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歧路（曹荀）》半茶色

19、歧路（十九）

　　巢湖大营中，主帅接连病了两日，朝中又时有动荡，故虽有胜仗，士气却并不高涨。
　　这日一早，众人在中军帐外等候曹操传唤。三三两两的聚众闲话。
　　“丞相病了可有两日了，今早荀军师又扶灵归邺，如今这局势，你看如何是好？”张颌手肘推了推一边的张辽，低声问道。
　　张辽微微摇头，“我等攻下江西大营已有些时日了，却迟迟不能再进一步，此消彼长，确实于我等不利。”
　　张颌抬头张望了一下，又靠近半步，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令君故去地突然，军中尚有非议之声，朝中那些迂腐之辈又要生出些是非来。你我都是带兵之人，行兵打仗，最忌讳的是军心不稳，为今之计，当是如何？”
　　“还有几日便惊蛰了，你瞧，雪都停了。”
　　张颌朝外望去，入眼皆是一片雪白。
　　“该退兵了。”
　　张颌皱了皱眉，是该退兵，却不该由他们二人说出口，“军中人才济济，审时度势，自有人定夺。”
　　“儁乂顾虑，辽省的，二位公子虽然资历尚浅，可这帐中不止你我身经百战。”张辽示意他往边上看。
　　张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曹仁和满宠正低声说着话。到底不是断金之交，这样交浅言深的话，不该托于他人。还想在聊几句，却见李典疾步从外面走来。
　　众人纷纷停下说话，目光都聚过来。
　　顾不上寒暄，李典急声道，“丞相，江东派使臣来信。”
　　帐内静默了片刻，才出声，“都进来吧。”
　　李典撩了门帘，率先踏入，众人紧随其后。

　　曹操倚靠在榻上，紧缩眉头，匆匆看完书信，低头沉思。
　　“父亲，我等已攻下江西大营，何不乘势在下濡须？”曹植率先上前。
　　曹操眯了眯眼，并未出声，杨修见状，亦上前道，“丞相，东关乃要地，倘使我军可攻下濡须，北控巢湖，南扼长江，届时便可直逼建业。”
　　曹操像是被说动了，手指敲打着桌面，“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张辽张望了片刻，目光不留痕迹的扫过在场每一位，在满宠和曹仁身上逗留片刻，正欲上前，才抬起脚，却被张颌不动声色地拉住了。
　　“文远三思！”张颌轻声提醒，目光落在曹丕身上，“你我皆非旧人，有些话，不可宣之于口。”
　　张辽一怔，忽然想起那日夜话，荀彧那句“丞相已年近花甲”，迈出去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丞相，”满宠从人堆里走出来，“军师走前曾留给下官一封书信，丞相可需一观？”
　　曹操敲打桌面的手一顿，手指勾了勾，满宠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帛。
　　众人早在听到军师一词时就已屏息凝神，见曹操并无不悦，略微松了口气，也好奇荀攸留下了什么。
　　曹操看完，并未对杨修之言有所评论，只是点了曹丕的名字，“子桓，你怎么看？”
　　曹丕一愣，思索了片刻才到，“丕以为，子建之言可取，我等已攻下江西大营，以此为据，强攻濡须，倾巢而下，必有胜算。”
　　曹操抬头望向他，“接着说下去。”
　　“只是此举亦有忧虑之处，还望父亲斟酌，一是以马超为首的西凉军，二是刘备，此人在荆州耕耘人心，若是与鲁肃的江陵水军联手，不可不防。”
　　“曹刿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等已在此停留多日，士气不盛，恐动摇军心。”
　　曹丕说完，帐中一片死寂。
　　“兄长所顾虑的，并非一朝一夕可解决的，更何况，这些问题一直都存在，彼时不成气候，如今亦然。”
　　曹丕对曹植的话不置可否，目光对上曹操，躬身道，“年后臣押送的粮草辎重已消耗殆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以为，慎重一些并无不妥。”
　　曹操看了曹丕许久，出声点了李典，“曼成，刘晔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禀丞相，刘长史昨日来信，已经命人在附近三城筹措粮草。北边的粮草按照之前的意思，优先供给关东驻军，这边的还是由兖州派送。”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众人也默不作声的等着曹操决断。
　　“外头雪停了？”
　　曹丕离得近，遂答道，“昨晚便小了许多，今早起来，已停了。”
　　曹操翻看着江东来信，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喃喃重复，“丞相心愿已成，春水复生，公宜速去。”
　　“父亲？”曹操声音轻微，曹丕也没听太清楚。
　　“刘晔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合肥与汝南治理多年，方有今日民心所向，重税之下，难免有心生怨恨之人。既是军资不足，我等来年再来便是。”曹操按了按胀痛的额角，“传令下去，班师回朝！”
　　曹植还想在争执几句，被杨修拦住，众人纷纷躬身，“丞相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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