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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运动会 老师的谈心 ...

  •   三天研学结束,国庆假期开始了。
      然而对于理科实验班的同学们来说,无非是比平常多了点睡觉时间。
      各门竞赛课你方唱罢我登场,还要复习高考知识准备接下来的月考。
      由于理科实验班和平行班的进度不同,此次考试还是理科实验班单独出卷考试。徐正刚早早就警告他们物理上到哪儿考到哪儿,而且不会降低难度。
      研学前,程宜看着徐正刚发的“板块模型”陷入了沉思,扭头问身旁的洛欣:“这学非上不可吗?”
      洛欣苦笑:“家里没矿,将就着上吧。”
      国庆期间,物理竞赛课上,徐正刚走进教室,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问:“你们那套‘板块模型’做得怎么样了?”
      坐在第一排的1班班长何思源率先举起正在做的卷子,接话:“快做完了,还差2道题。”
      程宜低头瞅了瞅自己才做2道题的试卷,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徐正刚接过何思源的卷子,看了两眼:“感觉怎么样?”
      何思源抬头认真地回答:“第7题的第二问不太确定。”
      徐正刚点点头,把卷子还给他,又拿起何思源旁边舒延的卷子翻了翻,最后站上讲台,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说:“看来大家还是觉得蛮简单的嘛。”
      底下一片哀嚎。
      徐正刚看着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补充道:“那我们月考就考这个难度噢。”
      这次的哀嚎声中多了些抱怨,一个男生高声吐槽:“老师,你以为我们都是舒延呐!”
      一群人附和道:“就是!老师,太难了,写不出来……”
      徐正刚故意板起脸:“月考就是要难一点,把你们‘烤’焦,这样期末统考的时候你们就会觉得极其简单,分数考高过个好年。好了,不要讨论了,我们开始上课。”
      程宜叹了口气,内心对于即将到来的月考还是十分紧张,这是自她压线进理科实验班以来的第一场考试,程父程母都极其重视,已经不止一遍地念叨:“分班考试考的是竞赛,你不会我们还不怪你,马上月考考的是高考内容,你总不能再不会了吧……”
      程宜完全能理解他们,毕竟自己从小学到初中都位列前茅,这次月考说什么也不能像分班考试那样两个班垫底了。
      但是想想老师为了赶进度而疯狂灌输知识的场面,程宜总觉得有点像黑心商家杀牛之前往牛喉咙里疯狂灌水,不等被杀,程宜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死了。

      “杀牛日”很快到了,考场外没人交谈,一个个拿着笔记本在看。
      看到伍齐山监考的时候,程宜对着洛欣撇撇嘴,做了个抗拒的表情,把笔记本放回书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绞尽脑汁的几天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每场考试出来程宜都觉得自己人魂分离,腿微微发抖,走路飘飘然,看到两颊通红的洛欣,两人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生物选择第4题……”全部考完后,洛欣拿着草稿本凑过来。
      “打住——”程宜打断她,“不对答案。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抵制对答案,人人有责。”
      洛欣没趣地缩回去,很快开始跟前桌讨论起来。
      洛欣前桌叫孙浩然,搞数学和生物竞赛,时不时跟他的同桌讨论动漫或一些几何题,程宜和洛欣不常插话,只有一次他主动回过头来问程宜:“你有100斤吗?”
      程宜表面毫无波澜,内心已经磨刀霍霍:“你觉得我有吗?”
