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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糊涂道士下山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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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下山第一件事就是到山下城镇中的客栈中点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师徒两人住在深山老林中,十几年都没有见到过一位香客,日常所需都是靠挖山中草药换钱。
老道士早早算到自己大限将至,特意留了一笔钱给徒儿,也避免了清流在凡世中活不下去这个难题。
客栈门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看见一身道士装扮的清流并没有诧异,反而热情高涨地往里面招呼,“道爷是打尖还是住宿?”
清流小小年纪被人称一声道爷,脸红气虚地回道:“你家素面有吗?”
店小二抹布巾子塞入腰带中,弓腰往里头引,“有有有,客官里头走着。”
清流跟着店小二往客栈内的角落里一小张方桌旁边,店小二沏了一碗茶后又跑后厨打招呼。
清流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客栈内其他客人,现在并不是饭店点但里头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清脆的惊堂木声吓得清流一激灵,穿着半旧不新衣裳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远处,开口说道:“那陈家儿郎最是聪慧,一朝被那妖精害命。可怜那陈善人失孤,叹兮痛兮!”
说书人一声长一声短,故事极其跌宕起伏,唬得台下人叫声连连,清流也渐渐听得入迷。
店小二端着热气滚滚的大碗走到清流旁,“客官,你的面。”
清流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子,好奇询问:“小哥,那陈府的事情是真是假?”
店小二狐疑地看向清流,上下打量一番正是道人装扮,疑惑道:“道爷不是为这陈家来得城中。”
清流摸不清头脑,说:“这陈府出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怎么认定我会知晓。”
店小二露出尴尬一笑道:“陈府确实发生这般事情,那巷子里也确实一口气死了七个少年人。官府查不出来,陈善人就请各路道爷抓妖,若抓到了就赠礼一百两。这几日城里多了不少道士和尚们,如此我便将您认作那些个。”
清流听见前几句话没甚反应,再听见一百两双眼快要放光,急忙问:“那小哥你可知道陈府所在何处?”
店小二紧张地往四周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弯腰在清流身侧小声说:“陈府我自然知道在哪里。只是道爷,我看你年纪轻轻不要踏这趟浑水得好。”
清流只觉得那一百两正在眼前向自己招手,一听这话皱起眉来,“我学得一身本领,降妖除魔怎么就成了蹚浑水?”
好言劝不住该死鬼,店小二长叹一口气道:“先别说那些名扬四方的道士们在,您又怎么被陈善人看得上。那妖怪极其凶狠,不仅吃了城中百姓,头两日的三个道士都被打伤逃走。”
清流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妖怪如此胆大包天,“你且放心,我祖传的本事在手又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人。”
“城西青柳巷中。”店小二说完便摇着头离开。
一碗只加了一撮盐的寡面,常人看一眼都摇头离开,可清流吃得有滋有味。
他几口嗦完放下几个铜板就离开,一路走一路打听才来到陈府。
原先宾客盈门的陈府门第,如今紧闭大红门,上头挂着白缟,萧瑟之景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清流几步上前叩响正门旁的小角门,不用片刻角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个家丁装扮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一番清流,从对方一身道服认出身份后说:“道爷,等您许久了快些进来吧。”
清流诧异地看了家丁一眼,自己第一次下山怎么就等许久了,但没有过多解释跟着家丁进去。
一路走过,假山流水夺人眼球,古董装饰品更是数不胜数。清流被家丁领到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短袄,消瘦的身形在衣服下显得格外空落落,双颊内陷、眼眶下一片乌黑,开口也是虚弱无力,“虚空道长,没有远迎。勿怪勿怪。”
清流连忙作揖道:“我叫清流,是山上云留观的道士。并非你口中的虚空道长。”
中年男子和家丁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另一个家丁领着一个牛鼻老道走了进来。
牛鼻老道身穿法衣,深蓝色的衣裳上依稀能看见绣着暗纹金线,背上还背着用宝石装点的宝剑,相比之下清流像是穷山沟沟出来的骗子。
孰真孰假、一眼便知,中年男子长叹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塞进清流手中,语重心长地说:“后生,这里有五两银子。这件事真不是开玩笑,你快些回家去。”
陈财主人善,家里下人也不是什么歹人。管家自讨腰包赠清流银钱,哪怕对方是骗子只为了救人一命。
清流握着荷包哭笑不得,又将荷包递给管家,笑着说:“我真是帮你们捉妖的。”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管家见清流态度坚决只好领着人去寻老爷。
陈老爷老年丧子,再无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头黑发更是带上几缕白丝,一见管家带着牛鼻老道进来,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落,“道长,救救陈家上下吧!”
