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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士智斗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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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写了小半会的符箓,那一点的酒劲也消散不少。拢拢桌上的符箓说:“现在留在陈府内大概有多少人?”
陈老爷心中细数一遍后说:“估摸着三四十人。”
清流一听又问:“府内可有容纳下这么多人的地方?”
老爷一想立即回道:“我往日里迎客的前厅能容下。”
清流点点头跟着陈老爷来到前厅,老道如个提线木偶一般跟在两人身后,心中畅想着清流遇见妖怪后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
三人走到前厅中,里头摆着几张红木方椅与小茶桌,角落里摆着古董花瓶。
清流环顾一周后,手指点在手中一碟黄表纸上,口中低念着咒语,随着指尖一滑,符箓像有生命一般直冲墙上,紧紧贴在其上。
不用片刻,符箓井然有序地贴在门窗墙上,如一条黄线围绕住前厅。清流从怀中掏出四个铜钱,依次摆放在厅内正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清流一一做好准备后,转头对陈财主说:“陈老爷,劳烦与府内众人说一声,在二更之前聚集此处。三更后无论外头发生什么,谁敲门一定不能开门应声。一定不能应声!坚持到天光大亮时,我会来替你们开门。”
陈老爷答应后急忙跑出去传消息,清流缓步走到屋外看见天色渐黑打算去灵堂一看究竟,站立转身对老道微微一笑道:“老先生可是要准备一二?”
老道刚才看见清流动作,依旧固执地认为对方是故弄玄虚的把戏,从鼻子里一哼声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流挠挠鼻子也转身离开此处,陈家小少爷的灵堂被安置在他生前的屋子处,正是陈府外院的西角。
一靠近西侧边,妇人低沉的哭泣声随风飘来,如泣如诉,声音沙哑到像是被沙粒摩擦过一般。
清流缓步走进灵堂,眼尖的婆子连忙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老妇人,“夫人,道长来了。”
陈夫人痛失爱子,一夜间竟白头,看上去比陈老爷还要老上十岁,肿若红桃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说出的话气若蝇鸣,“道长好。”
清流见陈夫人如此忍不住叹气,“夫人节哀。”
夫人一听这话泪如雨下,哽咽道:“我与老爷夫妻四十载,整日里求菩萨才得这一儿子。平日别说偷鸡摸狗这些歹事,只怕行善积德不够。到如今儿子离我们而去,老天为何如此待我们。”
清流握住陈夫人颤抖的手,试图安慰这位受伤的母亲,“陈夫人、陈老爷与贵公子缘分未尽,将来会再见面的。”
陈夫人听完清流的话,心中悲痛中竟浮起一抹自嘲,他与老爷年过半百怎么又会有孩子,这小道所说得应该只是安慰人的话。
清流又宽慰陈夫人几句,管家婆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后有管家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什么,管家婆子转头搀扶住夫人的臂弯,小声说:“夫人咱且回去休息一会,道长还有些东西要安排。”
夫人看看站立在一旁不吭声的管家,心中明了对清流歉意一笑后跟着管家婆子从灵堂侧门走出。
管家见夫人离开,走到清流旁边低声说:“道长,苦主的尸身全寻来了,现都在外头。”
“都搬进来吧,开棺让我看看。”清流点点头,仔细吩咐下。
狭小的灵堂摆下九具棺材后显得拥挤不堪,只在棺材中间留下一丈宽的小过道。
清流来回踱步在过道中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前七具尸身因为时间过长,骨肉接近分离,犹如那炖煮整日的酱大骨一般,稍用力就散落一棺材的肉汤。
管家早些年和陈老爷闯荡一番,什么事情没听说过、没见过,可今天这般还是让他脸白作呕,用帕子捂住口鼻说:“这些时候长了,道长可有看出什么?”
清流手放在一旁备好的清水里浸泡搓洗,再用白帕子擦拭干净,摇摇头说:“没发现什么,公子棺椁是哪一个?”