      他“嘿”地笑一声,看了看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同桌,然后回答:“我感觉应该没有,他说有。”
      此时他的同桌已经把头埋到桌子上了,伸出一只手使劲晃着,试图撇清关系。
      程宜挤出礼貌的微笑:“那你还真是对女生的体重没有概念。”
      在旁边看戏的洛欣“咯咯”笑着,程宜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所以你有100斤吗?”孙浩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有。”程宜懒得废话了,低下头继续做题。
      孙浩然若有所思地转过去。
      这之后两人的交谈可以说更是微乎其微,洛欣倒是还时不时问他几道题,或者跟这次一样跟他对对答案。
      考完试程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左手支着头正看着窗户外发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是舒延。
      舒延抱着一大摞作业本,正准备从连着对面楼的连廊那里转弯到班级门口的走廊,突然被一个从楼梯口出现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女生拿着一个方形盒子,像是巧克力礼盒,微微抬起头,说着什么,双手举起盒子递给舒延。舒延摇摇头,好像是在拒绝。
      看热闹的程宜扬起嘴角,拍拍还在对答案的洛欣,指了指窗外舒延的方向。洛欣立马八卦地拿起眼镜带上,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生又说了几句话,试图把盒子直接放到舒延手中的那摞作业上,被舒延一个急转躲开了。
      女生愣在原地,舒延趁此机会从女生左边一闪,抱着作业本百米冲刺回到了班里。
      “反应是真快啊。”看着正把作业本放上讲台的舒延,程宜感慨。
      洛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着又惋惜地摇摇头:“看样子是拒绝人家小姑娘了。”
      “哦对了,话说回来,舒延初中谈过恋爱吗?”程宜突发奇想般地问道。
      洛欣用笔敲了敲脸,想了想:“我听到的消息是说没有,追他的人反正不少,但是他好像都没看上。那时候他们学校校花跟他表白都被拒绝了,哎,你猜猜他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程宜摇摇头。
      洛欣跟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憋不住笑:“他说校花的成绩考不上一中。我不知道他原话有没有讲得委婉一点,反正外面传是这么传的。”
      “啊?”程宜略显震惊地往后一仰,靠在墙上,“他……他这未免有些伤人吧……”
      “谁说不是呢,”洛欣扬扬眉毛,“可能这就是中考状元的恋爱观吧。但是跟他旗鼓相当的人也太少了,又要成绩好又要长得好看,还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非要提名的话……”
      洛欣班里前前后后看了一圈,最后说:“我觉得子涵姐可以。”她接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那样的话杨川就可怜喽。”
      程宜回头看了看杨川,他还什么也不知道,激烈地跟同桌讨论着答案。

      月考之后大家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成绩,一边继续紧锣密鼓地兼顾高考和竞赛。
      不久伍齐山宣布将召开高中第一次家长会,成绩和排名都会在会上公布给家长。
      “简直是惨无人道,都不给我妈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洛欣哀嚎。
      “晴天霹雳,惨绝人寰,惨不忍睹……”程宜摇头哀叹。
      家长会那天学校早早把学生放回了家。程宜在家里盯着作业愣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平常粘在椅子上的屁股今天也如坐针毡,就盼着程父带回来的成绩条。
      终于,钥匙和锁接触的声音响起,程宜弹起来冲到房间门口,既害怕又期盼地观察着程父的脸色。程父既不喜形于色也不阴沉着脸,程宜一看,两班总排名42名,班内18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程父接着又教育了程宜一番,让她继续努力,虽然现在还忙着搞竞赛,但还是要以高考为主,不要顾此失彼,争取逐渐进步,再续初中辉煌。
      程宜听完长达两小时的分析和教导之后,回到房间,长呼一口气。
      幸好没对自己抱有太大期待,程宜觉得目前一切进展得都还算顺利。
      一定要继续顺利下去,程宜许愿。

