。
程宜耸耸肩:“应该是学生自己努力吧,毕竟理科实验班历来都有很多大神。”
想了想她又补充:“这应该也是伍齐山为什么没带出过金牌的原因吧,毕竟带出金牌应该还是和老师的指导有很大关系。”
陶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伍齐山突然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一个男生面前:“余振东,这道题你怎么想的啊?上黑板给我们写写。”
“求助外援?”陶励瞪大眼睛。
程宜叹了口气,趴到桌子上准备记余振东的解题步骤。
只是两人更加没想到的是,后来余振东就成为了主要讲师,伍齐山只负责点评几句和准备作业。
就这样,程宜在三门竞赛课和老师们飞速推进的高考课程中连轴转,高中的第一个月很快接近尾声。
好消息是,学校安排全体高一学生在国庆放假前进行一次研学活动。
坏消息是,每人要写一篇800字研学感想,而且国庆放假回来就要月考。
伍齐山宣布这两个消息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同学们,这次月考作为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尽管大家的重心目前都放在竞赛上,但也要利用国庆假期好好准备,不要研学太兴奋把心玩散了。
当然,同学们有没有听进去就无法得知了。
学校准备了好几个地址,安排各班班长抽签决定。
理科实验两个班作为一个整体,作为2班班长的舒延被委以重任。
周五的晚自习没有竞赛课,舒延去开会抽签了,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没几个人能静下心自习。本应该在看堂的伍齐山也不见人影,学习委员做做样子强调了几遍纪律,也就不管了。
终于,快下课的时候舒延开完会跑回来,微微喘气,双手撑着讲台,坐在第一排的程宜一抬头正好看见他手上的青筋。
舒延看着全班人投来的期盼的目光,宣布了抽签结果:“杭州。”
话音未落就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杭州——西湖、浙大。
“我们班抽到的是这条线,在西湖周边玩两天,然后去参观浙大。”舒延解释。
全班炸了锅似的开始讨论,舒延继续撑着讲台等他们聊完安静下来。
程宜倒是没什么想说的,继续低下头写函数题。
一道题写完,讨论声也渐渐弱下来,程宜放下笔,等着舒延继续宣布其他事,一抬眼却正好对上舒延的目光。
程宜眨了眨眼,两人都没移开目光,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班里彻底安静下来,舒延才轻咳一声,继续交代开会上说的要点。
程宜重新低下头,盯着数学作业,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舒延说的话也像耳旁风般飘过。
刚刚两人对视的感觉还占据着程宜的大脑。
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只是看着他的时候感觉周围什么也不剩,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只有眼前这个人。
洛欣用胳膊捣捣程宜,程宜才从刚刚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她一看发现讲台前空荡荡的,舒延已经交代完毕,回到座位上了。
很快就到了研学出发的那一天,学校门口的大巴停成一条长龙,学生先到校园里按班集结,再依次上车。
程宜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齐了,舒延站在队伍最前面,照例手上拿着点名册,看到程宜的时候朝她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
程宜也点头回应,看到队伍里的洛欣正兴高采烈地朝她招手,赶紧挤到洛欣身边。
“你带手机了吗?”洛欣问,知道程宜没有自己的手机。
“带了,我妈把她的旧手机给我了。”程宜回答,“研学结束再还给她。”
程宜父母属于保守派,视电子产品为洪水猛兽,坚决不给程宜配备手机平板,程宜的企鹅号还挂在程母的手机上。
程宜初中的时候也眼红过有手机的同学,但每次闹都被武力镇压,最后也就接受了父母“等你高考完就给你买”的说辞。
这次研学程母也是考虑到一去三天,才勉强出于安全的思量放了程宜一马。
没等太久人就到齐了,舒延清点完人数后就带着队伍跟在1班后面,上了大巴。
一路上洛欣拉着程宜各种自拍,每个特效都试了个遍,除了臭美还搞怪,不仅拍照片还拍动图,一边吐槽着美颜太不真实了,一边对拍出来的效果爱不释手。
程宜看着她可爱又矛盾的表情,无奈地笑笑,工具人般配合着摆出各种表情和姿势。
自己的同桌,宠着呗。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洛欣终于满意了,开始挑照片发空间。
