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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童年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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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隔绝裴许两家的街道和两边围墙对望着。左边,许畏的卧室窗户暗着;右边,裴糯的卧室窗户透出光。
留下那个不算是吻的偷吻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了,许畏这个当事人正正地闭眼躺在枕头上,好像睡得很香甜。
裴糯倒很反常。
头顶是刺眼的灯光,她的双手像要把怀里的玩偶掐坏,贴着绒毛的嘴唇也像要咬上一口,盯着窗户,眼睛也仿佛要把对面房间里的男人隔墙看穿。
算什么呢……
“呼……”裴糯深吸口气,憋住几秒,嘴巴离开玩偶,翻身,用力吐出气,拉扯被子的动作泄露出她不稳定的心绪。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想说?不知道说?逃避?
“……”
当时我是不是应该接着问?
“……”
不对。
他一开始就不打算说,后面死也不会说的。
到底算什么?
和好了吗?和好到了什么地步,邻居?算不算是……变回了彼此的青梅竹马?
很快,裴糯和齐应月在手机里聊起来。
裴糯:“嗯,被我姑姑知道了。上午我生着病没精力去想……他翻窗进来还删监控,我家围墙窗户全脏了!”
裴糯:“谁让他未经允许乱动别人家烤箱了啊!”
齐应月笑了好几声,问:“他要是没来,你打算以后怎么面对他?”
“我不想和他变成陌生人。”几秒后,裴糯又道,“但我不能和姑姑对着干,她很辛苦。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对许家。”
好一会儿,齐应月问:“我能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裴糯心弦一颤。她跟老齐讲过许多事,唯独没有提过这件。
那年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糯把玩偶从被窝里掏出,搂在怀里,背靠床头给齐应月讲起来。
良久,这个话题过去了,齐应月问:“所以,烤橘子好吃吗?”
裴糯没发觉自己的眉眼变温和了。她低头抠两下被子,涨红着脸,别扭又柔和地道:“一般吧,我嘴里现在都还有味道,甜得要死……我去刷牙了。”
几分钟后,关上卧室灯,裴糯正正地躺到枕头上。
……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时间,02:30。
裴糯猛然睁眼,喃道:“那时候我做了好几个梦我好像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啊!”裴糯抱住头,崩溃道,“没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隔壁。
许畏翻身,缓慢地睁眼,眼里一点困意没有。
他想,完全睡不着。
他瞄向窗,又想,她睡着了?
许畏冷着脸闭上眼。
“算什么啊……”他嗓音低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撑住额头,自嘲道,“谁家邻居会偷偷占便宜。我真被下蛊了吧。”
——只是,他真被下蛊了的话,那么这蛊究竟何时下的?
过会儿,许爸爸困得不行,起来上厕所,撞见儿子裹着被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问:“还不睡?干什么呢?”
茶几上放了好几种药。许畏像是认真的,收回目光,道:“准备生病。”
……肯定把她的病菌都吸走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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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熬了一个大夜,裴繁身体不适,即便如此,仍然在早上和别人打电话扯皮——
裴繁:“周董,麻烦您管好自己的孙子,让他不要随便闯到我公司来。另外,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即便有,也不会选您家的这种歪瓜裂枣。”
裴繁:“呵。面子?用不着拿合作项目来暗戳戳地威胁我,就算是合作,选择权也在我。我总有能力找到下一个。”
裴繁:“您以为我不知道么?贵公子品行不好,绯闻百出,还有暴力倾向。您居然想让他跟我联姻。”
裴繁沉默,听着对方讲了句话,视线垂下,无声冷笑。
男人道:“小繁,你这种性子的女人,在事业上会吃大亏的。”
“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看不起女人还有刻板印象,觉得有能力的都是用美色换来的——”裴繁道,“你要不要查查,这种男人,倒在我手上几个了?”
“我是什么性子的女人,该是什么性子的女人?用你教吗?”裴糯的声音突然充满戾气,沉声道,“——滚。”
啪一声,挂掉电话再丢桌上,裴繁气得双手颤抖,随手撕下一张便签纸。
对于裴繁来说,最近的生活属实不顺。她要应付裴家那群亲戚,面对合作项目的破裂,发现侄女和许家的人偷偷联系……
裴繁倒进皮椅中,捏捏眉心。
下一瞬,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男孩的身影以及话,怔怔地睁眼——
“喂,你这种性子,以后会吃亏的。”男孩的身影在一片白光里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在笑着。
然后他说:“所以,我得陪着你。”
呵,居然想到他。
裴繁的脸罕见地泄露出内心情绪,很快恢复原状。
片刻,裴繁躺着休息,睁眼想,那份文件好像落家里了?