      时间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悄无声息地溜走,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期间发生了不少值得纪念的事。
      譬如1班的余振东数学联赛拿了国家铜牌,那段时间伍齐山每节课脸上都挂着笑,年级主任尹俊松也特意在周一的升旗仪式表扬了他。
      “神人,竭尽全力也难以望其项背,吾等无需挂齿。”洛欣文绉绉地评价。
      程宜点点头表示赞同,想起了小学有一段时间和余振东在一个机构补奥数。
      试卷满分是120分,她考90分的时候,余振东考120分;她考60分的时候,余振东还考120分。最后她得出结论,余振东考120分,是因为卷子只有120分。
      后来余振东拿了华罗庚杯的奖项,机构讲的对他来说已经太简单,于是就另寻名师去了。
      再见就是程宜考上理科实验班之后了。
      命运有时候挺神奇的,它会让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相遇,分开,再相遇。
      最终应该还是没有交集,程宜想,毕竟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人。
      时间快进到寒假,只有短短两周假的理科实验班可谓是卷生卷死,连大年三十晚上都有人在刷题。
      程宜一边看春晚一边拿过程母的手机看消息,发现有人在理科实验班的大群里发了张图,图里是复杂得可以拿去当图腾的几何图案。接下来的消息是:
      【求解,辅助线怎么做?】
      【巨佬!除夕还肝题!】
      【发出了膜拜的声音:巨——】
      【我觉得不用画辅助线,建系简单一点。】
      【在A点还是C点建?】
      【看上去C点建比较简单,等等我解一下把过程发你。】
      ……
      程宜默默摁灭了手机屏幕,抓了把瓜子,在心里安慰自己:大过年的,没事,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的春节过得格外快,一转眼又开学了。
      新的学期,老师们都在暗示听多门竞赛课的同学选择主攻的科目,程宜也被三个老师轮流叫去谈心。

      第一回合,伍齐山。
      伍齐山端出班主任的的架子:“程宜啊,你准备搞几门竞赛啊?”
      得知程宜还在听三门竞赛课,尚未决定好,伍齐山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搞竞赛要把重心放在一门,最多两门上面噢,因为既然搞了嘛,肯定是想搞出成绩来的。你看有的同学主攻一门竞赛,连高考也不管嘞,当然这种我们不提倡噢,除非是竞赛后期,到国赛,那高考搞不搞无所谓嘞,对吧,哈哈哈。”
      程宜对伍齐山自以为是的幽默极其不感冒,内心还琢磨着怎么应付他。
      伍齐山接着说:“讲实话噢,这三门里面呢,数学物理,要是没搞到奖,对高考还多少有点帮助,生物嘛,除非你是金牌,直接一本线、保送,那万一搞不到,付出的时间不就浪费了嘛。”
      程宜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最终点点头:“今年生物联赛之后我就专攻数学物理。”
      伍齐山满意地点点头,放她回教室了。

      第二回合,徐正刚。
      徐正刚更是个狠人,他为了筛选“诚心”学习物理竞赛的人,开学没多久就颁布了一条戒律:物理竞赛班上的人只能物理数学选一门上。
      程宜听到这个消息纠结良久,最终那一周没去数学竞赛课。走进物理竞赛班里的时候,她发现班里少了一半的人。
      徐正刚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很好,那帮搞数学的终于走了,剩下来的都是只上我物理的吧。”他扫了一圈,微微歪头,“啧,人还是有点多嘛,没关系,我再加大难度,又能逼走一波了。”
      说完他在讲台上自顾自“嘿嘿嘿”笑得开心,程宜在下面心如死灰地按弹簧笔。
      下课的时候程宜问陶励是不是也翘了数学来上物理,陶励狡黠一笑:“我上了徐正刚也不知道。”
      程宜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太单纯了,于是下周又数学物理两手抓。
      结果上完数学课下楼的时候迎面碰上徐正刚。
      缘,妙不可言。
      第二天物理课代表搬作业回来,就跟程宜说听到徐正刚跟同办公室的杨和谐吐槽程宜“两面派”。
      程宜有点难过,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
      属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出早操的时候程宜有气无力的,只想叹气,还控制不住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检查队伍的舒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今天没什么精神?”