旁边的程宜终于得以脱身,看向车厢后方,看到了正在捧腹大笑的陶励。
程宜才想起来,打开手机在班群里找到了陶励,发送了好友申请。
陶励手里的手机一震,他眼睛从笑中睁开,看了眼消息,随即抬头,看到了正回头用手指着手机比划的程宜。
陶励点点头示意明白,立刻通过了好友申请。
程宜满意地跟他互动了几个表情包,继续在班群里加人。
加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后,“舒延”的名字进入她的视线。
程宜连续划动的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就在她准备继续加别人时,舒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程宜在表情包里上下滑动,正不知道发哪个时,对面发来了一个鞠躬的表情,紧接着是一条消息:【你好呀程老师】
一门心思搞竞赛的那帮人经常互称“老师”,程宜听陶励跟他们商业互吹过,对这种互相膜拜的“习俗”不算陌生。
舒延大概是习惯了这种口吻,程宜也并不觉得突兀。
程宜刚打出“你好呀”三个字,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就在你正后方,倒数第二排】
程宜下意识扭转身体,头回了180°,看见了眼带笑意看着她的舒延。
程宜回过身坐正,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聪明的人连打字也比她快。
程宜打完那句话发过去:【你好呀班长】
对面很快又回:【叫我舒延就行】
程宜挑了个歪头的表情包发过去,接着打:【那你也别叫我程老师了哈哈哈】
对面回:【好的程宜】
对话就算结束了,程宜切换到班群里,看他们正在斗图,打算先扩充一下自己的表情包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想到表情包,程宜突然想起刚刚洛欣拉着她拍的照。
嗯,真人表情包似乎更有意思一些。
程宜恶搞的心思慢慢萌芽,看到斜前方正闭目养神的伍齐山,她悄悄举起手里的手机,找好角度,拍下了她研学表情包制作之旅的邪恶开端。
程宜根据伍齐山的表情配上“让我想想今天刀谁”几个大字,发给了陶励。
陶励的反响十分热烈,连发了几个感叹号,管程宜要了原图,征得同意后发在了班群里。
班群里一下炸开了锅,各方豪杰英雄肆意挥洒才华,在这张伍齐山照片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场面可以用百花齐放来形容,群里一时间被各种版本的伍齐山刷屏。
程宜看着自己拍的照片激起这么热烈的反响,一时之间有点兴奋又有点心虚。
这时和舒延的聊天框里弹出一个小红点,程宜点进去:【群里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吧】
程宜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得只剩底裤,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紧接着又是两条消息:【我从拍照的角度推断出来的哈哈哈】
【拍的不错程摄影师,下次拍照就找你。】
程宜感觉自己脸颊发烫,紧紧握住手机,半天才回复一句:【哈哈哈过奖】
程宜懊恼地摇摇头,被拍照角度出卖了,她早该想到的。
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和敌意在她心中冉冉升起。
不久就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大家重新集合,向西湖进发。
一路上程宜跟洛欣聊着天,不时还接一接跑过来的陶励和他一群哥们儿的话。
陶励简直是天生的“社交一枝花”,一个月里不仅认识了班里所有人,还混出了自己的圈子,和杨川等一众人打得火热。
程宜觉得这和他接地气的笑容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算个好事,陶励都可以算是程宜结识其他同学的纽带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走到一块奇石前,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天地灵秀】。
陶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着石头,摆出pose,对着众人说:“来来来,快给我拍个照!”
众人纷纷笑着举起手机咔嚓一顿拍,程宜也拍了两张。
陶励保持了一会儿姿势,转头问:“都拍好了吧?”众人点头后他三步并两步跳回队伍。
陶励像是给大家开了一个阀门,不少人也效仿他,纷纷站到石头旁拍照。
舒延站过去的时候一群男生开始起哄。
“舒老师舒老师!看这边镜头!”
“什么舒老师,应该喊舒教授!”
