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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嘎个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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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作响,心跳声不遑多让。
被两种声音夹击,裴糯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手,突然像一只热气球漏掉,扑出热气。
“叽叽喳喳……”她保持捂头的姿势,声音又平又虚好像还沉浸在被撩的余韵中有点迷糊,不像生了气,道,“没反应过来啊。他敢骂我是鸟……”
睡不着。
裴糯拽下被子,在凌乱的发丝里盯住斜上方的墙,眼神一瞬充满煞气。
想把这墙凿了再把那家伙抓过来直接把话讲清楚。
裴糯收回目光,手指抵住嘴唇。
啊不行,他要上班,要救小动物。
裴糯用力抵住嘴唇,竟然露出了和许畏同款的死鱼眼。
“干脆把许畏凿了。”
“……”
啊啊我不是在想告白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把他凿了啊!
啊都说了不行了,他要救小动物!凿坏了救不了小动物,那些小动物要怎么办!
跟自己生完气,裴糯翻身,泄愤似的把被子再度蒙到头上。
好一会儿,睡衣没酝酿出来,裴糯被自己气笑了。
“为什么我的重点不是把他凿了,他会怎么样啊……”
“再等几天就是了。”裴糯的手往枕头旁边挪了挪,压下遏制不了的兴奋与急躁。
第二天,裴糯醒来的时候,许父和许畏都不见了,厨房有做好的三明治。
坐沙发上咬一口,裴糯僵住一秒,颤颤巍巍把里面的一片菠萝挑出来,道:“……他神经病吗,为什么往里面塞一片菠萝啊!”
——她的大脑自动识别出这事是许畏干的。
裴糯不讨厌吃菠萝,对许畏这种惹她的小行为也说不上讨厌,下意识要把菠萝丢进垃圾桶,几秒后手悬住,拿着放到嘴边,咬住。
……昨天又没有吃菠萝,他不会是一大早特意切好的吧。
“……”
裴糯咬着三明治跑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看到里面切好的水果,裴糯咬着三明治笑了下,拿出来的瞬间朝天双手合十,道:“谢谢许叔叔。”
过会儿,糯米站在地板上紧盯沙发,一副保持警惕,随时会跑的样子;桃心在餐桌上淡定舔爪;裴糯在沙发上盘腿抱着山药,感受着失眠以及阻止了猫狗大战的双重疲惫。
“你住到他家里去了?”茶几上的手机传出女声,屏幕维持着视频界面。裴糯听见了,作势拿起。
拿着手机,屏幕里,弃婴月敷着面膜,表情滑稽眼神恐怖,道:“这才几天没打视频,你们就这么进步飞速?”
裴糯躲开她的视线,讪笑道:“说来话长。”
齐应月的双眼好像写着“我要嗑cp”,道:“那就长话短说。”
一阵交流后——
齐应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裴糯:“……不知道。”
齐应月:“……你没问?”
裴糯:“……没问那么清楚,他也没说。我问问。”
齐应月:“你俩加回来了?”
裴糯:“没……我问别人。”
齐应月:“哪有两个人暧昧那么久,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你们两个好神奇。”
过会儿,收到林一维的回复时,裴糯想,说起来,现在是不是可以加回来了?
“……”裴糯想到姑姑的事。
之后再想这件事吧。
林一维:【看班表他得连上三天】
裴糯回复完,收到齐应月的消息。
【三天?】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裴糯想了想,她之前就答应过老齐,有空要去她家里玩。
很快,裴糯蹲着撕开猫条,两只小猫争先恐后舔舐,山药屁颠颠跑来凑热闹。
“回家看一下啾咪,跟许叔叔说一声再去……”她往裴家的方向看去,喃道。
齐应月家住启无,那是个夏长酷热,冬暖雪少的地方,以辣火锅出名,裴糯很早就想去吃一顿正宗的火锅。
路途中,裴糯望着腿上的玩偶分了神。
她想,最近我并没有天天搂它……
“……”
裴糯的心情有点奇怪,怪在,她发现自己对这个曾经十分依赖的东西没那么依赖了,她居然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又有些不习惯以及轻微的恐慌。
这是好事吗?
每个陪伴过她的、被她深爱难忘、视作依靠的东西,最终都会被她平静地看待和提起吗?
人都是这样的吗?这是人的成长,还是人的残酷?
裴糯想不明白。
但抱着玩偶,她知道,它以及那些重要的人和事,永远会在她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她只是把它们逐渐收纳进名为“内心”的文件夹里了。那些她爱的、重度依赖的人和事,一旦被抽出记录了他们的那一页,上面的声音文字仍会跳跃于她耳边,令她怀念得热泪盈眶,妄图环抱。也许时间无情,会让完整的记忆变得斑驳,可她的心定会记得,因为她和它们有牵绊。那根牵绊,就像她破旧的小熊玩偶身上,总会出现的,缝补好它的——新线。
裴糯下大巴车时,天暗了,启无的街道亮起路灯。
穿戴好的齐应月走近她:“在这儿。”
裴糯蹲下就吐,颓废道:“我都好久没坐大巴了。”
齐应月淡定地掏出塑料袋,再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矿泉水,身体扭得像在跳二人转:“我们启无交通不发达,难为你了。”
裴糯呆呆盯着眼前的矿泉水瓶子,那上面隐约反射出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你会掏出面膜来。”
“……”齐应月盯她两秒,还真从兜里掏出一个,问,“你怎么知道?”
