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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提线玩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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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裴糯面无表情地看,许畏若无其事,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就谈。
然而裴糯道:“我去找我姑姑。”
“……”许畏道,“哦。”
裴糯先回了趟家。她想要确认姑姑在不在家,顺便看一眼啾咪。
“姑姑?”不出所料,家里没有姑姑的回应,许非卓也不在了。
一只小狗冲出来,裴糯蹲下摸摸它的头,问:“吃饭没有?”
抱着啾咪走向走廊,看到狗盆里的狗粮和水都像是刚灌满的,裴糯一怔。
……其实,姑姑并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不过,姑姑虽然会想到喂狗,但未必会有时间溜它。
裴糯牵着啾咪到家附近遛弯,没想到在回来时撞见了许畏,他抽着烟正要去遛山药。
两只狗四目相对。
两个人也四目相对。
许畏露出死鱼眼,问:“不是去找你姑姑了?”他把刚抽没几口的烟丢地上踩灭。
裴糯道:“家里有只狗,总不能不管。”
许畏斜眼,牵着山药走向她,在几乎与她擦肩而过时道:“要是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把钥匙给我,像以前那样,我帮你遛。”
裴糯一怔。
背对他,她说:“应该……有机会吧。”
“汪汪!”
“汪!”
两条狗似乎看对方不顺眼,第一次见面就像宿敌,发出的叫声破坏气氛。
许畏:“山药。”
裴糯:“啾咪!”
裴糯:“那么大岁数了别老动气……”
许畏:“喔,真是年轻气盛。”
裴糯:“喂……你在炫耀山药的年轻吗?你少得意!狗和人一样都有老的一天!”
许畏:“岁数大了不是你自己说的?”
短暂的拌嘴后,裴糯去公司找姑姑。
会客厅。
裴糯坐着想,还没进办公室就被秘书送出来了,原来姑姑早知道会有人来啊……
裴糯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在沙发上用大衣盖住自己的男人。
“非卓哥。”她问,“你不会,一直都还没回过家吧?”
他不是出国深造,回来准备继承家业的吗?回国之后,他一直黏在姑姑身边啊!
许非卓在看手机,答道:“晚点回也没什么。”
裴糯欲言又止。
他们虽然是同辈人,但岁数上差了不少,心理层面上许非卓是长辈。她好奇他和姑姑的关系,但也不好意思问。
“我觉得姑姑不会见我们了。”她道。
“我想也是,我都等了四个小时了。”许非卓坐起来,打个瞌睡,看到裴糯一脸防备往旁边偏身,一笑,道,“还这么怵我啊?我又没干什么。对了……今天我肯定进不去你家,要不,晚上你给我开门吧?”
裴糯:“……你想让我死吗?”
许非卓:你说话比以前大胆了。我把你害死了,许畏不得弄死我?”
裴糯别开脸。
在裴糯眼里,虽然林一维、林致阳和这位干堂哥都成天笑眯眯的,但林一维是真傻,林致阳是出于礼貌客套,和偶尔看热闹时才笑。
而许非卓的笑……是笑里藏刀。
她的确怵他。
她记得小时候,许非卓给她买了一堆零食,然后从她嘴里套出姑姑都喜欢什么,等她吃完又说:“小孩子得记住,有人献殷勤,准没好事。不要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说得没错,但他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对儿时的裴糯而言很震撼,以至于多年以后见到他,她都对他很警惕,生怕他又利用自己达成什么目的。
门外,裴繁停在原地,轻声走开。
“我回趟家,就不来公司了。”走出电梯,她握着手机对秘书道,“那两个人,你晚点再告诉他们。”
此时,许畏和林一维在商场打电玩。
林一维问:“突然叫我出来打游戏,中邪了你?”
许畏戴着卫衣帽子,把币投进机器里,在游戏背影音中情绪不明:“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了。”
林一维笑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无聊?跟小糯和好了,倒是开始说了。”
许畏扳动拉杆,没有否认。
……
裴糯等困了,仰进沙发睡着了。许非卓拿出手机拍照片,满意地喃道:“嗯,留着拿捏阿畏。”
许畏坐游戏机前看着手机,沉默几秒,起身道:“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林一维对他果断离开的背影骂骂咧咧:“你大爷的,这是个双人游戏!”
“不好意思,裴总有事,已经离开了。”半小时后,秘书走进来,站在裴糯和许非卓面前,说道。
裴糯缓缓睁开眼睛。
“是回家了吗?”