大家哄笑起来。
舒延一副拿他们无可奈何的表情,笑着摸了摸鼻子,接着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脚向斜前方小迈一步,就算摆好了pose。
嗯,相比陶励“把酒问青天”的妖娆pose,舒延收敛了很多。
程宜也举起手机对准舒延,努力忽略身后的杨川猿鸣一般拖长了声音的“哦——哦——哦——舒神——”,不然真的会笑到手抖。
程宜举了半天手机就拍了一张,她放下有点发酸的手,点进去一看,照片里的舒延闭着眼。
真好,就一张还是闭眼的。
不过程宜的懊恼转瞬即逝,大巴上悄悄埋在心里的恶作剧种子开始萌发。
她点开图片编辑,加上一行文字——“汲取天地灵气”,然后在群里匿名发送了图片。
群里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舒神都这么强了,还要吸取天地灵气,那岂不是更加吊打我们!】
【舒神做个人吧!】
【舒教授怎么那么强,教教我!】
……
程宜的嘴角呈现不可抑制的上扬趋势,内心有一种报仇雪恨的隐隐快感。
程宜抬起头,发现舒延正看向自己这一片,连忙收起笑容,装出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把头转向右边,欣赏湖光山色。
嗯,碧波荡漾,西湖不愧是人间天堂。
大部队继续前进,程宜的心情也愈发开阔,跟陶励杨川他们时不时就开开玩笑。
从对话中回过神来,程宜才发现舒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前边溜达到了她旁边。
程宜有点做贼心虚,往洛欣那儿移了移,舒延注意到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也不步步紧逼,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刚刚照片是你拍的吧?闭眼那张。”
程宜防备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舒延无奈地挑挑眉:“程摄影师手机拍照的水印没去。”
程宜愣了一下,下意识打开手机,背对着舒延,点开相册。
还真是,伍齐山和舒延的那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手机型号的水印。
程宜感觉自己肯定从脖子到脸都涨红了。
电子产品使用不熟练害死人啊!
程宜感到舒延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对上他故作无辜的眼神,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对不起,班长,不敢了。”
话刚说完就拉着洛欣埋头跑向队伍最后面。
不知何事发生的洛欣懵着被拽到了队伍最后面才反应过来,问程宜:“怎,怎么了?”
程宜点开班群,拉到那条罪恶源头的消息,展示给洛欣。
洛欣恍然大悟,指着程宜:“原来那张表情包是你发的!”
程宜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怪不得舒延刚刚突然从队伍前面跑到我们这儿来,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洛欣点点头,理解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别说了,”程宜扶额,“我打算金盆洗手了。”
这句誓言不到十分钟就被程宜自己亲手打破了。
因为徐正刚带着1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2班后面。
程宜一回头就能看到斜挎个包,走路像天门将的徐正刚。
忍了一会儿,程宜实在是手痒,又偷偷举起手机,这下记得把水印关了,咔嚓一顿拍完,还记得拉着洛欣又挤到了队伍中间,防止再次因为拍照方位被认出来。
吃一堑长一智,人生在世永恒不变的真理。
程宜再次配上应景的文字,匿名发到群里。
这下群里的回复倒是很统一:
【好家伙,收了】
【好家伙,收了】
【好家伙,收了】
……
程宜作为不为人知的幕后黑手,准备回头看看当事人,结果却发现自己似乎带动了表情包制作行业的发展。
队伍后面一大群人用各种各样的姿势偷偷拿手机对着徐正刚,有把手机举得老高假装自拍的(实际肯定放大了不少倍),有把手斜在身体一侧悄悄伸出镜头的,还有……
还有陶励这个憨憨正大光明对着徐正刚拍的。
徐正刚从西湖美景里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了笑成花栗鼠、倒着前进、手机对着他的陶励。
程宜抿嘴摇头。
啧,没救了。
徐正刚举起手指着陶励:“嘿你小子,不想好了!”