裴糯:“你又把面膜错当暖宝宝了?”
齐应月:“不是。”
齐应月又从兜里拿出一贴暖宝宝:“我放一起了,一不小心全装来了。”
裴糯:“……”
同一片黑夜下,宠物医院里,许畏在给一只猫打针,认真忙碌的样子像是彻底沉浸在宠物医生的角色里,已经忘我,也彻底忘了跟青梅的约定。
过会儿,他站旁边喝了口水。打完针的布偶猫被主人抱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被哄着,居然没一会儿就要被睡着了。许畏边喝边盯着它。
“宝宝乖,不就打个针吗,这次观察完咱们就可以走啦!”猫主人很稀罕自家猫猫,嘴怼上去扭脸狂蹭,说出一句十分残忍的话,“下次来嘎个蛋就不会再来了!”
猫:“……”
过会儿,主人抬头,不太好意思,道:“那个,医生,我上趟厕所,您帮我看一下吧?”
许畏:“好。”
主人把小猫放太空舱里,再放到不碍事的台子上。
许畏还盯着人家,盯了两分钟左右,手指隔着太空舱抵住猫爪。
这只布偶和他的很像。
“……想我家那只了。”
下班时间,许畏换好衣服,找到还穿着白大褂准备跟一台紧急手术的林一维。
“我明天跟李兴换班了。我回趟绵城。”
林一维心思不在聊天内容上,一瞬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想不起来,应道:“啊。我先上手术台。”
“你这小熊又坏了?怎么缝成这样?”走在居民区里,齐应月捏了把裴糯的玩偶,道,“我家里有人很会缝东西,待会儿我让他给你修修。”
裴糯以为这个”家里有人“指的是父母,道:“……还好吧,比上次强。能看。”
齐应月十分敏锐:“谁缝的!?你竹马!?”
两人说着,停在一座房子前。齐应月拧开钥匙,道:“快说!”
裴糯正要说话,朝屋里看,刹那间眼眸瞪大。
玄关,一个大概十六岁的未成年男孩戴着单边耳钉,长相有种野性的帅,而这种野性因为脸还没完全长开有所收敛。他很高,手指上戴着素圈戒指、手腕上戴着红色手编绳、脖子上戴着项链,看起来很会穿搭,但……
腰间围着粉尾裙,掏掏耳朵放下拖把,淡淡看她两秒,笑着看向齐应月,道:“姐姐,记得换鞋。”
裴糯石化。她盯着男孩的红色手编绳。
老齐有个一模一样的,说是她男朋友编的。难,难道……
裴糯石化得更厉害。
嘴上好像有个洞。
打过唇唇唇唇唇钉?手指上那是纹纹纹纹身?
裴糯嗓子眼溢不出一个字,而这时,齐应月又把她给惊着了——
“弯个腰。”齐应月毫无波澜道。
少年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低头。
齐应月一拳砸他头上,力道倒是不重,冷声道:“我和你说了,要对我朋友打招呼的吧?”
少年揉揉头,像有点委屈,扫裴糯一眼:“可是‘姐姐’也不能随便叫,我的姐姐只有你啊。”说完伸手先给齐应月放拖鞋,再给裴糯放。
“啊没事没事……”裴糯找回一些声音,声音发颤着问齐应月,“是你男朋友吗?比你小啊?你平常说他特别照顾你,我以为——”
“是我男朋友。”齐应月点点头,道,“也是我弟弟。”
裴糯的世界里没有过这样复杂的关系,她石化到碎了。
齐应月看出些什么,道:“啊,你放心,没有血缘的,是继弟。他叫危弦。”
危弦笑了笑,也看出什么,抠掉嘴唇上的东西,道:“放心,这是贴的,只是看起来像唇钉。”然后指指纹身贴,道:“这也是贴的哦,这位姐姐。”
齐应月眉头一动,两秒后道:“你只能叫她姐姐。这个我同意。”
……于事无补了,碎成渣的裴糯已经拼不起来了。
半小时后,裴糯捧着热茶,缩在沙发上显得弱小又无助,摸摸齐应月家金渐层,瞄向旁边准备着火锅的危弦,问齐应月:“你说的那个很会缝东西的,也是你弟,不是……你男朋友吗?”
齐应月:“嗯。”
裴糯小声问:“怎么感觉像男妈妈。他是自愿的吗?”
齐应月盯她:“很像是我胁迫他吗?他都是自愿的。”
危弦笑了声,情绪不明,问:“喝酒吗?”
齐应月问裴糯:“噢,对哦。来点?都是成年人了。”
一个小时后,绵城。
许畏浑身是雪,突然推开家门,身上携带冷气,看向惬意喝茶的许父,问:“爸,她呢?”
许父狐疑地睨过来,一脸“你小子给我收敛点”,道:“去同学家了。没跟你说吗?”
许畏沉默好久。
许畏手指勾下围巾,问:“……去同学家了?”
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