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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五年前 ...

  •   天空灰白,酝酿风雪。
      裴糯眼中,五年不见,许非卓这个干堂哥的变化产生在气质上。他那双暗藏精明算计又澄澈浑圆的杏眼和从前相比只是大了一些,似乎在国外过得不错、游刃有余,散发出闲懒从容的气息。

      跟他相比,许畏在外貌气质上丝毫不输,更冷、禁欲、邻家。
      “嗯。”烟雾从唇前飘散,许非卓含着烟含糊地出声,递给许畏一根新的,手往上抬了抬。

      裴糯站旁边盯着俩人。
      以前姑姑就讨厌许非卓,但许非卓死缠烂打……三年前裴许两家出事时他不在国内,听说他某天回来过,和姑姑也彻底分道扬镳。跟她和许畏一样。
      现在她和许畏的事前脚被姑姑知道,他后脚回来了,不知道会让两家关系出现转机,还是变得更坏……

      许畏露出死鱼眼,凉凉的目光落到烟上,移向裴糯的脸。
      裴糯回神,和他对上视线。
      “你看我干……嘛。”她感到莫名,低喃道。

      三年不见他会抽烟了……总不会是在看我脸色吧。
      裴糯正想着,许畏的死鱼眼重新看向许非卓,道:“不抽。”
      说完的同时,他的手出现在许非卓的烟上。

      许非卓跟他较着劲,看向突然低头抠指甲的裴糯,笑着调侃:“你俩不像三年没联系,倒像热恋小情侣。”

      最近氛围有些暧昧,但没有聊出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的两人:“……”
      许畏夺烟的手僵住,下一秒用力。裴糯抠指甲的手也停住。

      直接把许非卓嘴里的烟捏断,许畏无声笑了,语气坚定:“你也别抽了。”
      热恋个屁啊,许畏不悦地盯着沾有尼古丁碎屑的手指,边搓边想。
      谁跟他是情侣,裴糯提着塑料袋的手用力,手用力到发颤,想。

      两人的脸都沾染上晚霞的光芒。

      许畏和许非卓聊起天,许畏用不待见又傲娇的口吻讲话,许非卓则试探、循循善诱,裴糯听他们从现状,到堂而皇之地聊到三年前的事和姑姑——

      许畏:“你还没放弃?”
      许非卓:“你不也是。”
      “……”
      没放弃什么?裴糯盯着地面心里一空,愣了下,想道。

      许畏又瞄裴糯一眼,裴糯没注意到。
      许非卓:“允明那件事,我明白她怎么想的。不过,她做得太过了。”
      听到许非卓的嗓音变冷变正经,裴糯抬眼。
      他从年龄上完全算是她的长辈,这会儿笑着的模样和小时候差不多,却更加让人打寒颤。

      想到小时候她在学校被男生天天抓头发,这事儿被林一维捅给了姑姑听,许非卓直接跑他们学校伪装家长给那男生揍了……裴糯深吸口气。

      疯子啊!他们许家净出不正常的人!

      想完,裴糯无语地看向许畏,瞧见许畏有心灵感应似的,环胸瞧见自己,眼眸里带着对许非卓的不待见。
      她的注意力立马又被许非卓吸引,他突然乐一声,道:“小糯,还记不记得堂哥几年前跟你说的话?”

      裴糯:“……”

      许非卓:“我就是你的天选姑父。”

      裴糯眼前一黑。

      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某天放了学在公园的健身器材附近玩,许畏非要抱着她让她尝试引体向上。许非卓也在,在旁边跟姑姑打完电话,一脸阴鸷又认真地看着他们,道:“小糯,我做你姑父真的不好吗?”
      她手一松掉下去,幸好被许畏抱住了。许畏怼她,而她那时候不太会怼人,委屈巴巴地说了句什么,看向许非卓目光复杂。

      “会差辈的……”她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在开玩笑,道。

      五年过去了,他好像是真心的,此时,裴糯努力让自己重见光明,想道。

      同样脸黑的还有许畏。

      全家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许非卓。

      在他年幼无知的时候,就是这个家伙指着不远处挖土玩的裴糯对他说:“想要引起喜欢的姑娘的注意,就得欲擒故纵。”
      他一愣,问得认真:“什么是欲擒故纵。”
      “噢,就是口是心非。”
      “什么是‘口是心非’。”
      “……”

      许非卓拍他后背一把,把他推向裴糯,让他倒在裴糯后面吃一嘴沙子,裴糯懵懵地转过屁股看她。
      许非卓穿着校服似笑非笑道:“就是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反着来。”

      然后许畏思考了一会儿,对裴糯说:“我讨厌你。”
      裴糯愣住。
      许畏:“你太丑了。”
      裴糯哇一声就哭了。
      当晚许畏被许父夹在腋下,被揍得屁股开花。