陶励连忙放下手机,机灵地一闪,躲在了杨川后面,伸出个脑袋赔着笑。
徐正刚看陶励人不瘦,临阵脱逃倒是挺灵活的,忍不住笑了笑,又很快收起笑容,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指了指他以示警告。
正在偷拍的其他人都默默收起了手机,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班群里就多出无数个徐正刚的表情包,配文如下:
【领导视察】
【嘿嘿真不错】
【风度,温度,都不如我的加速度】
【阴凉,月亮,都不如我的角动量】
……
还有一张,是徐正刚指着镜头,面目狰狞,配文:【你完蛋了】
用脚想都知道是谁拍的。
作为这股“不正之风”的罪魁祸首,程宜一边暗自偷着乐,一边祈祷这些表情包不要流传到正主那里。
小玩怡神,大玩伤身。小打小闹就算了,程宜还是不希望恶作剧闹大。
不过拍完了老师,闲得慌的程宜还是决定找点事做。
看到笑得能看见扁桃体的陶励,程宜内心罪恶的小黑猫又打起了如意算盘。
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程宜一边拍一边找了个正当理由。
一路上程宜都在拍照做表情包,等到酒店,已经快集齐所有熟人了。
吃了晚饭回了房间没坐多久,洛欣就拿着手机凑上来问:“我们去串房吧?”
程宜一看,原来是住在楼上的几个女生问洛欣去不去她们房间打牌。
“伍齐山不是说不给串房吗?”程宜挑眉。
“哎呀,他说不给就不给呀,我们偷偷去他又不知道。”洛欣撒娇。
“行……吧。”程宜迟疑地点点头。
两人拿上房卡关上门,悄悄向右边的电梯进发。
走到一半,程宜拉住低着头只顾往前走的洛欣,指指斜前方一个大门敞开的房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比出一个“谁”的口型。
洛欣摇摇头。
不会是伍齐山的房间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程宜的心头。
两人踮起脚尖,挪到了那个房间旁,程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了坐在床上恰好转过头没往这边看的伍齐山。
她心头一紧,赶紧把头缩回来。
洛欣瞪大眼睛看着程宜,程宜五官皱在一起,比了个“伍”的口型,洛欣立刻明白了,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洛欣指了指电梯方向,意思是问程宜还去不去。
程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比划出小人走路的动作,示意洛欣轻手轻脚地溜过去。
程宜又瞟了一眼房间,发现伍齐山正起身背对着她们向桌子走去。
好机会!
程宜拉上洛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着脚两步并作一步迅速闪过门前。
两人靠着门另一侧的墙,相视一笑,手拍拍胸口压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喘了几口气。
洛欣指指走廊转角处,程宜点点头,转过去就是电梯了。
两人再次蹑手蹑脚行动起来,洛欣在前,程宜在后。
洛欣只顾埋头前进,程宜则时不时回头确保伍齐山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因此速度比洛欣慢了不少。
洛欣已经过了转角处直奔电梯,程宜还差好几步才能转弯,于是不再回头,加快了步伐。
就在即将转弯的时候,一个身影拦住了程宜的去路,程宜一抬头,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把拽住胳膊,拉过了转角。
惯性的作用让程宜一下撞在一个有温度的身体上,一向不喜欢身体接触的程宜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后背上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程宜一抬头,正垂眼看她的舒延闯进视线。
舒延另一只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转角后面的走廊,程宜明白了他的意思,停止挣扎乖乖安静下来。
舒延贴着墙,程宜贴着舒延,两个人以这样尴尬的姿势保持了几分钟,舒延偏过头,看了几眼走廊,松开了按住程宜后背的手,空气终于有了可乘之机,溜进了两人的缝隙中。
舒延指了指刚好打开的电梯门,两人默契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程宜终于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刚刚一直僵住的肩膀。
不等程宜开口问,舒延就主动解释:“刚刚伍齐山从房间里出来了。”
程宜眨眨眼,反应过来他在说拉住自己那件事,笑了笑:“我猜到了。”
舒延点点头,电梯里又陷入了寂静,两人转头看着面前的电梯门,谁也不说话。
“你——”舒延刚开口准备说点什么,就被电梯“滴——”的一声打断。
门缓缓打开,程宜连忙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脚底抹油似的溜出电梯:“我到了,走了哈,刚刚谢谢你啊……”
舒延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电梯门“砰”得一关,把他和他没说完的话关在了电梯里。
程宜长呼了一口气,走过转角,两排一模一样的房间映入眼帘,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洛欣要去的房间号了。
程宜无奈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洛欣的电话。
“喂,你在哪个房间呢?”
