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瘟神 ...
-
裴繁和许非卓继续在院子里交谈。
两人好像不想被听见对话,声音很低,同时气氛也很低沉。
裴糯感觉姑姑像想要把许非卓碎尸万段,又没办法,叫她很好奇他们发生过什么,让平时冷酷果断的姑姑无法果断地斩断这段孽缘。
她和许畏、许叔叔站在门外,一时沉默。
许非卓倏然用右手在背后做了个示意他们走的动作。
她摆手,惶恐犹豫地扫眼许畏,冲许父小声道:“不行,叔叔,我不能住您家。”
许畏垂眼。
许父道:“那件事说到底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家,尤其对不住小繁和你。”
这是裴糯第一次从许父口中听到道歉,听他提起那件事。
……小叔是家里对姑姑和她最好的人,失去了他,大家都变得不好过。
这也是裴糯第一次看到许父露出这样沉痛的表情。
裴糯心里酸酸的,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过于复杂压抑闭上嘴。
儿时她总去许家和许畏往来,许父简直拿她当亲女儿养。
而这样的人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终究让她忍不住道:“该道歉的是老天爷……”
是它造化弄人。
如果这是一种天罚,那么两家人都已经品尝过了滋味。
裴糯感觉衣角被攥住。无疑是许畏干的。
这家伙好像只有对待她,才会偶尔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吧。
裴糯不知道许畏依然表情很冷,看着未起波澜。她通过这个动作感觉到了他的不平静。
于是她的手悄悄折向身后……下意识地拧他的手。
许畏任由她拧,没别的反应。
啊我居然掐了他?
反应过来,裴糯收回手。
但她的手竟然……被留住了。许畏拧回来,力道特别轻,接着强势地与她十指交叉,钳住不动。
干干干干什么啊!
许父发现裴糯突然脸红了,她移开眸子另一只手抠抠鼻尖。以为她是因为提到那件事心波大起,许父继续郑重地道:“小糯,你对咱们两家现在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糯抽出手。背后,许畏露出死鱼眼,盯住她的后脑勺。
裴糯直视许父,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父问:“你……想和我和阿畏,彻底变成陌生人吗?不管怎样,叔叔都希望你能给我们家一个补偿的机会。”
“……”
这次,身后的人没有再揪自己的衣角,裴糯却想揪别人的衣角,以此来宣泄内心压抑了三年的情感。
好久,她才听见自己嗓音发颤,说:“我……不想。”
“但是——”
许父欣喜道:“那就好,哎呀那就好!”
裴糯:“……”
许父招招手道:“什么都别说了你快进来,你小时候用的那些东西都给你留着呢!”
他身体朝向许家。裴糯还没说话,听见姑姑怒道:“裴糯!”
她打了个激灵,对上姑姑愤怒的表情。
许非卓回头,悠悠道:“我都进你家了,小糯怎么不能去我们家啊?你都跟我说话了,他俩又为什么不行?”
裴糯:“许非卓,你少——”
“咱们两家人的孽缘是断不掉了。”许非卓低头,直视裴繁,又用只有她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尤其是,我和你的。”
这场面,犹如撒旦在诱导和残忍地宣判,她面前的这个人,注定与他共沉沦。
“小糯,有什么事咱们都先进来说。”许父趁热打铁,攥住裴糯的手,眼神有着热切和恳求,道,“就这一次。”
裴糯还在犹豫,她知道迈出这一步,相当于和姑姑撕破脸。
突然,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场面——
小时候她来到裴家老宅不久,小叔坐在她床边念故事书,道:“小糯,希望不管什么时候,小叔的存在都能让你幸福。”
裴糯被许父握住手。他并没有强行拉她,可她感到有股无形的力量使她迈开了脚步,接着,后背像有股无形的力道推她。
裴糯动了。许畏跟在裴糯的背后,几秒后将头上的帽子拽下来。
凛凛寒冬,裴糯眼前仍是小叔的那张笑脸,竟莫名觉得温暖。
即将进家门时,她回头,视线和许畏交汇一秒,错开往裴家看。
雪还在下。
她心里的负面情绪竟全部消失了,澄静异常。
……又是雪。
雪总能让她体会和明白很多东西。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三年内不敢去想,想到后从未想通的问题:小叔活着的话,他怎样看待自己的离世?他怎样看待在他离世后的他们?
——他不会怪任何人。他只会怪自己,怪自己让一切都变糟了。
裴糯收回目光。面前,许叔叔为她打开了许家的门。
三年前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三年前的那天——
天空下起了太阳雪。暖暖阳光下,雪花落地消融。
“好吃吗?今天烤得有点糊,跟我换换?”坐在餐桌后的男人相貌清俊,很显年轻,说着要将对面的盘子跟自己的交换。
“我就喜欢吃糊的,没事不用换。”裴糯赶紧跑过来停住,拿起三明治弄好书包带,到门后回头道,“我今天期末考试,考得好的话,晚上一起吃烤鱼吧?”
