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国王》二十支柳

5、一家三口

　　5、

　　“恭喜你们啊，案子马上要结了。”女警察刚下班从公安局出来。
　　瘦警察道：“同喜同喜，咱一个部门的，你看你这话说的。”

　　女警察笑了笑，又看向脸色紧绷的胖警察，道：“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这马上就立大功破大案了，局长今天还特意表扬你们胖瘦双剑客来着。”

　　胖警察责她贫嘴，又想起另一件事，问：“救助站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女警察道：“那里的人确实没撒谎，那血是动物血，也没有张先生出现过的迹象，他交代的这几天的行动轨迹我们也走访调查了，确实没撒谎。”

　　胖警察点头，却又听女警察道：“但是。”
　　胖瘦二人看着她。
　　“救助站确实有问题。”

　　女警察敛了笑意：“李小姐说得没错，那些人虐待动物，我们在救助站后院，地窖，发现了很多动物骸骨，皮毛，以及尸体。”
　　“他们虐待动物，然后拍视频传上网博取网友的同情，集资收款。”

　　“真……”瘦警察不敢置信。
　　女警察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那个……”
　　话还没说完，突然局里冲出个小警员来，说接到报案，王B先生失踪了。

　　失踪时间在晚上八点，杉仁小区里，监控录象下，他被胖瘦先生都熟悉的一个人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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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回到了审讯室，这一次，我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双剑客。
　　瘦警察其实不瘦，他是精干；胖警察其实也不胖，他是魁壮。

　　他们是在救助站里逮着我的，彼时王B被捆住在地上，脸上被挖得稀烂，颈部也同样被深深咬了一口。
　　只是那一口没找准位置，在警察冲进来将我按地上伏法时，他被救了。

　　“我早该想到你绝对在这中间搅合！张先生虽然有理由杀王A的孩子，但他和王小姐是情侣关系，王小姐也表示他和张先生说过自己母亲肚子里怀的是王B的孩子。”

　　“而你和张先生曾经的关系，使他为了帮你，为你的狗报仇，所以才把那孩子偷出来丢到孤儿院食堂的汤锅里！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王B，你的狗被他所运营的托运公司以空运为幌子，实际却是在封闭的大卡车里活活闷死的，你四处苦诉无果，反被王B势力威胁，所以才联手张先生，杀掉王B的孩子，目的是为了让他也感受到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还是笑，不屑地“切”了一声，轻描淡写问：“谁把畜生当孩子？”
　　胖警察一时语塞。

　　我持续逼进：“谁把畜生当孩子！！”

　　他狠狠一拍桌，切齿道：“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是吗？”我笑得肚子痛，笑得眼泪直流，“那这话该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王B？他也不该吧？还是王A？他们两兄弟不是大慈善家吗？接过救助站，救助流浪动物，给孤儿院捐款捐楼。他王B做的是动物的生意，却还要拼命榨取它们的剩余价值！！他们认为动物的命不是命，他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他们当那些动物是畜生，可以随意杀，随意剐，可以漠视人性，草菅性命！”

　　“如果你有困难，你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而不是用触犯法律的行为去报复，这是愚蠢！”

　　“你们管吗？我的狗死了，你们管吗？”
　　“不只是我的狗，就救助站里的那些，他们肆意虐待动物，你们管吗？国家有这样的法律吗？有吗？我当时没闹过？反而被那王B诬陷我猥亵了他的情妇，把我弄里头蹲了半年，是不是？”

　　胖瘦警察不说话了。

　　我长吁一口气，玩耍一样主动使双目失焦，继续道：“我把王子当儿子，不是我想做什么国王，我是真的把它当成我的家人，我生活，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命怎么就不是命了，它怎么……就是畜生了？”

　　“都说法律为人而制定，法律是有情的，那为什么，就不能给它们，也分一点感情呢？人的行为不是感情意志而为吗？真的只是冷冰冰的律法而已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国家没有明确出台相关的‘动物保护法’，我们也应该给予它们一定的尊重，允许它们的存在，”我看着他们问，“不是吗？”

　　审讯室里气压太低，显得静而旷。
　　许久，我才平静了下来，许久，我才听见胖警察开口：“所以，”胖警察继续按流程审问我，“你承认是你授意张先生把王B的孩子偷走，然后溺死在王A捐赠的食堂厨房里。”

　　我觉得他太冷漠无情了，我本来觉得他是个正直的警察，我太高看了他。
　　我承认了一切：“我没有授意他，但他确实明白我想给我的‘孩子’讨个公道，我只是给了他一点暗示。”

　　“我和张先生是发小，我给他取外号叫王后，我是国王，我们一起养了王子。”我细讲起那段岁月，再讲到我至今无法接受的事实：“王子死了。那个时候我和张先生也分开了很多年。我一心想为王子讨一个说法，但这个事儿往哪儿报？也没个可以为动物申冤陈情的登闻鼓给我敲啊。我才一直慢慢策划，想要一个两全的办法。”

　　我知道张先生和王小姐在一起了，我问他还记不记得王子，我再把我们曾经“一家三口”的照片给他看。
　　……

　　“我愧对他，所以我才愿意帮他完成心愿。”张先生道。
　　“你这是在犯罪。”胖警察道。

　　“我知道。但是那姓王的两兄弟确实该遭雷劈，我也不在意。”

　　“老实交代作案经过。”

　　十五号当日，张先生通过技术手段黑了监控室的电脑，在监控室管理员出门接维修人员时，张先生乔装为管理员将十栋的监控摄像头全部破坏。
　　当晚，他将事先准备好的沙袋在八栋顶楼通过绳索系挂的方式，通过计算风力掐点磨掉绳子，使得沙袋落下。

　　在警方到来全员排查时，张先生在王先生出门后用在王小姐那儿配置的钥匙进入王A家，将事先购买的“犬牙”与“利爪”偷放入他家沙发下。随后回到家中继续看球赛。
　　警方到达时他表示是因为自己看球赛看得太过入迷。

　　当警方撤走时，王小姐回到家，与父亲发生争执，误以为杀人后到楼下张先生家。张先生表示要先上去处理痕迹，让王小姐先下楼去车上等他。
　　张先生到上楼查看，发现王A并没有死亡，便用“犬牙”咬在他的颈部，再用“利爪”抓烂他的脸和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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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结案了吗？”
　　在张先生与“我”都招供“罪行”后，监控室里，女警察问胖瘦警察。

　　看似凌乱的一切渐渐被梳理开来，但胖警察似乎还有疑问。没有人交代那金毛狗被染白的事儿，似乎张先生和“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胖警察凝思，本来看似水落石出的案子又令他疑窦丛生，他问：“既然是恨王B，那为什么要先杀王A？”

　　虽说他们是两兄弟，但王A的事业范畴貌似与王B并不相同。
　　“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监控室里一度沉默。

　　俄而，胖警察猛地冲出了监控室。
　　他去调取了当天杉人小区的监控，将那声尖锐凄厉的女声反复放了出来。

　　“这……”瘦警察意识到什么。
　　女警察也拧眉细细分辨着。

　　“听……出来了吗？”胖警察话语中满是震撼。
　　女警察沉声道：“听出来了，并非王小姐的声音。”

　　瘦警察心跳得极快：“听出来了……声音是那天带我们去救助站的……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