她虽然是裴总的侄女,但旁边有人在,秘书不好告知,笑道:“私人行程,我也不太清楚。”
公司门外,许畏坐在花坛上,沉着脸多次磕出烟到掌心,但都塞了回去。
他知道裴糯有鼻炎,闻不得烟味。他是在那三年里学会抽烟的。
他也知道裴糯肠胃不好。三年后跟她还有林一维吃了第一顿饭后,他看到她吐了的时候,很想拍拍她再凶她让他吃药,但当时的关系让他只能看着,说着一句“玩偶是这么用的吗”。
“许非卓……”最终,想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他身上有烟味也会让她不舒服,他忍着烦躁把烟塞回兜里,低骂这个让他变得对喜欢的人口是心非的罪魁祸首。
拜许非卓所赐,儿时的他尽管惹哭裴糯还被爸爸打了屁股,却在后面发现,这一招确实能让七岁时回到老宅,空洞安静,宛如提线玩偶的裴糯,脸上出现人类该有的情绪。
“许畏?”戴着帽子的某人在视线里很突兀,裴糯埋下台阶,道。
对方抬眼,的确是许畏。
看见她旁边的许非卓,许畏和他对上一秒的视线,接着走近裴糯。
裴糯:“你怎么在这儿?”
许畏停住,摸后脑勺,淡然道:“跟林一维在附近玩了会儿,刚好路过。”
许非卓:“噗。”
“……”
“……”
压住火,许畏拽住裴糯的袖子,和她一起往前走:“回家。我有话对——”
背后,许非卓道:“带我一个啊。我今晚住你家。”
“啊?”许畏回头,道,“滚回你自己家。”
许非卓:“我用照片跟你换。”
“……”
“……”
许畏:“行。”
裴糯懵逼,问:“什么照片?”
怎么感觉他牙都要咬碎了?
许畏:“没什么。”
裴糯正色,反过来紧攥许畏的胳膊,问:“你这三年拍不法照片了?不然怎么能被他抓住把柄。”
“……少说话吧你。”许畏静静看她两秒,凉笑,把她脖子后面的帽子拽上来兜住她脑袋,再把两条抽绳拉到最紧。
两人坐到许非卓车里,在后座接着怼,惹得许非卓莫名叹口气,像在感慨什么。
三人停在裴许两家门前,许畏掏钥匙去解开锁链,许非卓忽道:“小糯,咱姑姑好像不在。”
裴糯也发现了,门上的锁链并没消失。
她正要说话,许非卓又道:“唔,刚好,我进去埋伏她。”
“……”裴糯道,“不要想了,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许非卓:“这能难到我吗?撬锁就行。”
他说完拿出一根烟,点燃后说道:“真冷……等我暖暖身子。”
许畏扭头沉声道:“别抽烟。”
裴糯好笑道:“别闹了,里面还有一道密码锁。”
“密码我知道。”许非卓道,熟稔地按下密码。
裴糯听到机器提示密码错误的声音,一愣。
“不对啊,就是这个。”
“让我试试。”心里出现不详的预感,她一时间管不得别的了,用指纹解锁。
仍然错误。
许畏听到声音,看向裴糯的背影。
许非卓道:“别急,她应该就是在置气。我找人问问她到底在哪儿……”
进了许家,裴糯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许畏去做饭,许非卓调侃道:“为爱下厨?”
许畏:“滚。”
两人的气氛像要把厨房炸掉,而裴糯只是沉默着摸猫。
过会儿,许非卓去楼上了,裴糯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帮忙,走近厨房问:“有我能干的吗?”
许畏瞥她一眼,道:“不用。”
“……”裴糯问,“对了,在公司门口,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明天吧。”许畏不看她,道,“等你心情好点儿了。”
裴糯的手抠住冰箱门。
她已经努力表现得很平静了,但还是被看出来了吗?
悸动让她手足无措,打开了冰箱。她大脑空白着,拿出一瓶矿泉水许畏旁边,算是她的情绪被照顾到的回馈。
“干嘛?”
裴糯:“万,万一你做饭做咸了,就倒进去!”
许畏:“……”
许畏:“出去。”
第二天,不光许非卓没走,许父还在家。
“你,离小糯远一点!”许父戴着老花镜,抱着桃心给它剪指甲,看到许畏刚睡醒走向洗漱间,指着威胁道。
之后,吃饭时,许父也瞪一眼许畏,叫他被迫坐在离裴糯最远的地方。他甚至夹不到菜。
一整天下来,许父都因为看到裴糯离开许畏卧室、许畏穿裤子的事,对许畏严防死守,没给他们单独谈话的机会。
反倒是裴糯和许非卓聊得比较多,比如:
看到许非卓从早上就沉着脸,裴糯不禁问:“有姑姑的消息了吗?”
“嗯。”许非卓看她,问,“她现在在公司里,你要去找她吗?今天她应该会见你。我送你过去。不过,我就不上去了。”
裴糯感觉他可能和姑姑聊了什么,这也是他沉着脸的原因。
“上去吧。对了,你去跟秘书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有个姓周的男人,总是来找裴繁。”
车里,裴糯解开安全带:“……姓周的男人?”
