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二次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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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梦境中才会出现的低语，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夜风之中两人继续贴着，都不愿将这暧昧缭绕的水晶球打破。
此时此刻，好像无需言语。
许畏把脸埋在裴糯肩上，鼻息穿过衣物渡进肩膀，微痒微热的感觉伴随着男人一声似乎源于懊恼的轻叹，已足够打跑裴糯的醉意。她低头看地。
两人的围巾相触，流苏因静电彼此贴附而缠，颜色一样，冥冥之中就该如此巧合一般。
而裴糯的小腹上方，许畏紧紧环着她的手臂、她反握的双手，比围巾纠缠得更彻底。
“水晶球”一直在动——夜空里群星闪烁，忽地划过一颗流星。
裴糯也动了。许畏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双手陡然发紧。
裴糯狂打他手臂三下，示意他赶快放手。
他放手，她身体前倾。
他那段突如其来的告白，她的答复居然是：“呕——”
许畏：“……”
许畏一时找不到纸，用围巾收拾裴糯造成的狼藉。把一团围巾丢进垃圾桶时，他手背上的青筋泄露出隐忍的情绪。
许畏：“……”
“你睡大街吧真是烦死了！”前五个字冷漠平静，后面五个字因崩溃而声音扬高，冷笑着，他用手代替纸，扶裴糯起身，不悦且用力地蹭过她的唇。
打开门将人塞进车里，许畏脑袋放低，试图用手蹭裴糯，以此解气，头低进车厢中的阴影里，对上裴糯有着醉意、躲闪的眼睛。
裴糯扭头，闭上眼睛。门关上，她不睁眼。
车外，许畏走向主驾，把手背往身上蹭蹭，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拆穿裴糯的回避。
两人无形中的对战却开始了。
等红灯时，许畏瞥眼躺下的裴糯，脱下外套，丢过去。
身上被丢来衣服，裴糯睁眼，不理。
车子再次停下，许畏伸手来拽自己的衣服，被裴糯慢半拍，死死抠住另一端。
“你盖吗？”情绪难辨的男声让裴糯略微忐忑。
她没料到许畏会在那样的场合告白。她刚才半醒半醉，胃又难受，耳边反复回荡他那几句话，到现在仍不知怎么回应。
但她知道，她得给点信息——
“……我冷！盖啊！”
她翻身，拿他衣服蒙住自己。她难为情着，没注意许畏笑了一声，像在憋笑。
紧接着，裴糯的酒意渐渐消失，被杂念包裹：
那算什么告白啊可确实是告白！
为什么告白都要提一嘴□□腺啊他有病吧！
偏偏在我喝多的时候他故意的吧！
等等？他用以前的号码给我打电话了？他给我打电话了？
“说真的。”
“不能在一起的话……你现在杀了我算了。”
耳边又回荡起这两句话，裴糯想大声尖叫，怕吓到许畏，便缩紧身体在衣服里抠住头发。
把我也杀了吧……
她无声道。
下一秒裴糯觉得不妥。
殉情可不行啊啊啊啊啊！
胡思乱想很久，裴糯睡着了。醒来时，她坐起来握着衣服，缓完神，发现自己居然把玩偶当成了枕头。
“醒了？”
酒精的眩晕感尽数消失，自己的作为罄竹难书，裴糯被喊得一瞬心虚。
那次发烧后什么都不记得，这回喝多了反倒全记得……
“玩偶，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她岔开话题，道。
许畏道：“托你的福。”
许畏道：“吐完之后你嚷嚷着玩偶落同学家了，让我拿回来。”
裴糯：“……”
我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件事。
想到当时自己被他拉到老齐家门口，门打开，门后的老齐和客厅缝玩偶的男生映入眼帘，裴糯觉得不妙。这种不妙源于直觉，她直觉许畏要说些“难听”的话了。
果不其然许畏笑意不明，道：“除了我，你还让别的男人缝你那个破玩偶？别说，他缝得是比我好。”
裴糯：“……”
又没在一起，我，我，我心虚什么！
不，不，不对！我为什么会心虚到心理活动都结巴啊！
裴糯不愿意气势弱下去，扭头小声嘀咕：“我还纳闷呢，怎么现在认识的男的都会针线活。”
“你缝得特别好，行了吧。”
车子停住。
裴糯因惯性差点没坐住，撑住前座抬头，看见许畏回头盯她，露出死鱼眼。他们的距离很近，但没她喝醉了被抱住的时候近。
那副场景在脑海里晃过，裴糯条件反射一般弹开。
裴糯本以为许畏只是停车抗议，然后会接着开，没想到他解开安全带道：“下车。到绵城了。”
转头，裴糯看到的是家附近的公园。公园大门充满中式风格，天还没亮，保安室亮着灯。
百思不得其解，裴糯下车，看到许畏敲窗问：“大爷，有铁锹吗？”
裴糯：“……”
保安大爷一直在这里工作，要是别人大晚上讨要铁锹他不会借，但由于他认识许畏，加上他儿子的狗被许畏救过一命顺便免费挤了□□腺，他麻利地拿来铁锹。
前脚跟自己告白的男人，后脚带自己来到公园还手持铁锹，裴糯很想管保安大爷也借点什么。
借条命。
尽管觉得离谱，可裴糯出于对许畏的了解，觉得他应该不会气到要挖坑把自己埋了。
“你是告白之后羞愧到不想面对现实，让我把你埋了吗？”
许畏戴着卫衣帽子往前走，手握大铁锹，没吭声。这一晚上他已经气笑太多次，懒得置气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不是埋东西的话，只能是挖东西。
跟在他身后，裴糯暗想。
两人沉默着走向竹林，许畏停步落下铁锹，道：“我挖个东西。”接着挥挥手状似不耐道：“离远点儿。”