“哦!忘记告诉你了!326!”
“我刚刚就慢了几步,你人怎么就不见了?”
“我刚过转角电梯门就开了,我进去本来准备按住按钮等你的,结果电梯里出去的舒延,咳,嗯……就是,拉住你了嘛,我就呆住忘记按按钮了,然后电梯就升上去了……”
程宜一边听着洛欣的解释,一边沿走廊找着房间。听到舒延名字的时候突然心烦意乱,下意识“啧”了一声。
电话对面突然停住了,一会儿洛欣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程宜闻言赶紧调整口吻:“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她随口编了个理由,“就是我找不到房间。”
洛欣的声音再次轻快起来:“那我把门打开。”
程宜斜前方的一扇房门打开,洛欣的脑袋探出来,看到程宜露出甜甜一笑,对她招手。
程宜也笑起来,把舒延抛到脑后,奔向房间打牌去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分外短暂,最后一天,大家去参观浙大华家池校区。
洛欣一边拍照一边不满地撇嘴:“怎么不去紫金港校区啊,我去年去那儿的,那儿
好看多了。我要是能上到浙大,千万要把我分到紫金港。”
程宜倒是还从没进过大学校园,对什么都新鲜得很,拉着洛欣走在大部队前面。
进了展馆,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杰出校友照片,程宜正认真看着图下的介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沙哑但不失尖利的声音:“舒神!”
程宜回头,看见是班里一个小个子的男生指着一张校友的照片,试图起哄。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声掀起了一股膜拜的浪潮。
“哦——舒神!杰出校友!”
“瞎说什么!舒神是要去清北的人!”
“啧啧啧,你们怎么能这么贬低舒神呢!”
……
舒延被一群男生包围发射膜拜光波,无奈地推推身边几个人的肩膀,示意停止。
直到队伍后面的伍齐山跟上来,呵斥男生不许喧闹,起哄声才渐渐平息。
程宜看得很快,出展馆也在队伍前面,走在浙大宽阔的校园大道里,之前抱怨的洛欣也被两旁的绿荫迷住了眼,恨自己不争气似的叹了口气:“唉,我要是真能上到浙大,把我分到这儿也行。”
程宜笑笑,看着她羡慕的眼神,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哎,你想去哪个大学?”洛欣突然把目光转向身旁的程宜。
程宜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自己,后退半步挑挑眉:“我?我……还没想好。”
“我就想考浙大,”洛欣露出一丝羞怯的微笑,“我喜欢节奏比较慢的城市,而且浙大又这么厉害……哎呀,你想考哪个嘛?”
程宜眨眨眼,眼神移向下方,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掩饰道:“我真没想好,能考上哪个就上哪个吧。你看你还有个目标,多好,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
洛欣听了最后一句又害羞又期待地抬起头,仿佛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程宜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对朋友不坦诚,只是倘若自己尚且没有足够的实力,她更愿意把梦想藏在心里。
她其实很欣赏能将自己的梦想大声说出口,或是毫不掩饰自己野心的人,但接受自己蚌似的沉默,也是砺出珍珠的必经之路。
程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将她拉回来:“来来来,看镜头!”
程宜一抬眼,陶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队伍前面,正举着手机,乐呵呵地准备拍照。
程宜下意识地要躲,却发现四周都在陶励的镜头范围内,无处可逃。
不一会儿,班群里弹出一个表情包,画面是以程宜为首的大部队呆滞地盯着镜头,下面配文:【Zombies are coming!】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程宜面无表情地盯了表情包几秒,霎时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俗语全部涌进她的脑海,思绪一阵混乱之后她默默收起了手机,眼前只看得到一句话:
就此收手,退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