裴允明穿着白色毛衣,给腿边的啾咪喂肉,闻言抬头道:“不管考得怎样都带你吃。”
同一时间,许畏也从家里走出来。
“哎呀,带上。外面的东西,哪有奶奶做得干净啊?”许奶奶把做好的早餐递给许畏,一脸慈祥,视线一移,道,“正好,小糯来了。诶,对了,昨天说要给允明东西,是什么来着?”
她走进屋子,嘀嘀咕咕。
去学校的路上,裴糯和许畏打打闹闹,又不分你我地咬彼此的早点,之后分道扬镳。
下午,天空阴下来,雪势变大。
裴允明坐沙发上看书,啾咪趴在他脚边。座机忽然响了。
“您待会儿去医院取片子?我送您。”
另一边,许奶奶乐呵呵道:“不用。我腿脚好着呢,医院又不远,正好锻炼锻炼。”
许奶奶提到一件事。挂电话前,裴允明道:“好,我待会儿就过去。”
此时的裴糯还在考试。许畏放学早,和林一维在公园打篮球。
……
糯米和桃心今天相处得不错,趴在地暖上,身体软得像饼。
山药突然叼着玩具跑到它们面前,吓得糯米跑去找许畏,桃心娴熟地从桌子跳上窗台。
糯米跑到厨房边上,被许畏一把捞起。
“摸摸?”许畏抱到怀里,对门口的裴糯说道。两人站在门口,仿佛门神。
厨房里,许父把切好的土豆拨进锅里,哼起歌。
“所以,它为什么叫糯米?”裴糯伸手摸糯米,眼神算是瞪又不是,问。
“……巧合。”许畏眼神淡淡的,握住她撸猫的手腕丢开,道。
裴糯眼睛用力,这回确实在瞪他。
扯了下唇,许畏又揪着她袖子,让她的手回到了糯米的头上。
糯米看着俩人,一脸懵懂无知。
晚上,许父走进客房,看到许畏看他一眼,打开衣柜门。
许父:“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主动了。”
许畏:“……”
“那你拿吧,我就不管你们了。”许父说完离开。
许畏把一套床品拿出来,听见许父对裴糯道:“你以前的东西都在那间屋里。被子?在呢在呢……”
裴糯:“那我去拿。”
听到脚步声,许畏的反应却是皱眉,赶忙把柜门踢上,宛如不愿意被裴糯看到自己帮她抱被子。
哐一声,老旧的柜门受到冲击,重新弹开,比之前敞得还要大。
哗啦啦……似乎有许多东西掉了出来。
裴糯出现在客房门口。
裴糯没想到能看到这副画面:许畏抱着她以前来这儿过夜用的被子,枕巾被他放肩膀上顶着。他伸长一只腿,好像对敞开的衣柜很来气。
沉默着,裴糯的心情有些飘飘然,又气又想笑,伸出手指着某人,问:“你在干嘛。”
“……”某人不答,放下腿。
裴糯又问:“这些玩偶是怎么回事?”
衣柜掉下来几只或大或小的玩偶,她从来没见过。
许畏转过脸来,一脸疏远,道:“反正不是送你的。”
裴糯道:“哦。”
裴糯道:“那,你是变态吗。”
裴糯道:“……我小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然后在你们家换下的裙子你怎么还留着!”
许畏的表情特别难看。
……
灯关上了,躺在许家的床上用着几年前自己用的床品,裴糯的心情很奇怪。这种奇怪不单单是因为她躺在这儿,还因为她此时乱七八糟的心绪——
虽然那家伙没有回答,但是……玩偶刚好是三只。
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偏偏是三只,能对应三年。
不不不谁说就一定是呢!可能是巧合!
裴糯坐起来啪啪拍脸。
“啊啊啊……”裴糯嗓子眼溢出压抑且难听的声音,感觉心跳更大声了。
睡不着。好想问他。
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她,问他是不是所有的傲娇都是假装。
问他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问他,如果,她想在一起的话……
裴糯深吸口气,几秒后穿上拖鞋。
难以缓解的感受,令她大脑一片空白,拧开房间门。
许畏居然穿着睡衣在走廊喝水,脸对着她。看到门开了,他的眼睛从脸前的纸杯移向她,一秒后,他移开目光狼狈地呛咳。
“……”
一惊,一喜,裴糯的手猫爪一样在卧室墙上挠了一下,故作平静道:“我说怎么睡不着呢,原来外面有个瘟神啊。你怎么还不睡……”
许畏弯腰摁住从地板窜过来的糯米,不看她,平静道:“睡前,找一下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