      ……
      得知裴糯和许畏在找玩偶,玩偶是被裴繁给丢掉的,许非卓面露诧异,说了句“她还是这种性子”,让他们上车,他开车带俩人找。

      俩人刚坐进车里,许非卓就道:“依你姑姑的性子,她不会丢得太近,但也不会特意丢到别的地方。”
      裴糯道:“我也这么想的,没扔到这里的垃圾堆,应该就是扔公司附近了。公司也不是没可能……她怕麻烦,可能不会特意停车再扔。”

      “嗯,还是这么聪明!”许非卓低头像想到了什么,握着安全带的手停住,下一秒扣好,道,“要是路上没找到,我替你去她公司里找。”

      裴糯无声叹气。
      “只要你不怕吵起来的话。”
      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许非卓。”许畏沉声道,“你算计谁呢。”
      裴糯看向窗外,心里有点甜。

      车窗落下雪花。
      车子停在路边,许畏和裴糯在雪中走向垃圾桶。不久,两人空手而归。

      到了又一处,薄薄的一层雪被并排站着的许畏和裴糯在身后留下脚印。
      裴糯被冻得脸有点红。口雾在围巾上方逸过,她心不在焉地道:“可能已经被收走了,那样就不找了。”

      许畏睨向她,道:“不是很重要吗?”
      “……”裴糯一怔,突然又糗又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它很重要!我只是,只是……”
      “噢——”许畏意味深长道,“不重要。”
      裴糯转身走向车,用力整理围巾,背影瞧着气鼓鼓的。

      裴糯脸还是很红,这回是热的。
      虽然那只玩偶很重要,但……现在不抱着它,她好像也能接受,而且不会结巴得很严重了。

      打开车门之际,裴糯眼花缭乱,想,为为为为为什么呢!反反正正肯肯定定不是因为身边有他!

      又到一处。
      车里,许非卓走着神,随意一瞟,瞥见右边的荒林里,一只玩偶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裴糯刚弯腰,许畏先她一步捡起,拍了拍。
      两人像在说话。

      “路过一片树林就扔了,确实是姑姑的风格。”裴糯双手插在兜里,道,摸到那盒创可贴,一顿。
      她伸手,又道:“给我吧。”

      许畏没递,看着她问:“你就这么拿回家,不怕吵架?”
      “……”裴糯放下手,两秒后道,“我想和她谈谈。”
      “……”许畏又拍两下玩偶,单手递给她。

      “喂。”
      裴糯一手抱熊,一手摩挲兜里的创可贴,正准备打开门的时候,背后传来许畏的声音。

      “摸半天了。”许畏盯着她的后脑勺,情绪不明,“什么时候给我贴啊?”

      裴糯猛地回头,一副意外的表情,紧接着恢复平静。
      好吧,以前他也总能看出她想做什么……

      被裴糯搂着的玩偶哪里都脏,尤其是鼻子,显得微笑的模样更加滑稽。
      它笑着看着裴糯揭开创可贴,小心地精修地贴在许畏的手背上。

      那伤口……
      浅得快看不见。
      再不贴创可贴,马上就要长好了。

      “两个死年轻人。”他俩就在窗旁许非卓想看不见都难,手放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道。

      回到家,裴糯想和以往一样用窗帘挡住部分霞光,却看到桃心在围墙上,许畏打开了窗。

      桃心一直被放养,俩人见怪不怪,倒像对看到对方感到怪异似的,一个没拉窗帘转身离开了,一个等桃心进来,关上窗。

      一小时后,裴糯把洗好的玩偶拿去烘干,收拾好屋里的垃圾提到院子里。

      许畏刚参与完一场“猫狗大战”——家里的新成员山药刚和桃心、糯米互相追逐完。他抱起山药。

      许畏给山药放好狗粮,山药没吃几口,突然朝家门方向不停地叫。

      “你爷爷回来了?”
      走到别的房间从窗外看去,他看见裴繁的车子驶进裴家。他爸确实回来了,从另一条路上拐向家门。裴糯不知去院子做什么了,停下等裴繁。

      很快,姑侄两个人面对面。

      许父走到家门边上,隔着裴家栅栏门看到裴繁甩了裴糯一巴掌。

      裴繁道:“你捡回来了?”
      许父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道:“哎哎小繁,你有话好好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打孩子啊!”

      裴繁看他像看见仇人,重新看向裴糯。
      “……”她有点后悔,动了动唇,说出口的仍是刻薄的话,“只是一个玩偶,你要抱到什么时候?抱到老吗,让所有人都笑话你一看就很软弱无能吗?”