管家指指在灵堂正中的楠木棺材,清流上去只用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原本正好能容下一男子大小的棺材如今空落落,里头只有一具用白布从头裹到脚的骨架。
白布层层环绕但血污溢出至白布上,一块棕黑、一团白的,走近便被腐烂腥臭的血腥味熏得睁不开眼。
清流连忙侧头躲闪,胆小的家丁早早跑出灵堂外吐起来。
“唉,了结妖怪后你们去寻一条黄色布料,不需名贵。我写下符咒,裹在公子身上再下葬。灵期推至七七四十九日,请城内高僧日日诵读经书,才能不出乱象。”清流能清楚看见打开棺椁一瞬,里头猛地窜起一股黑烟环绕在陈少爷尸身上,再看死状如此凄惨,草草下葬说不准陈少爷将成为一方恶鬼。
管家闻言再想到自家小公子生前为人善良,一时间也双眼婆娑,声音沙哑地应下。
最后一具尸身便是那日和少爷一起发现,死在巷中的更夫。虽然没有像少爷一般尸身不整,但依旧是被妖怪开膛破肚,喉咙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清流正欲转头向管家交代,转头时眼睛侧光瞥见更夫右手握拳,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清流上去掰开更夫僵硬的手指,一团棕中带红的毛团落在清流手中。
毛团里头的毛发粗糙但在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彩,清流凑近鼻尖一闻,原本脑中猜想被证实,神色不由放松几分,“是狐狸。”
家丁们转头窃窃私语起来,安静的灵堂犹如进来几百只蚊虫一般吵杂。
“狐狸好解决吗?”比起清流的轻松,管家有些焦躁不安。
“好不好解决要等我与它对上时再说。”清流揭下一直背在背上的桃木剑,插在腰间的腰带上。
二更时,清流将人安排妥当后,站在前厅门口再三叮嘱:“无论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应答、不要开门!”
陈夫人被管家婆子搀扶着坐在方椅上,听见这话惴惴不安地转头张望,陈老爷牵起老妻的手温柔安慰。
清流环顾一周后确认无事,双手大力地合上门扇,又在门缝处贴上一张符箓。
做完一切后清流不急不缓地回到陈少爷的灵堂上,九具棺材也早些时候被家丁盖好。
失踪一下午的老道正立在门口,一脸严肃地警视院中。清流打他旁边过,和善地合拳道:“道长,幸苦了。”
老道睨了清流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清流不甚在意,走进灵堂就打了哈欠,背靠在一个棺材上闭眼休息。
画符箓对清流而言像砍瓜切菜一般简单,但一个下午画上将近百张符箓,让他有些吃力。道士日常便是早睡早起,熬得二更时清流眼皮直打仗,现在不休息一会怕等一下还没和妖怪如何打架,自己先累得昏厥过去。
老道关注着院中,哪怕风吹草动也会惊起他万分惊觉,就在这关键时刻灵堂内传来不小的呼噜声,气得他牙根痒痒。
老道正琢磨要不要进去了结这个毛头小子,一阵阴风急吹而来,灵堂上白幡齐飞,几乎要被风卷走。
老道眉毛紧皱,手不自觉地扶到背上宝剑,“来者何人?!”
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高高的府墙上亮起,“本以为只能吃一些普通人,没想到还有一个道士给我加餐,嘿嘿嘿嘿……”
独属于少女娇滴滴的声音随风传来,最后的笑声逐渐变调起来,像瓷片刮着光滑的刀片一般刺耳。
老道脑子涨疼,耳边痒痒得好似爬虫爬过一般,顺手一抹,指尖沾染上鲜红血液。
少女双腿一蹬青瓦,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老道跟前。老道连忙抽剑劈砍,慌忙中宝剑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动。
少女身手矫健地跃上树上,如兽类一般蹲坐在树枝上,伸出狭长的舌头舔一圈嘴唇,看向老道的双眼之中满是贪婪。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符箓,想要冲上前与妖怪一决高下时,那树上的少女早已不见人影。
阴风吹得老道衣角飞扬,因为恐惧原本平和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身后传来衣料沙沙作响的声音,老道反身挥刀却只劈到一团空气,一个矫捷的身影从老道身侧出现,闪着亮光的利爪直冲老道脖颈处。
老道急忙收剑挡在胸前,噔地一声老道的宝剑被利爪一分为二,断剑飞出几丈远直插在地上。
老道听见妖怪磨牙声,心凉了半截,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妖怪手里。
“喂小狐狸,不要欺负一个小老头。”少女和老道齐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清流手摸着僵硬的脖子费力地转动。
老道现在哪还记得和清流闹别扭,只想着这个缺心眼的骗子转身就跑。
少女呆愣片刻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嘴角越咧越大,直至耳根处才停下,那利齿犹如尖钉一般闪着寒光,“又来一个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