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国王》二十支柳

3、墙上的血

　　3、

　　春将尽，夏将至，郊外莺啼，绿荫成片。

　　警车尚未开到地方，远远就听见了响彻云霄的狗吠声。
　　带路来的是曾经在这流浪动物收容所当过义工的李小姐。

　　王小姐的狗在被“一个男人”领走后并没有从自己父亲那儿得到狗的下落，她在网上发布帖子寻狗，在外发寻狗启示。李小姐找到她和她联系上，表示自己曾经在流浪动物收容所工作过，可以到收容所找找看。
　　但到底没找到王小姐的狗，李小姐表示会一直帮她留意。

　　“这地方啊，以前都是爱心人士筹款修建的，但因为养这些猫猫狗狗的太费精力和财力了，到后头也就逐渐变得困难。”

　　说着，李小姐带着胖瘦警察到大门处，冲着里头叫“开门”。没有叫来人，反而招来了动物些。大狗小狗全都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过来，远处几只猫儿在生锈的栏杆上往这边慢悠悠地靠近，屋顶上几只雀儿叫个不停。

　　救助站救助的都是些流浪动物，伤残老弱孕，自然界中的弱势群体往往容易被遗弃与忽略。
　　其中几只瘦骨嶙峋的狗冲着胖瘦警察狂叫，好似因为弱小无助反而愈加表现得凶狠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孤独的心灵以及关切的人。

　　虽然隔着铁门，但李小姐还是耐心安抚着它们，又对胖瘦警察道：“这些动物都是被抛弃的，从被收容到这里开始，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她玩笑道，“你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瘦警察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在胖警察蹲下身去抚摸那些看似龇牙凶煞实则柔弱的动物时，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问李小姐有没有见过上面的这些动物。
　　李小姐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认真想了想，道：“这些动物应该是好久之前在这儿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地方本来就偏，其实一开始几个伙伴选址选在这儿也是图个便宜。你们也看到了，动物数量大，但人其实很少，毕竟谁也不愿意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李小姐苦笑了一声，“大伙儿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家庭，投入在这上头的精力自然也少了。再后来我被查出肺癌，也就再没有精力照顾他们了……”

　　胖瘦警察相视一眼，皆道：“很抱歉……”

　　她摇了摇头，很是乐观道：“没事儿，还能活一段时间呢。”她把头朝向里头，还是不见人来开门，又叹道：“因为我这病，也没办法再照顾这些动物了。一开始我就在网上挂了征集启事，希望有人领养这些动物，但大多数动物都是带着病和残疾的，再加之现在的人大多喜欢……额，比较漂亮的动物和名贵的品种。所以……”

　　正说这话时，有个矮个子的男人看见了门口的李小姐，又看见了胖瘦警察，忙过来开门。
　　瘦警察说明来意，便由李小姐带路前往照片拍摄所在地。

　　“再后来有人来看这地方，说愿意接过救助站照顾这些动物。”李小姐边走边道，“我在网上查过那个人的资料，他很有名，是个大慈善家。”

　　“王A先生？”瘦警察道。
　　“对。”李小姐垂眸，带着胖瘦警察拐进砖石修葺的瓦屋，好似也在为王A的死感到惋惜，“我记得他前不久还给孤儿院捐了栋食堂，真是大好人啊……”唏嘘间，她眼中充满期待又问：“抓到凶手了吗？”

　　瘦警察拿出张先生的照片，道：“目前锁定了目标，您看看您是否认识这个人。”
　　李小姐摇了摇头。
　　一行人已经到了地方，只见地上一堆脏乱的毛发，一些干涸的血迹。

　　“我想你们刚拿的那照片就是这地方了。”李小姐道。
　　比对无误后，瘦警察点头道：“是的，是这里，但这些动物呢？”
　　李小姐道：“我不知道……”

　　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救助站的人并不多，只道没见过张先生，也很少见大老板王A先生，但他们表示，倒是经常有个其他姓王的过来。

　　“王B。”
　　他们说的这个人就是王小姐的二叔。

　　“打电话跟所里说，把这个王B带回去问话。”胖警察吩咐完瘦警察，看向四周。

　　救助站的员工都是在更替后重新招进来的，人不多，统共就四五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警服无形中的威慑力，他们低着头站成一排，浑是跟犯了罪就差枪决的似的。
　　胖警察注意到墙上，走过去稍弯了腰用手擦了擦，他皱眉，问这个什么东西。

　　李小姐也靠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名员工。

　　“这这这！”那矮个子员工知道最近命案频出，一看到警察就打颤，说话支支吾吾，“这不早人血……这是这是……”

　　“是什么？”

　　“是动物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道。他盯那高个子，只怕他那慫样儿会倒找些麻烦，到时候不是自个的问题也要被扣上屎帽子。

　　“动物血？”

　　“这是救助站，我们救助这些东西的时候伤的残的难免会弄到血，清理时也没太注意。”女人本来怀里还抱着只白毛的兔儿，腿上正巧裹了圈纱布，为鸣不平她哀叹道，“这地方啊，太多被遗弃的动物了，我们甚至都救不过来……唉……”

　　李小姐看着女人怀里的兔子，道：“这地方还有多少动物？”
　　女人想了想，道：“估计还有一两千只吧。”

　　李小姐还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
　　胖瘦警察出了救助站，给局里打电话叫人来现场勘察，李小姐追了上来：“警官，我有话想说！”

　　胖警察刚挂电话，问她什么事儿。

　　“自从我生病后也就很少来救助站，但是有时候确实是放心不下这些动物。其实以前我每次来，他们都不让我进去，我经常听见一些惨叫，我不知道是什么……”

　　“经常？”

　　“我每次来都能听见。”李小姐笃定道，“警官，我感觉他们……虐待动物。”

　　“有什么证据吗？”胖警察问。
　　李小姐道：“好多动物都不见了！”

　　瘦警察在网上搜索了此救助站的词条，都是以“爱护”、“救助”、“关怀”为主，他点开一则点击率很高的视频，以第一视角记录了动物的无助彷徨，伤残可怜，以及此救助站维持下去的艰难。
　　视频里，女人抱着一只孱弱的猫儿，身边还围了一堆骨瘦如柴的狗儿，他们目光渴切，绝望，仿佛已经无法支撑。

　　看得人心被揪起，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善心被呼唤着，召唤着，瘦警察点进捐款链接，正准备捐款，胖警察叫了他一声。
　　李小姐道：“别捐款，他们把钱拿来自己挥霍了，并没有给动物！”

　　瘦警察把手收了收，道：“这……”

　　“这是真的。”李小姐道，“我第一次回来这儿就发现不对，也正是因为他们发现我知道了他们虐待动物，所以在那之后，他们就找各种理由不允许我回来探望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