      程宜连忙眨眨眼试图收回眼泪:“没事儿。”
      舒延故意往队伍后面眺望,假装在检查:“谁惹你了?作为班长要帮同学出气,你就当是我职责所在。”
      程宜听着舒延半开玩笑的温和语气,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把“两面派”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同时已经做好准备听到“就这?”和“也太矫情了吧”。
      但舒延只是蹲下去把鞋带弄散又系上,同时说:“我知道了,你别太放在心上,徐老师就是那样,喜欢开玩笑,有时候会有点过,但他绝对没有恶意。”
      程宜点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自己在徐正刚的眼里是个货真价实的“两面派”。
      舒延离开了,重新站到了队伍前面。程宜恍然若失,同时又懊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吐露内心。
      唉,算了,说了就说了。程宜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担忧和悲伤中,无暇顾及其他。
      晚上放学的时候,程宜刚走过办公楼,徐正刚骑着电瓶车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看到程宜,徐正刚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程宜面前,推了推眼镜,盯了程宜两秒,脸上挂上往常那副笑:“我今天早上跟老杨讲你那件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宜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还是控制不止眼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就是开玩笑,我只是……就是……听到那个‘两面派’有点难受,就,就想您会不会真是这么想我的……”
      徐正刚看到程宜的眼泪有点慌,皱了皱鼻子,急忙解释:“怎么会呢,我和老杨嘛,就是开玩笑,你不要想多啊。”
      程宜看着徐正刚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悬了一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抹了抹堪堪就要溢出来的眼泪,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嗯!我知道了,徐老师!”
      徐正刚又歪着头盯了她几秒,似乎是要确认她真的不放在心上了,最后点点头,笑着拧了拧把手准备离开。
      程宜朝远去的徐正刚使劲挥挥手,大声喊道:“徐老师再见!”
      徐正刚没有回头,但腾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再见。
      程宜心情大好,朝校门口走去,碰见了正在门口四处晃悠的舒延。她想起舒延早上的安慰,主动走上去打招呼:“哈喽,你怎么不回家呀?”
      舒延看到她笑笑,随手一指:“等我妈下班。”
      程宜点点头:“那我先走啦,拜拜!”
      舒延笑着跟程宜挥挥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差点忘了,还有第三回合:杨和谐。
      作为一个相较之下比较冷门科目的老师,杨和谐本着不劝退任何人的原则,珍惜每一个来上竞赛课的同学,并经常用上一届他带出的金牌得主的例子来激励大家。
      “上一届我带出来的金牌,袁逸辰,晓得吧?啊?一个个摇头,不知道啊?搞生物竞赛的怎么能不知道呢!哎,有空去看看我们学校的竞赛榜,第一个,就是袁逸辰。生物金牌,一本线保送北大,是你们的榜样哎!榜样两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啊,啊?”
      杨和谐常常讲到激动处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砸,以至于程宜很担心他茶杯的寿命。
      果不其然,开学不到一个月他就换了一个新茶杯。
      有因必有果,杨和谐又多了一个外号——“茶杯杀手”。
      杨和谐和程宜聊竞赛发展的时候,也用金牌诱惑程宜:“我看你很有潜力哎,我这里有你们袁逸辰学长的联系方式,你课后可以加他沟通一下。搞生物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哎,对吧,就是要看书,要吃得了苦,袁逸辰到最后那是拿行李箱装书到学校来看哎,晓得吧,那其他老师看到都震惊哎。但最后,你看,成绩就很好,一本线北大。那对理科实验班的学生来说嘛,一本线闭着眼睛考哎,那就相当于保送哎。但是你看像数学物理,像余振东那样的能有几个啊,啊?我说的对吧,天赋,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天赋那就是很重要的。”
      程宜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所以呢!搞生物要一心一意,不能三心二意,因为太多书要看了,你晓得吧。要是再主攻数学物理,那肯定是时间不够的噢。当然,要是旁听呢,哎,辅助,还是可以的。像袁逸辰,也是一直第一年都听数学竞赛课,到第二年,拿完省一之后,就不上数学了,专心致志搞生物,对吧。”
      程宜对他话里话外的暗示还是有点犹豫,毕竟自己三门同时上,并没有像专攻生物的同学一样对生物付出太多时间,有些人已经在看《生物化学原理》了,她还在看《植物学》。
      最后她向杨和谐表示,看今年生物联赛的成绩,如果拿到奖,就主攻生物。

      三轮轰炸结束,已是四月底了,空中飘扬的柳絮如同学生们随着气温升高而逐渐躁动的心。
      为了释放学生们无处安放的青春活力,学校决定举办一场运动会,让大家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同时增强班级的凝聚力和集体荣誉感。
      第一场运动会,大家都挺积极,田径项目很快就报满了,程宜也报了200米和4*100接力。
      不一会儿体育委员找到程宜:“程宜,你报的这个4*100接力还有一个人也想报,而且正好我们跳高没人报,那个女生个子也不是很适合跳高,要不你改成跳高?”