裴糯愣住，想问他挖什么，憋住了，静静地等。她隐隐猜测，八成是要给她看的东西，并且和她有关。
室外的温度依然冻手，激动期待猜疑的心倒热起来了，裴糯往掌心里吐口热气，纾解情绪。
平坦的土地被挖开、挖大、挖深。
铁锹铲土，翻到一旁，反反复复，如同旧时光被一点点挖掘出来……
高三那年。
学生们放了学，从校门内涌出。校门外也有许多人和车辆。
校门边上，空中的太阳光线成束。
公告栏前、树下的阴影里，不知哪里传出蝉鸣。空气出现热波，让许畏和男同学的身影微微颤动。
“大家都谈过恋爱，你没兴趣谈啊？喜欢你的人又不是没有。”同学问。
两人像在等人。许畏握着一罐冰可乐，喝一口，道：“没兴趣。”
被裹挟在人群之中，就快靠近许畏的裴糯听到这句话，停住。
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实在太多，上初三的她也比同龄人发育晚些，还没窜个。许畏目视前方，没有发现她。
同学：“喔？我还以为你喜欢那个天天跟你一起回家的邻居小妹妹。”
许畏用死鱼眼盯天空，道：“啊？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天天待在一起怎么可能还会那种情感……”
许畏忽然看向右边，看到人群稀少，裴糯穿着初中校服，贴着墙壁狗狗祟祟，长发动荡，跑远了。
感觉她听到了并且误会了，许畏一顿，没追上去。毕竟他们从小到大总被调侃“结不结婚”之类的问题，他们的对话总以他的否认收尾。
林一维还在教室里被罚抄，他不在，许畏扭头，捏瘪易拉罐，手背挡眼，对这名男同学倒是难得讲出了真话——
“哈……”
“但是我对她还真有。”
“你能理解吗她出现在我视线里我就没办法不管她，总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要谈恋爱，对象只会是她了。”
“不过她都还没中考，以后再说……”
他以一种不解颓废绝望想死但接受了现实、故作平静的口吻说道。
不一会儿，许畏收到裴糯发来的消息：【我在奶茶店等你们】
他：【嗯】
等林一维骂骂咧咧出校门，俩人一起去往奶茶店。
见了面，俩人都当无事发生，裴糯递出两杯水，扫他一眼低头，道：“喏，果茶。你讨厌柠檬，我就没加。”
许畏：“喔。”
许畏看出裴糯情绪不是很好，她坐下喝水，对林一维爱答不理。他呼之欲出的澄清，因为惯常的口是心非、对于讲出动人的话的不擅长，终究缄默于口。
他吸一口果茶，里面是有柠檬的，还是加倍的柠檬，酸得他差点想扔掉。
——这是青梅小小的报复。
这报复让许畏心情也变得奇怪，于是晚上把什么带去公园，跟奶奶遛弯走进竹林时，在一颗竹子上用石子刻下一个“X”。
18岁前后的男生残存青春期的稚气，他没有选择把真话告诉她，而是写到纸上放进盒子里，埋于竹下。
这时候的他不懂怎样真诚地表达心意，也有着能够把握住一切的自大——
他完全没料想过有一天，变故会将他们分开。他们从记事起便相伴，这种相伴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他觉得理所当然。他觉得人生那么长，晚点表明心意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数不尽的共同的时光，长到他足够等到把这片地挖开，把心意放到她怀里。
后来，碎雪飘零、菊花剩瓣，他们举着伞背道而驰。
就像此刻微笑着看他的奶奶，她还精神矍铄，道：“以前你老跟小糯小维活泥巴，现在不活了，我还以为长大了。”
后来，奶奶瘫在了轮椅上，神志不清。
“盒子？”
土地里的东西露出端倪，裴糯看着，道。
许畏掏出从车里拿出的纸巾，擦了擦。这是个铁盒子，掌心大小，图案充满童趣。
他递过来，裴糯接过。
咔一声，盒子的盖子被她从上抽开。
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折起来的单线纸。
裴糯以一种虔诚小心的心态拿出它，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他曾经的字迹，和他成为宠物医生后的字迹相比，相似但还有些青涩圆滑。
【我只喜欢你】
下面还有一行日期。
是六年前。
“叱……”一道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难听的异响出现。
裴糯缓缓抬头，看着许畏拖着铁锹走远。
她叫住他：“许畏。”
男人走了两步，停住，不回头：“啊？”
“……”
裴糯：“你几个意思。”
许畏：“看不出来？我还铁锹。”
裴糯把纸丢进去，盖上盒子，忍无可忍：“你把土填好再还。你给我看这个几个意思？”
她的心跳像要爆炸了一样，攥着盒子的手竟渗出汗来。
“刚才你没醒，我又说得太突然。”好几秒后，男人缓缓摸了摸后脑勺，道，“我想再讲一次。”
许畏把铁锹放下，默默低头擦手。
注意到他低着头，手擦得很慢，裴糯突地扭开头，呼吸有些不畅。
他在害羞啊……
可恶！谁会告白两次，一次选在喝醉的时候，一次手里还拿着铁锹啊！该说不愧是他吗？
突然挖出来六年前埋的小纸条什么的难难道觉得会让我感动吗？
“……”
确实让人不敢动。
六年前他怎么也不像喜欢我的样子，到时是从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二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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