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歧路（曹荀）》半茶色

3、歧路（三）

　　从丞相府出来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原本议事的众人也都散去了，家人守着马车，见荀攸缓步从里面出来，忙小跑着迎上去，“大人，可要去官署？”
　　“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丞相府长史遣人来问，此次南征部署之事，您看？”
　　荀攸难得揉了揉额头，“今日不去官署了，至于南征，朝中尚有分歧，此事容后再议吧。先去一趟南边吧。”
　　“诺！”
　　马车徐徐在门口停下。
　　荀恽正在书房带着荀粲温书，听闻荀攸到来，立马放下手上的事，急匆匆地来见他。
　　“兄长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曹公有什么别的旨意？”
　　“别多想了，之前托你问的，如何？”
　　荀恽带着荀攸往前书房去，“关中之地，四通八达，往来人员复杂，父亲觉得本不应有此争议。”
　　“是这个道理，我得和他谈谈，叔父身子可好些了？”
　　“医官来瞧了，劳神伤气，都是老毛病了，只是赶上了这场雪，一时没调节好，这才病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荀恽又道，“昨日丞相还遣人来传话，让父亲多多休息，保重身体，朝堂上的事之后在看也是一样的。”
　　荀攸愣了一下，追问到，“昨日？何时来的？”
　　“昨日早上，卯时不到，丞相府的小黄门，还带了许多药材，说是丞相体恤父亲辛苦，早朝前就特地命人送来了。”
　　让父亲这些日子不必上朝了。
　　“难怪了。”荀攸低声自语。
　　“什么？”荀攸声音太轻，荀恽走在前面也没太听清楚。
　　“没事，听伯弈说起，你近日与植公子相谈甚欢？”
　　荀恽笑了笑，道“植公子才华横溢，与之相交，恽受益良多。”
　　“若论公事就罢了，私交过密，不是好事。”荀攸见荀恽一脸惺惺相惜的表情，提醒道，“叔父位居高堂，是朝廷肱骨之臣，你是长子，有些事当避嫌。”
　　“兄长教诲，恽铭记。”
　　见荀恽谨慎的模样，也知他是上了心的，荀攸也没再多提，“我与叔父还有正事要谈，你自去忙你的。”
　　“父亲早起便在书房，兄长请便。”

　　荀攸本也是尚书府常客，不需要人带路，自己就能找到人。
　　荀攸敲了敲门，“叔父，是我。”
　　屋内燃着炭火，书桌上的香案缓缓升起一缕缕青烟，荀彧正在窗边整理朝服。
　　“进来吧。”
　　荀攸进门就瞧见书案上摞起来的公文，“叔父如今病着，尚书台这些人怎么也没个识时务的，这时候还把这些东西抱过来做什么？”
　　荀彧放下手上的活，声音还有些暗哑，“不过是过个眼，都是些农耕税赋的杂事，入冬都有月余了，明年的春耕也要安排下去，晚了几天，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罪。难得安稳了几年，百姓都不容易。”
　　“中原乱了十几年，是该休养生息了。”荀攸沉默了一下，见荀彧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得又多问了一句，“既然叔父也觉得此时不宜南征，为何不上书陈明？”
　　“丞相掌军多年，何等大风大浪未曾见过，想必也已经思虑再三了，”荀彧咳了几声，走到书案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荀攸做下说话，“各种艰险，岂会不知？”
　　荀彧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司隶校尉钟元常、参知军事陈仲德、司空军事贾文和，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没能改变的事，公达觉得，我可比得上他们？”
　　荀攸哑然，钟繇据理力争，程昱上书陈表，贾诩作壁上观，无数休战派官员争相上奏，曹操都没能改变主意，“可叔父与主公相交甚深，策略百出，无一疏漏，您去劝，总比……”
　　荀攸说着声音就淡了下去，最终还是默默叹了口气，没在往下说。
　　曹操让董昭上书，意图称公，荀彧虽有预感，却也没料到，这事来的这般突然，就是荀攸，也是在朝堂上才第一次听到。往日知己，如今却要这样相互提防。
　　荀彧没在这事上多言，从书案上找出一卷文书，递给荀攸，“你今日来寻我，我大抵也能猜到你的想法。司农这边，今年的税赋已经报上来了，黄河以北，颍川、兖州等地，屯田多年，已初见成效，军粮这一块，不必担心。”
　　荀攸接过文书，又听荀彧道，“江东之倚仗，莫过于水师，周公瑾已故，汉昌太守鲁子敬治军有方，江东水师在他手里军威不减当年，可见一斑。然这些年，满伯宁守汝南，张文远守合肥，宛城又有子孝，占据长江天险，孙仲谋既是有心，恐也无力。可如今既要转守为攻，恐怕还是要多多倚仗满、张、曹三位将军。”
　　荀彧又从身后书架上找了几卷文书，“这几卷是这些年文远从合肥送来的文书，我将其中军情和民政逐一整理归纳，或许能能给一些头绪。”
　　荀攸匆匆看了几眼，最早的信息是赤壁之后的，最近的，是昨日才添上去的。
　　“这些也不着急看，晚些我让家人送到你府上，你安排人抄录了，送去丞相府，其他人，若是贾文和也随军，也给他送一份去。”
　　“文和为人谨慎，策谋深远，然昔年恩怨，很多事，不便多言，遇事不决，可多问一句。”荀彧细细叨叨交代了许多，“虽难有胜算，却未必不可一战。”
　　“叔父为何不亲自将这些东西呈上去呢？”荀攸轻声问道，“今日主公还问起，叔父何时能上朝？”
　　“我如今病中，见谁都不合适，”荀彧喝了口茶润了润口，“丞相既执意要打，拦不住的，你不妨想想，如何能胜才是正理。”
　　“至于关东，钟元常督查多年，如今有你坐镇中军，大乱难有，只是不太安稳罢了。唯一需要二位操心的，是凉州铁骑。马超此人，不可小觑。”
　　荀攸起身行了一礼，道，“谨遵叔父教诲。”
　　荀彧低咳了几声，朝他摆了摆手，“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但愿赤壁之后，再无败绩。”

作者有话说

　　继续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