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国王》二十支柳

6、善人往事

　　6、

　　李小姐从破旧掉渣的水泥墙边的一颗枣树爬上了上去，她跨过墙，翻进了救助站。
　　她本来是想去找自己的金毛狗飞飞的，但她不清楚为什么救助站的人不允许她进去。

　　李小姐的狗是在半年前遛狗的时候失踪的，她一路查监控，发现有人捕了飞飞，就装在蛇皮口袋里。根据那人行踪，她追到了一家大排档。
　　狗肉大排档。

　　彼时她拿着照片追问，被指入厨房。
　　提着一颗扑通直跳的心，李小姐踏进油烟浓重且肮脏潮湿的厨房。她听见了凄厉惨叫，看见了无数只蜷缩在铁笼里瑟瑟发抖的狗儿，她红着眼一个个查看，她追问厨房师傅飞飞的下落。
　　师傅仔细辨认她手机里的照片，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这狗一看就是人家里养的，我们还不敢宰嘞！”

　　“那我的飞飞去哪儿了……”
　　“这我哪里晓得嘞？你这狗这么漂亮，估计送那种宠物店里去卖咯！”

　　“哪个……哪个宠物店？”她要哭出来，跪地上求师傅让他把狗贩子的联系方式给她，她自己去问。

　　师傅无奈给了她电话号码，李小姐表示自己可以拿钱买，只要把狗还给她。
　　然而狗贩子那边却道：“你那狗忒不听话了，咬了老子一口跑了！我也不晓得！别打电话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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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审讯室里，李小姐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铐。胖警察追问她后来。

　　李小姐眸光很淡，她道：“我就一直打电话找他，他把我拉黑我就换个号码继续打，后来他终于松口，说一般是卖给王B的宠物店。”

　　“虽说王B做的是动物的生意，但他们并不把动物当回事儿，死了惨了就直接丢到救助站去。”李小姐捂住脸，哭出来，“曾经我主动转出去的救助站……是我害了它们，亲手将他们交给这些畜生……”
　　“我以为他们是真心爱护动物，是真有善心……”

　　“我他妈的就不该相信他们！他们才是畜生！”李小姐追悔道，“我查过他二人的资料，说是成功人士，企业家，慈善家。结果呢？他们把那些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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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姐翻进救助站，发现一部分动物被虐待后以拍视频的方式挂网上博取网民同情，令大众捐款献爱心，一部分动物送去直接宰杀成为他人盘中餐……

　　“还有一些病了死了的，就直接扔在后山里……我的飞飞……”李小姐哭了起来，“当时飞飞已经不行了，他们说什么，从来没吃过这种品种的狗，非要试一试……”
　　“他们把飞飞整个皮扒下来，说可以挂在网上售卖……我……”李小姐声音打颤，“你能理解，我从网上高价购买飞飞毛皮的感受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那天王B刚解决了“我”的事儿，算是大快人心，约着自己老哥到救助站去，他们在黑夜里搞烧烤，焦香四溢。
　　王B道：“这年头啊，做这些猫猫狗狗的生意最赚钱了。哎，现在人把畜生当娃，真不理解是干什么。”

　　“你侄女儿不就是？她啊，可把那狗看得重。”王A笑了一声，又道，“不过有话我得跟你说啊。虽然现在还没有一条明确的法律来逮你这害死人猫啊狗的，但是有些人啊就是犟，就这几天闹的那个，要不是我给你找关系解决，他还不知道能闹成什么样呢。”

　　王B咬了一口腿肉，道：“他能有什么大出息。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还不是最后不了了之，最多赔点钱就了事了。难不成真给那些畜生包一架飞机托运啊？”
　　王A道：“你把他那狗给闷死在路上了，他可没以前那些人好啃，都闹到派出所去了，他不是有案底吗？你可小心吧你。”

　　不远处的棚子下，李小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愤恨绝望的声音传出。正这时一只黑色的，耳朵上缺了小块儿的幼狗崽摇着尾巴过来，她害怕狗叫招来王家两兄弟，整个人直抖。
　　然而那只狗儿并没有叫，只是乖顺地蹭了蹭她的脚。

　　那边王B听见王A提到“案底”，一时心虚，举杯同他道：“那等他出来给他赔点钱吧。或则赔他一只差不多的狗，啧，也是倒了霉，接了他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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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李小姐不解道，“动物就活该被糟践吗？他们不是一条命吗？”

　　胖警察没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当时十五号那天也在杉仁小区吧。”
　　李小姐承认。

　　是她故意找“我”买走了王小姐的狗，再故意接近王小姐，目的就是进入杉仁小区，目的就是杀了助纣为虐的王A。
　　他从“我”这里知道了某些信息，“我”也与她达成某种不约而同的协议。在十五号当晚，“我”故意将二王子给放了出去，二王子因为张先生留给它的讯号进入了杉仁小区。

　　张先生将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我到监控室里观察打扮为保洁的李小姐进出，确认她不会被警方认出。
　　李小姐进入了八栋楼，在楼层的垃圾桶里丢进了她的飞飞的皮，当然是事先处理过的，在背上涂了一层白的狗皮，伪装为王小姐的乐乐。

　　她给王小姐发消息：既然你一直怀疑是你爸爸接走了乐乐，那你应该在家里找找看。
　　李小姐哭着从楼道里出来，突然嗅到了王A家传出来的“肉香味”。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仿若心被斧头劈凿，又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她全身止不住打颤，她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她逃离这层楼，她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可她被刺激到，绝望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瘫倒在地。
　　随后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

　　本就等待着下一步行动的张先生被完全不在计划内的这一声吓到，他寻着声音而去将李小姐带回了房间。
　　他安抚好李小姐，表示王小姐今天就是不和其父亲争执，他也会上去杀了王A。

　　鼻间还是那股令她直犯恶心的味儿，却令她神智无比清晰，某些过头的勇气演变为冲动。李小姐声音都在发抖，却毅然决然道：“我要亲手杀了他。”
　　在所有人下楼接受警方盘查时，李小姐用张先生给她的钥匙躲到了王A家。
　　等待着。

　　在王A回到家中将锅里的菜肴端上桌时，王小姐本还和父亲置“乐乐”的气，王A却告诉王小姐这是专门为她做的赔罪席，让她先尝。
　　父女俩聊了几句家常，王小姐看了眼手机，发现李小姐的信息，她一把丢了筷子，瞪大眼睛质问碗里的是什么肉。
　　王A承认那就是狗肉。

　　王小姐瞬间崩溃，跑到厕所呕吐起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她的“乐乐”，她冲出门去垃圾桶里翻找，翻到了“乐乐”的皮。
　　在王小姐以为自己失手杀人逃离后，李小姐从卧室走了出来。

　　昏迷后又短暂清醒的王A迷糊中看见了人，还以为看见了生的希望，他朝李小姐抬手，嘴里道：“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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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沙发下拿出了我让张先生买的‘犬牙’和’利爪’，是我杀了他。”李小姐大方承认了。
　　当时张先生上来处理时，王A已经死了，他将李小姐从楼道中带离，继续伪装成保洁离开了杉仁小区。

　　“杀了王A还有王B，他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把宠物当孩子的人吗？那我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我所在的科室与产科相邻，是我偷走了王小姐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