      程宜给他打预防针:“事先声明,我不会跳高啊。”
      体育委员连连摆手:“没事儿,拿不到奖没事儿,就是要人有参加。”
      程宜点点头:“那行吧。”
      体育委员大功告成,连道了几声谢,喜滋滋地走了。
      真到了赛场上,程宜有点后悔了。
      看着一个个腿到她腰的大高个儿摩拳擦掌,程宜想起中考体育前选项目的时候,老师看了看她1米5的跳远成绩,又看了看她1米7的身高,陷入了深思,不信邪似的命令她再跳一次。然后看着1米65的成绩叹了口气,把她划到了50米组。
      对于自己的弹跳能力,程宜可谓是毫无信心。
      正在做准备活动的时候,拿着单反的舒延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朝程宜挥挥手,程宜在强烈的太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舒延越走越近,最终站定在不远处。
      舒延看了看正在调整跳杆高度的裁判,转过头来,生怕程宜听不到似的,扯着嗓子说:“我等会儿给你拍照啊!”
      程宜看了一眼跳杆,也扯着嗓子回:“肯定跳不过去!”
      舒延继续喊:“没事,绝对给你拍得像能跳过去一样!”
      程宜没再回他,比赛开始了,前面的女生助跑之后轻盈一跃,过去了。
      程宜在脑子里疯狂思考到底要跨越式还是背越式,还没来得及决定,就轮到她了。
      程宜一咬牙,助跑的一刹那决定用背越式,努力一跃——
      杆掉了。
      程宜落在垫子上,觉得背后硌得慌,起来一看,原来压在杆上了。
      都这样了,程宜站起来的时候还看到舒延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手举着单反,一手使劲给她竖大拇指。
      程宜哭笑不得,绕到队伍最后准备下一次跳。
      不出意外,后面两次都没跳过,最后一次程宜尝试的跨越式直接腿把杆碰掉了。
      没事,丢人是意料之中的。程宜安慰自己。
      程宜往观众看台走去,舒延大步跟上来,把拍到的照片给程宜看,其中有一张是程宜半个身体过了杆,看上去似乎能越过去。
      舒延邀功:“怎么样,这张是不是看上去能成功跳过去?”
      程宜指了指照片上自己的脚:“其实仔细看这只脚勾起来了,会把杆碰掉。”
      舒延仔细看了看:“不碍事,整体看上去特别成功!我就说我能把你拍出跳过去的样子吧!”
      程宜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辛苦班长大人了,摄影技术不错。”
      舒延满意地拿走单反,继续沉浸在自己拍的照片里。
      程宜回到看台坐下,看到一个把自己罩在校服底下的人影,一掀,陶励略带迷茫的脸从阴影里显现出来,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普通动物学》。
      陶励顶着两个黑眼圈,眨眨迷蒙的眼:“你比赛回来啦,拿到名次了吗?”
      程宜抿抿嘴:“没有。”
      说着她顺势坐下,拿过陶励的书,随手翻了两页,全是花花绿绿的荧光笔痕迹:“都看这么多啦。”
      陶励打了个哈欠:“不算多,他们有人都看完了。”
      程宜调侃他:“你这荧光笔配色也太直男审美了,亮橘色配荧光绿。”
      陶励“嘿嘿”笑笑:“老杨也吐槽过,说我的书花里胡哨的。”
      “行了,你继续看吧,我不打扰你了。”程宜把书还给他,陶励又缩进校服里看书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200米比赛的时间,程宜站起来,准备去候场,临走的时候陶励掀起校服一角:“等会儿我给你加油哈!”