许非卓:“听说他纠缠她很久了。”
裴糯上电梯时思绪有些乱。她一边想着怎样和姑姑敞开心扉好好谈、问她把大门密码换了的事,一边想着要怎么问她那个男人的事,一边又想着秘书会不会告诉她。
和许非卓说得一样,这次,她很顺利地来到了姑姑的办公室。
“进。”里面传来姑姑的声音,叫她紧张起来。
她推开门,裴繁看她一眼,和看到下属没有区别。
裴糯:“姑姑。”
裴繁没有答应,几页文件被她放下发出声响,她问:“你想说什么?”
“您最近遇上什么事了吗?”
裴繁握文件的手停在空中两秒,放下,道:“与你无关。”
“怎么能和我无关?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裴繁直视她,似乎连脾气都懒得发:“那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一个连玩偶都丢不开的人,能做些什么?”
“……”裴糯动了动嘴唇,掐了自己掌心一下,道,“那您把大门密码改了的意思是?”
裴繁:“既然你能原谅许家人,那就好好住在他们家吧。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两个,再也没有关系了。”
裴糯的心脏猛地一绞,闷痛不已。她霍然起身,道:“您为什么总是说话带刺,总是不能敞开心扉和我谈一谈呢?……算了。”
她跑了出去。
又是这个结果。
她在妈妈那里表现得那样懂事,最后被送回了裴家。
她在裴家依然懂事,却因为不是男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区别对待。如果没有小叔……
可是,小叔也离开了。
现在,姑姑这个她心里唯一的亲人也不要她了。
她知道,小叔死后,姑姑对她只有义务。她不喜欢她。
裴糯跑到走廊,碰巧和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是秘书,她杯子里的水洒了。
“抱歉,我没好好看路。”她道。
秘书端详她几秒,问:“我再重新接一杯就好了。没事吧?”
裴糯:“没事……”她扭头,通过门缝看到会客室里有一个年轻男人,第一眼给人玩得很花的感觉。
裴糯突然想到许非卓说的“纠缠姑姑的男人”。
裴糯来过公司好几次,和秘书关系还不错,忙小声问:“我听说姑姑最近在被人纠缠,是他吗?”
秘书愣了下,以为裴繁告诉她这件事了,眼神复杂,道:“对,你最近少来公司,回家也要小心点,他可不是好惹的,扬言不管怎样都要把裴总搞到手,搞不好会追到家里……不过你姑姑也不是好惹的,前阵子在地下停车场揣了他的裆——”
“咳。”秘书收起笑容,道,“走吧,我去接水。”
楼下,车子旁边,许非卓听到裴糯的话,反倒是笑了。
“这样啊。我先送你回去。”
回到家门口,裴糯看着他重新上车,心想,那个男人要倒霉了……
“汪汪!”
沙发上,许畏抱着山药心不在焉,山药突然叫了两声跳下他的腿跑向门,惹得他也看去。
裴糯推开门,看到许父一手握着保温杯喝水,一手拽住许畏的衣服不让他起身。
“回来了?”
今天一整天许父都这样,裴糯没放在心上,毕竟小时候他也让许畏和自己保持距离过。
被断绝关系的事让裴糯缓不过神来,她点点头道:“嗯。”
“晚上叔叔给你炖鱼。”
“谢谢叔叔。”
接着,许畏被许父锁在厨房做饭,吃饭的时候也没让他靠近裴糯。
晚上十一点,裴糯还没睡着,在被窝里发呆,房门被叩响了。
“……”
许畏吗?
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
裴糯很快打开门。
“我爸刚睡着,我长话短说。”许畏的头探进卧室一些,看看走廊,道,“我明天去上班,后天休息,到时候你找一天出门,把你小叔的事谈一谈。”
“你要谈哪些方面?”裴糯问。
许畏移开眸子放下撑墙的手臂:“谈谈三年前的你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现在,咱俩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总不能一直对三年前的事,以及那天的突然断联避而不谈。
裴糯问:“可以现在就谈。”
“饶了我吧。”许畏崩溃道,“你信不信被我爸发现了我一辈子都不能跟你说话搞不好屁股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开花……”
裴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心情好了许多。
“那样的话,你会难过吗?”
许畏秒答:“不会。”
裴糯的头被摁住往下压。
“你别看我,我就能讲出真话。”许畏道,“……会寂寞。毕竟,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我早就习惯了。”
被摁着头,裴糯脸蛋爆红。
下一秒她猛地抬头,关上门,声音超响,完全不管许畏的死活。
“次奥……”消化着她那副表情,许畏捂住额头,狼狈地往卧室跑。
搞什么啊那个家伙?这算告白吗?
不,不对,应该不是吧。哪有人这样子告白的?
他想和她谈小叔的事情……这也是她想和他谈的。谈完之后呢?他奔着什么目的谈的?
和她想得一样吗?
裴糯双手捂头,抓揉着被摁过的那部分的头发,心绪更加烦多,其中却出现了一分挥不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