“……”
让裴糯送过来是最好的办法,但裴繁并不打算这样做。她还在生她的气,对她有些抵触有些恼火。
裴繁闭眼睡去。
几小时后,投进办公室里的阳光深了许多。裴繁醒了,穿上外套,准备回家拿文件。
到家,客厅里没人,裴繁并不打算和裴糯打招呼,也不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握着文件夹,她的视线停在沙发上的小熊玩偶上。
不再凝视,她将它拿起,走向家门外。
……
“是姑姑回来过吗?”裴糯揉下眼睛,站在客厅喃道。
裴糯病还没好,两小时前吃了药睡下,迷迷糊糊间听到啾咪叫,没在意。
视线扫过客厅,裴糯感觉客厅似乎少了什么,没太在意这股突兀的直觉,去厨房找水喝。
姑姑经常来无影去无踪,她知道去确认姑姑的行踪只会打扰她,所以没有问的打算。甚至连生病了这件事,她都不打算提。
热水在杯子上方水汽氤氲,裴糯准备走出客厅,目光无意间落在沙发上,整个人一震。
不对……
“玩偶。”
“我玩偶呢?”
裴糯记得她没有拿到卧室,睡觉的时候没有搂。
好像放在沙发上了。记错了?
裴糯走到沙发旁边,无措地坐看右看,心里发空。
裴糯又扒着卧室门往里瞅,还不死心地掀开被子,可是没有。
“不可能啊,肯定在家里。”
良久,裴糯腿废地坐进沙发里,消化着“玩偶真的不见了”这个事实。
怎样形容她当下的感觉?
比起在医院弄丢贴的那一次,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不安,更多的是懵。
“玩偶不会凭空飞掉。啾咪不会叼住它藏起来,那就只可能是……”
仓库里,裴糯拉开椅子,坐下去。
怀着一种沉闷、压抑、抵触、不愿相信的心情,她开始看监控。
当屏幕上出现姑姑的身影,出现她拿着自己的玩偶走向家门的影像时,裴糯难以接受似的关上了屏幕,在黑暗中沉默。
一定是扔了,她想。
裴糯骤然想到了小时候——她四岁到七岁离开裴家,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
小小的她清楚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所以乖乖的,从没主动讨要过什么。
那一天,妈妈说:“跟妈妈去趟玩具店。”
平时被忽略的她呆住,还以为妈妈要给自己买玩具,陷入抗拒与向往的心情里。抗拒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不能让妈妈花这种“没用的钱”;向往的原因是,她是个会对玩具感兴趣的小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被妈妈带到玩具店,一进去,她就盯着毛绒玩具中间的一只兔子玩偶。
它长得可爱又梦幻,可她没敢明确地表现出“想要”。她觉得,不懂事是不对的。
“送给亲戚家的小孩儿。”妈妈和店员聊着天,猛地听见这句话,五岁的裴糯怔住。
接着,她看到妈妈选了别的玩具让店员打包,接着指着她看上的那个玩偶,道:“还有那个……多少钱?”
一月后,她随着妈妈去亲戚家,在妈妈的指示下把兔子玩偶递给那个才出生一个月,什么都不会记得的女孩。
“给妹妹。”递出去后,她突然哭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成了裴糯童年的噩梦。
这好像不是多严重的一件事,可她此后好多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她作为妈妈的孩子都不能拥有的,妈妈却让别的小孩轻易拥有了?为什么妈妈可以为了亲戚之间的人情花钱,却不愿意为她花这一比,难道人情比对子女的爱更重要吗?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易得到她费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她总是看着想要的东西被在意的人剥离啊?这太残忍了。
又是这样……
失神地、双眼通红地迈出家门时,裴糯想道。
“……我要找回来。”
裴糯甚至没空去继续愤怒,她只想先把玩偶找回来。
玩偶对她而言,不单单只是一个随身挂件。它是她空洞的童年上的补丁,是她没有安全感时的镇定剂,是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和事的存在的证明,对她而言象征着——牵绊。
而且,它是三年前被喜欢的人送到手的,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礼物。收到它的那一刻,她觉得童年的残缺被填满。
望了眼对面的许家,裴糯更加难受,深吸口气。
……她不知道姑姑会丢到哪里。
可她必须找到。
那是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唯一懂她的人送给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