      程宜笑着拍了拍他的校服,示意无所谓。
      站在起跑线上,程宜远远看见陶励、洛欣趴在看台第一排的栏杆上,对着她使劲挥手。
      程宜正调整起跑姿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啊,加油。”
      程宜瞥了一眼,一个身影从左侧出现,站在草坪上。
      舒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挂了张工作证,混进了田径场,脸上还是往常那抹笑,又补了一句:“我在终点等你们啊。”
      说完转身横穿草坪奔向终点。
      程宜想不了那么多,做好起跑准备,枪声一响,一蹬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她迈开大步,在转弯处甩开了身边的人,看台上的加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临近终点,程宜不敢减速,直直冲刺过去。
      过了终点线程宜一个急刹车,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一下扶住,舒延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第二,辛苦了。”
      程宜刚从爆发中缓过神来,抬起头,舒延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眩目的阳光,给自己投下一片阴影。
      程宜点点头:“你哪儿来的工作证?”
      舒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问朋友借的,”随后又满眼笑意地看着程宜,“为了进田径场给咱们班的运动员加油啊。”
      程宜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眼神。
      可能是刚跑完步,程宜觉得自己两颊有些发烫。
      “走吧,复赛是什么时候?”程宜彻底站直,准备回到看台。
      “明天上午。”舒延立刻跟上,还是斜后方挡着阳光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的复赛,舒延还是挂了个工作证在场地里浑水摸鱼。这次经过初赛的选拔,留下的都是高手,程宜只堪堪在8个人里跑到了第6名。
      “不错不错。”舒延还是在终点扶住她,这次还带了一瓶水。
      程宜一手扶住膝盖,一手连摆几下:“不行不行,她们实在是跑得太快了。”
      “进复赛的基本都是体育特长生,能有名次就很不错了。”舒延把水递给她,“咱们班到现在的积分只有19,你这加1分咱们班可就破20,不用垫底了。”
      “最高的是哪个班?”程宜拧开水喝了一口,接着问。
      “16班,体育特长班,已经一百多分了。”舒延无奈地挑挑眉,“他们班几乎是包揽90%项目的冠军。”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程宜听到16班的分数,苦笑着评价。
      回了看台,陶励一下冲过来,被程宜一个伸手挡在1米之外:“热,离我远点。”
      陶励的热情没有被浇灭,拿出一瓶水:“怎么样?多少名?”
      程宜晃了晃手上舒延给她的水,示意已经有了:“第6。”
      陶励故作震惊:“你跑那么快才第6?我看你在跑道上像要起飞一样!”
      程宜被他的样子逗乐:“行了行了,咱们班加上我这才20分,人家16班都100多分了。”
      陶励一扬下巴:“这有什么!咱们这叫赛场上失意,考场上得意,马上期中考试肯定爆锤16班!”
      程宜摊摊手,不置可否。
      回到座位上,程宜拿起带过来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翻到去比赛前读到的位置,继续往下看。
      旁边的陶励还是那本《普通动物学》,只不过已经快看完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程宜手上的书:“你生物竞赛书不会都看完了吧,竟然已经在看课外书了。”
      程宜叹了口气:“没看完,我动物学才开了个头。”
      陶励似乎半信半疑:“5月初就要去比赛了,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总感觉要是拿不到奖,唉,”他一反往常活宝的样子,叹了口气,“别说我爸妈,就算是我自己也没信心继续搞下去了。”
      程宜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担忧和烦恼,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他说的也正是自己面临的艰难处境,而自己甚至还没他努力。
      不过好在陶励很快恢复了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开了几句玩笑继续去看竞赛书了。
      程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一行接着一行:
      “老者接着说道:‘这本书和几乎所有的书一样,讲的是同一个道理,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它要使大家相信这个世上最大的谎言。”
      ‘什么是世上最大的谎言?’男孩吃惊地问道。
      ‘在人生的某个时候,我们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命运主宰了我们的人生。这就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程宜刚看到这里,就被看台前排巨大的起哄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头,看到一群男生围成一圈,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在几个高举的手臂中传递。
      身旁的陶励也好奇地站起来凑过去。
      不一会儿陶励回来了,程宜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露出一副八卦的笑容:“那个粉色的信,你看到没?”
