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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歧路(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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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郭府。
郭奕正在书房,伏在案前,正在临摹字帖,待他收了笔墨才缓步上前。
“如何了?”
“禀公子,自大军南归,曹公便一直病着,丞相府的公文都转交了二位公子过目,着丞相理曹掾、给事中从旁协助。”
郭奕眉头微蹙,沉思了片刻,将临摹完的竹简扔进火盆里,又问到,“今日可见五官中郎将?”
“今日大朝,比照中郎将往日行程,此刻当是已经回府了。”
火盆内火光闪烁,没一会儿竹简就燃烧殆尽了,郭奕起身整了整衣冠,“差人去递拜帖,备车马,我要出去一趟。”
“诺!”
走出府门,老管家亲自侍立在马车旁。
郭奕一愣,“您怎么亲自来了?”
“旁人如何劝得动公子?”老管家语气沉重。
郭奕默然,“这些年,令君待我更甚长倩,如今荀家深陷泥淖,若不能报答,我心有愧。”
“公子三思。”
郭奕往廊檐下走了几步,三月的微风夹杂着春雨温润的气息,伸手拨了拨桃树的枝桠,雨水顺着花瓣的纹路滑落下来。
“我之所求,亦是父亲之愿。若是父亲还在,想必如今这邺城,还要热闹几分。”
老管家目光转向雨中,沉默了片刻,转身接过家人手里的伞,往前走了一步,叹了口气,“我陪公子去。”
车架在曹丕府门前停下,立刻就有人迎上来。
“中郎将正与司马长史叙话,郎君这边请。”
家人引着他往里走,路过偏厅,司马懿从书房的方向迎面走过来。
郭奕停下见礼,“司马长史。”
“郭公子,”司马懿略一拱手,“前时听中郎将说起,公子身体欠恙,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劳长史挂念,已经大好了。”
“如此甚好,丞相府还有些许政事要处理,就不耽误公子与中郎将叙话了。”
郭奕侧身避让,笑到,“长史自便就是。”
目送司马懿离开,郭奕眼中若有所思。
“郎君这边请。”家人出声提醒,带着郭奕往书房去。
在书房门口停下,叩了叩门,恭声道,“公子,郭郎到了。”
“进来。”
郭奕跨过门槛,曹丕正埋头在一堆书简中,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本想着处理了手上的杂事,再去看你的,没想到你竟先来了。”曹丕笑道,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二人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曹丕隐隐猜到他的来意。
“中郎将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
曹丕皱眉,“此事与伯益无关,又何必以身犯险呢?”
“若我说,此局尚且可解,中郎将当如何?”
曹丕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带了一丝审视,“愿听伯益高见。”
郭奕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书简,放在曹丕书案上,“奕前时在书房温书,无意之中翻阅到一封家父留与丞相的书信。”
书简用锦帛包裹着,蜡封有些破损,却也能看出这东西已有一些年头。
“还请中郎将代为呈与丞相。”
“区区小事,又何须由我代劳?”曹丕语气略有停顿,“更何况,当年我与贞侯实在算不得相谈甚欢。”
“只是一封书信,谁做都可以,只是有一件事,只有中郎将才能做到。”
“哦?”曹丕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令君故去,中郎将在中原世代簪缨,钟鸣鼎食的世家之中,还有多少威望呢?纵使司马长史出身不俗,到底还是羽翼未丰,不可与荀令君相较。”
曹丕眸色微沉。
“丞相念旧,”郭奕语气低沉,“可也忌恨背叛。”
“不过是些迂腐之辈,还不值得丕用父亲的信任去交换。毕竟,父亲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流言蜚语捆绑的人。”
“丞相有丰功伟绩,自然可以不惧流言,可中郎将不行。”
“既然做不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剑,那就做一个可以执掌刀剑的人。”
“这些年,令君与中郎将亦师亦友,您为此奔波一二,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曹丕沉思的模样,郭奕起身告辞,“奕尚且还在病中,这封信,就有劳中郎将了。”
郭奕走到门口,曹丕忽然问道,“若论亲疏,子建明显与你更亲近,伯益今日之举,丕不太明白。”
郭奕跨过门槛,庭院中安静地能听见春雨落在草丛中发出的沙沙声。
“如果中郎将只是在意家父当年那句话,或许可以换个想法,立长与立贤,并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郭奕目光望着庭院上四四方方的天空,语气中带了一丝丝怀念,“父亲一向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若是时至今日,他应该也会想与诸葛孔明把酒言欢吧,毕竟正事之余,他和谁都是君子之交。”
庭院中的青年身着藏青色大衣,神色从容,坦荡且笃定,明明是两个为行事作风都马牛不相及不相及的人,曹丕却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丕会好好考考虑的。”
“如此,便有劳了。”郭奕接过家人递过来的伞,缓步走入雨中,拐过垂门,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