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折服 就是要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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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看着眼前沉静自持的少年亦要忍不住击节而赞。特意让人把叶初等三人引去二楼既是下马威也并不算是，说到底他不过是想要试一试这位李家大郎是个什么脾性，好决定怎么跟他打交道罢了。
倘若他依言就坐，成纪诸人就可以稍微放下些心来，此子性子软和，被人欺到面上也不言不语，想来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作为。
到时候自己再随便寻个由头引三楼众人往二楼雅间就坐，既不突兀也不会过于得罪李家，大家面子上都好说。后面好好供着这尊佛再顺顺当当把人送走，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倘若他当场发作，也好办。不过是给他当众陪个不是，借口底下人干活不得力排错了位置，揭过去也就是了。既然都赔过了不是而且明面上也给足了借口，料他李家又能如何，再就此事做文章未免显得小气，后面再备礼登门道歉，也算给足了脸面。
况且若他李建成当真当场发作的话，楼下这么多士子儒生当面，传出去也不好听，哪怕他真要做些什么，只怕也不好运作了。
却没想到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揣着明白当糊涂，这等机敏之辈怕是不好相与。
“田家小兄弟方才多饮了些酒，有些不适，我等将他送上三楼稍事休息，正要返二楼雅座呢，怠慢了三位，得罪得罪。”
叶初看着这林陆指着窗边一名蓝衫少年强说他醉酒，也不拆穿，二人相互言笑几句，仿佛刚进门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一场错觉。
等到大家重新坐定，林陆走到厅堂正中朗声道。
“诸位，圣人首开科举，每三年各州郡可得三人被推举为贡士进京留用，此三子只凭德才，不论家世门第，不看祖先荫功，贤者上，庸者下。咱们今日也凑个趣，我这儿有三道题，诸位尽可以一试。”
林陆的话宛如平地一颗惊雷，厅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自从陈群建立九品中正制以来，朝廷完全以家世来评定人才品级。
出身寒门的，行状评语再高也只能定在下品；出身豪门的行状不佳也能位列上品。一度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改弦更张，庶人之福啊！”
“寒门门第再低好歹还有门第，品级再低也至少可以做官，我们贫民就更别想摸到做官的门路了。
四书五经都被世家垄断成家学且不说，即便是有机缘学得一身经纬，最多也只能给人做幕僚，门客，沉沦下僚难登天子堂！”
一位粗布长衫老者愤而激声，旋即被同伴拉扯，示意他不敬之语，腹诽即可，免得得罪贵人，徒惹一身腥臊。
“敢问郎君，天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孰庸孰贤如何判断啊？”
须臾，人群中站出一人，高声问道。
“众位郎君请看。”
林陆话音刚落，便有小僮抬出一张大几，和一扇巨大的屏风，几上一个精致小竹筐，框里堆满了木牌。
另有美婢抬来一盆腊梅，一盆修竹，一盆俊兰。梅干斜逸奇绝，更奇的是梅瓣上竟有新雪初融。竹与兰亦是各具风采。
“有意参与评选的，可以从框中抽取号码牌，每个数字随机对应三种植物。
各位需以一柱香为限，做诗做文做赋均可，文章成即可交与屏风旁的婢女，此女将会把诸位诗文悬于屏上，由众人品评。”
“李郎君可要一试？”
已经转回里间的林陆笑问叶初。笑得一脸温雅的人手里正攥着提前备好的木牌，是他最擅长的竹。
“诸君雅兴，我却不夺人所好了，看看就好。”
叶初瞅着这架势便明白眼前事和自己无甚关系，只细细打量堂上这些人，聚在林□□周的想来都是那四大家族的人。
林陆正待松口气，一道声音突然斜斜插进来，差点没把他这口气给憋回去。
“说的这么好听，别是个草包吧。”
旁边一人还连声附和着。
“就是就是，怕不是根本不通诗文经义，还要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这二人显然误会了林陆的意图，还以为这一波是要针对叶初到底了。
“既如此，我倒是不得不参加了。”