      程宜点点头,扬起眉毛:“不会是哪个小姑娘的情书吧?”
      陶励惊讶地瞪大双眼:“这都被你猜到了?你猜给谁写的?”
      程宜心里大概猜到了,但还是装作想不出的样子问:“谁啊?”
      陶励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最终揭晓答案:“舒延。”
      果然是他。
      程宜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极大满足了陶励透露独家“秘密”的虚荣心。
      “那你们拆开看了吗?”程宜接着问。
      “没有,”陶励摇头,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们还是有基本的道德准则的,人家当事人还没看呢,我们怎么能拆呢!”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情书?”程宜发现漏洞。
      “啧,”陶励对程宜怀疑他独家“秘密”的真实性十分不满,“你看啊,信封是粉色的,正面写着‘舒延(收)’,后面还画了个爱心,这,这明眼人不都能看出来吗。”
      程宜点头同意以示安抚。
      就在这时当事人舒延回来了,男生们又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拿着信的那个男生还捏着嗓子拖长声音:“舒延gie gie——你的信——”
      大家哄笑起来,刚才还一头雾水的舒延看到男生手里举着的信,明白了个大概,伸手去拿信,男生也没有扣下的意思,估计还想等舒延打开之后一睹信里的内容。
      看着周围一群男生迟迟不散去,舒延皱了皱眉,板起脸:“都散了啊。”
      男生们都识趣地适可而止,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舒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程宜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估摸着他在看那封信。
      程宜的心里生出些许异样,盯着舒延的背影,似乎觉得有点不满但又有点别扭。
      程宜还没理清思绪,舒延突然回头看向她的方向,她连忙低下头去,盯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一会儿,她估摸着舒延已经把头转过去了,才重新抬起头,却发现舒延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运动会很快就结束了,2班最终以22分的成绩位列倒数第二。
      多出来的2分是舒延凭着身高腿长优势勉强挤进了跳高决赛,拿了个第四;至于倒数第一,当然是和2班不分伯仲的1班,仅19分。
      闭幕式上,舒延凭着一向的身高颜值优势站在队伍前面举着班旗,程宜不知怎么的,有意想避开他,拉着洛欣站到了队伍中间。
      年级主任尹俊松宣布了总积分前三名的班级,授予锦旗,16班不出意外地拔得头筹。
      程宜一边鼓掌一边对洛欣说:“幸好不宣布倒数三名的,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洛欣安慰:“没事儿,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理科实验班‘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了,听说上一届两个班也是倒一倒二。”
      程宜对理科实验班这个“优良传统”哭笑不得。
      这时台上的尹俊松接着说:“我们根据各班这几天在看台上的表现,评选出了‘文明班集体’,接下来是获奖的班级。”
      “这个总不能再没有了吧。”程宜听着尹俊松报着班级名。
      “……6班,2班,1班。来,各班班长上来领奖。”
      “呼——”程宜长出了一口气,好歹有个安慰奖。
      舒延把班旗给了身旁的人,上台领奖去了。
      几个班长站成一排,衬得舒延鹤立鸡群,意气风发。
      “确实好看,怪不得有女生给他送巧克力和情书。”
      一个想法突然蹦进程宜的脑海里,她甩甩头,试图停止这个奇怪的想法,一抬头,却发现程宜举着锦旗,好像在看自己的方向。
      错觉,错觉。
      一定是我自作多情,程宜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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