晚上陈家大摆筵席宴请两位道人,可筵席上三瓜五枣的极其寒酸,最好的也不过是白灼鸭。牛鼻老道看得直皱眉,清流吃得满嘴流油。
陈财主红着脸和牛鼻老道碰杯,尴尬地说:“前几日那妖怪说要在吾儿头七那日三更时杀尽陈府上下,我没得法子只好打发走家丁丫鬟。现在府中只留下几个老奴和我夫妻俩。厨子都走了,这些是刚从集市买回来的吃食。道长勿怪。”
牛鼻老道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清流咽下嘴里食物,高兴道:“大善人你放心,那妖怪只不过大放厥词罢了。今日我必定让他成为少爷的祭品。”
老爷看着年纪不大的清流说话如此大胆,心中诧异。再看看牛鼻老道一脸淡然,以为是师徒二人,于是笑笑打马虎眼。
牛鼻老道面上淡然,可心里正琢磨事情。这小道不知来历,自己在前头卖力除妖,这人不出力不说还要分走赠礼。“无耻小儿!”
老道一声不响,一出口就是骂人的话。吓得陈老爷和清流差点没喷出酒水,皆转头看他。
老道双眼如炬,一个劲盯着清流,“你师傅是何人?”
清流再好脾气也心中恼火,立即呛回去:“我师傅是谁与你何干。”
老道不怒反笑,可笑中满是怒意,“我只不过问问你师傅是什么人物,教出你个坑蒙拐骗的小子。”
老道轻飘飘一句话戳中清流痛处,清流一时间怒火中烧,一手端着酒杯一手隔空画符,嘴中念念有词,最后虚空一点,杯中酒水如水龙盘旋而起,直冲那老道面门。
老道一时躲闪不及被水龙击中,那塌鼻子被打得一片通红,捂住鼻子恼羞成怒道:“你师出何门?”
清流拍桌而起,凳子倾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醒迷茫中的陈财主,这妖怪还没来自己人怎么打起来了?连忙从中调解,“道长,切莫伤了和气!”
陈财主都发话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清流扶起椅子坐好,照旧往嘴里塞东西大吃特吃。
清流的水龙没有伤到老道分毫,却把陈财主唬住了,看向清流的眼神如在看救世道人一般,恭敬地端茶倒水,“道长,今夜就是吾儿头七,可是要摆香案做法?”
清流一抹嘴上油腻,清清嗓子说:“不用这么麻烦,你帮我寻一些黄表纸、朱砂这些东西,我画几道符贴在府上外墙。再将那些被妖精索命的苦主请到公子灵堂上,做场法事解了怨气。”
陈财主一一应下,向管家交代好这些事情后又与两位道士推杯换盏。清流面色如常地交谈,老道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气。
一个时辰后,管家捧着黄表纸和朱砂递到清流面前,酒后满脸涨红的清流翻看黄表纸,打一个酒嗝对管家说:“苦主都找来了?”
管家有些为难地说:“最早的已经下葬,离今日已有一年有余……”
清流摆摆手说:“无事,你们将棺材抬来也成。若是他们家里人不同意,你便说苦主死于歹命,必定怨气缠身,若不做场法事,怕要游荡于世间不得安息。”
管家应承下出去办事,饭桌上吃个七七八八、壶中酒水再无一滴,清流拍拍袖子起身道:“陈老爷,借一安静地方,我画下几张符箓。”
“好好,这边请。”陈财主连忙起身将清流带到一边的书房中,老道也跟在其后。
清流来到书房后将黄表纸一张张平铺在桌上,又在砚台中倒入适量朱砂,提笔正欲写时,老道却看不下去说:“小儿一身酒气,不去沐浴焚香再做事,毫无规矩。”
“本事少、规矩多!”清流一句话惹得老道吹胡子瞪眼,他提笔刷刷几下就在黄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痕迹。
一连写了一打纸后,清流将黄表纸递给老爷,郑重道:“老爷,将这些用浆糊贴在墙内侧,切记墙内侧。若不够再回来和我说。”
陈财主走出书房,将符箓交给在外头伺候的家丁手里,再三叮嘱后才回到书房。原本整洁的书岸上早已散落满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