      裴糯的右脸红了,发痛发麻。她才刚说了两句话不到,“姑姑,我想和您谈谈。玩偶我捡回来了……”,就被姑姑一脸痛恨,激动地给了一巴掌。

      她早有预料,看着光秃秃的草地。

      “姑姑,有些东西,有些记忆,有些关系,有些情分,是不能丢的。”她看向姑姑,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言语上反抗她,“我觉得什么都不要了,把自己封锁起来,并不能证明内心的强大。”

      “您扪心自问,小叔的事究竟该怪谁呢?您全怪到许家人身上,生活就好过了吗?”

      真正的强大怎么会是封闭内心呢。逃避怎么会是强大?
      强大怎么会像姑姑一样,对姑姑最好的两个亲人——姑姑的两个弟弟,她的爸爸和小叔去世了,其中一人的去世还和许家人有些关系,于是她痛苦极了,痛恨自己也痛骂他们,让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水泥封心,难以喘息?

      “你……”裴繁费解且震惊,一时失语。
      在她眼中,这个侄女柔弱不堪,没有主见,她不可能讲得出这种话。

      在窗边的许畏不见了。

      “当当。”栅栏门被敲响。

      裴糯看到了站在许父旁边的许畏。
      她第一次从这个要么冷脸要么傲娇的家伙的脸上,看到沉重的表情。
      就这么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当年,他在自己脚下这片草地上对她说:“断联吧。”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雪还在下,如同那年。
      啊,想起来了。

      裴糯看着天空,眼前浮现三年前的许畏的表情。
      他冷着脸,带着笑,是自嘲的笑。
      为什么她当时没发现他的眼角和她一样红呢?

      “……”裴糯的心猛地一揪。

      她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和她断联了。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勇气正视那场事故之后的两家的关系,也没有勇气和姑姑反抗。
      不分开能怎样?

      裴糯低头抹泪。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她才懂呢。
      三年了,晚不晚啊?

      裴糯看到了许畏,而裴繁也看到了许非卓。
      裴繁的脸出现了怔忡,受到的精神冲击似乎比刚才裴糯的话产生的还猛烈。

      “你……”

      许非卓含笑望着她,像在欣赏她的变化与反应。

      “裴繁。”他往院子里指了指,道,“你脾气怎么更差了?”

      “……”裴繁冷冷地看着他,却连说句“你回来了?”都做不到。

      她根本不打算跟这个“大侄子”有什么关系,即便他们没血缘。
      ……但五年前,许非卓出国前不久,她一不小心把他给上了。

      面对他,她是理亏的。

      “小糯,帮我开个门。”许非卓指指门,道。
      “……”裴糯看向姑姑。

      姑姑:“不许开。”

      干堂哥:“不开也行,那我讲个故事,咳。五年前其实我俩上——”
      姑姑:“开!……去开。”

      裴糯第一回看见姑姑崩溃且吃瘪,接着强作镇静的表情,愣了两秒去开门。
      门缝中,她看见许非卓笑吟吟地对她说:“姑父帮你。”

      “……”
      她要什么时候听见这个称呼才不会两眼一黑。
      不对,是什么时候才能不从他的嘴里听见这个称呼!

      门开了,裴糯凝视许畏,感觉自己被许非卓拽了下袖子,往前狠推。
      她视线里的许畏变模糊变大。她被推到了他怀里,被他扶住。

      抬头,裴糯看着许畏,也许畏看着她。
      “丑到我了。”许畏沉着脸,握住她的手却不松开,道,“脸。”
      许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气得不轻:“你说什么?”

      许畏意识到自己又口是心非了,哑口无言,手抬起来停在裴糯的脸前。
      几秒后,他露出死鱼眼,掌心贴住她被扇的脸。

      “给你冰敷。”他另一手把帽子勾上脑袋,看着天空,问,“还疼吗?”

      “……”裴糯道,“你的手哪里会管用啊!”

      许畏看向她,一脸不耐烦。

      “事真多。”他说着,另一只手也用上了。

      两边脸都被护住的裴糯懵了:“我这边又没挨打你干什么!唔……”

      俩人闹着,另一边,许非卓在用只有裴繁听得见的声音同她讲话。
      他扭过脸来,道:“小糯,我和你姑姑得好好谈谈,今晚你就住阿畏家吧。”

      裴繁一秒变脸,道:“许非卓!”

      许非卓把脸扭回去,裴繁的神情被遮挡住。

      “哎哟,你老摆什么姑姑架子,我就比你小两个月。”他掏掏耳朵,又说了句什么。

      他在裴繁耳边嘀咕的是:“不是说好了,等我回国之后,咱们继续探讨生理知识吗?姑姑,就今晚吧。”

      想起五年前叛逆的自己干的糟心事,裴繁想吐血,失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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