叶初斜觑了说话人一眼，随即饶有兴致的看着林陆的脸自身边人插话开始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笑着对王珪、魏征道“二位兄长可有意参加。”
打从进入会仙楼开始，王珪的气儿就没顺过，这几人阴阳怪气的论调更简直是火上浇油，
虽然说的不是他，但颇有一股同仇敌忾之气，当即让小僮取过三枚木牌。
魏征看着又一次代自己做决定的王珪眼中溢满无奈，却当先取过其中一枚，向案边走去，支持意味不言而喻。
王珪也取走自己的一枚，坐在案前凝神细思。
叶初倒是并不着急，反而开始研究起桌上的吃食来，前儿才答应小世民出去会给他带好吃的。
这芙蓉糕不错。
雪白的糖霜覆在绵软的糯米粉上晶莹剔透，间或夹杂着一两朵晒得微微焦黄的桂花，咬一口，甜香在唇齿间绽开，依稀可以尝出金枣的味道，想来是师傅另辟蹊径，用了枣肉夹杂其间，倒比纯然的甜来得诱人。
“苏离，待会儿让店家打包一份这个芙蓉糕，还有那边那个青果，这个蜜汁火腿也加上。记得要最新鲜的，咱们带回家给二郎。”
叶初每说一句，苏离的眸子便亮一分，到最后只高兴得恨不得这无聊宴饮越早结束越好。
等回到李园，小郎君定会分他几枚。
另外几人丝毫没接收到林陆怨念的眼神，看叶初这悠闲的模样竟真当他是银样蜡枪头。
只以为王、魏二人是他的门客，替他写诗，所以本人即便香燃过半了还能光风霁月的站在那里，一门心思研究些吃食，菜式，忍不住出言讥讽。
“不愧是贵介公子，随身出门都带着清客门下，是时刻做好了找人捉到代笔的准备吗？”
“韩悦，少说两句吧”蓝衫少年瞧着三人虽举止有度，气质高雅，却只带着一个八九岁的随侍小僮，以为他们有什么难处，不忍看几人被再三为难，对身侧的同伴恳求道。
韩悦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低声道“田英，你若怕事儿就滚远点，我羞与你为伍。”
那边，王珪眼见着魏征的诗已经被高高挂起，引得底下一片议论赞叹，连忙加快速度，只是他长于做赋，于诗文一道并不十分精通，只叹这次怕是又要玄成拔得头筹了。
刚搁笔托苏离转交给侍女，却转耳听到那叫韩悦的少年妄言，言语间更是涉及几身，却是再也忍不得了。
“那小儿，你言谁是清客门下？”
韩悦没想到竟然被人直接用手点出来，一时竟愣了愣。
想他韩悦，堂堂韩家大郎，阿爷是县尉，总管一县军事，自小在这成纪县横着走！就没怕过谁，如今竟然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阿爷是县尉！我韩家是这成纪县有名的世豪族，堂下诸人谁人不知？你怎敢辱我！”
王珪都要被逗乐了，“县尉呀？总领一县军事，亲理庶务，分判众曹，真是好大的威风。”
言罢突然话锋一转。
“我父王顗曾任乐陵太守，官拜侍中，在下太原王珪，之前竟不知成纪韩氏威名，不知贵府阀阅为何？竟口口声声辱我是别家清客门下？”
韩悦早在王珪自报家门时就已经三魂去了七魄，此刻面对诘问更是嗫嗫不能语。太原王氏？！！这小郎君竟是太原王氏！一时既惧又恨。
堂下一阵骚乱却在这时吸引了一众人的注意，顺便将韩悦从极端压迫的氛围里解救出来。
“好诗啊，短小明快，却不掩风骨！”
“语言朴素却意蕴悠长，妙哉！”
自古文人相轻，能让人如此夸赞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众人走近屏风，才发现上面已经挂上了十来副作品，众人赞叹的正是将将挂上去墨迹尚且淋漓未干的一副字。
尚未认真看内容，只这一笔字都足已令人惊异，其人运笔灵动，笔迹瘦劲，虽瘦却又不失其肉，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再观其文咏尽梅花高洁孤傲，配着瘦硬有神，用笔细劲，结体疏朗的字，别有一番风骨，令人心折。
饶是事前已经做足准备的林陆也只能扼腕叹息，自叹弗如。
韩悦暗恨王珪当众让他出丑，自以为三人定是以王珪为主，便走到叶初身边想折他几分颜面好浅出一口气。
“未知李公子高作是哪一篇，不妨让我等也开开眼。”
叶初本来都不打算理他，可他拎不清强送上门的样子实在是蠢得可爱，忍不住手痒就想逗逗。
“16号，写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韩悦一时来了精神。
“16号李郎君的高作挂于何处，我等品鉴学习一二。”
他本意是想让叶初就此出丑，却没想到大家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自己，往屏风看去，才发现16号赫然是屏风正中咏梅那首。
叶初看过来的眼神宛然含笑，在韩悦眼中却充满嘲弄，仿佛在问
服不服？！不服？再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