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酒梢

17、猫血

　　时间朝月底迈进。

　　一个普通的课间，裴糯拿着一沓记录校猫的资料靠近一间教室，还没到就看到那间屋子敞着门，听到里面传来人声和走动的声音。似乎秦老师在组织他们做什么：“咱们尽量安静点。”
　　有人哈哈大笑，道：“差点把我撞死。快把球捡回来！”

　　裴糯探头看到讲台上的秦老师，道：“老师，给您资料。”
　　手里的东西是几天前秦老师让她整理并打印出来的。她刚刚去了校医室，秦老师不在，她询问后才知道她和心理老师一起在给几个班的委员做活动。

　　“哎，好。”秦老师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资料，忽道，“裴糯，我们这游戏人太少，有点难做，你帮个忙吧。”
　　“……”裴糯看向七八个陌生人，他们每人双手握着被切一半的水管一样的工具，并排紧挨，最前面的人握着一个兵乓球。

　　她对这个游戏有印象，她们班搞活动的时候做过——所有人都要在球离开自己的管道后迅速跑到队尾，让球继续沿着管道滚落，直到有人没接住，乒乓球弹落在地。

　　“呵——”搂着玩偶与几双陌生人的眼睛对视，她头晕目眩，秒怂，“好”字在嗓子眼变成卡痰音。
　　秦老师双手撑住讲台笑道：“你那个熊先放到一边吧。”
　　“袄”字被裴糯咽下。她木讷地把玩偶放讲台上，玩偶失去支点摆烂似的躺下去，她走进人群中变成了哑巴。

　　挨在裴糯两边的恰好是一男一女。
　　游戏开始前，女生看到裴糯陡然握紧管道，像是恨急了谁，说了个人名似的：“……许，畏。”
　　她的手用力到颤抖。
　　“……”女生觉得奇怪，但没放心上。

　　过会儿，裴糯变成了队首，跑到队尾和右侧的男生刻意保持距离但管道连接着，男生看到她垂眼像要把管道看出洞来，骂道：“王八……”
　　男生：“……”

　　如此跑动几回，左侧的女生终于听明白裴糯在说什么了——
　　“傻叉许畏。”
　　“王八许畏。”
　　“千年王八许畏。”

　　“鳖。”

　　女生：“……”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所以直接省略了是吧？
　　许畏是谁啊？

　　上午被迫丢掉玩偶和陌生人进行游戏的后劲儿，裴糯晚上洗漱时才觉得消去了。

　　把牙刷放回牙缸里离开洗浴间，她和打开门拎着快递，脸上敷着黑面膜的齐应月对上视线，指着她正要说话，齐应月道：“我见到虐猫的那个女生了，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应该是男朋友吧。”齐应月踢上门又道，“穿了件蓝色羽绒服。”
　　“……”裴糯放下手，道，“你就这么出去的啊？她没瞪你？”

　　“没有。”齐应月走近自己的床位，拖鞋踩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淡定道，“她和她男朋友被我吓一跳。”

　　裴糯：“……”

　　=

　　这一天，许畏和林一维过得和平常没两样。

　　林一维是个闲不住的人，下班后回家待了几个小时，强拉着许畏出门吃了宵夜。
　　两人租的房子在旧小区里，每栋单元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每天都要爬上爬下。

　　尽管两人家里不差钱，但双方家长在他们实习后默契地采取了“你小子都能自己赚钱了那努力活着吧没钱了千万记得别找你爸/你妈我啊自生自灭就行”的教育方式。
　　两个大少爷从小接受的都不是溺爱教育，对怎么生存有数，选在住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房租便宜。

　　天已经黑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很敏感，亮了。黄光从天花板上连着黑线的灯泡里发散，钨丝明亮。
　　空间里没有窗户但有一扇风窗，风扇呼呼转着，旋转间，被路灯照亮的小区景色的光与风扇旋转的阴影也交错着。
　　风吹动房山上的毛絮和尘土，灯泡上的毛絮也跟着动。

　　斑驳的墙面有很多小广告，以及用喷漆写出的内容，比如“换煤气138……”

　　许畏拐弯，被阴影笼罩了大半张脸，只有唇是露出的。他长腿缓慢迈上通往六层，也是顶层，通往自己家的台阶，看着自己的脚。

　　视线里，连帽衫的抽绳甩了下。

　　他突然像被墙上的东西吸引了，停步看墙，刘海下显冷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面无表情地眨眼。
　　墙壁上有一张名片似的东西，是一张贴的小广告，内容是代/yun/卖/luan和联系方式。

　　“嘶！”
　　背后响起很清脆的一声，林一维向下看。
　　他只能看到许畏的帽子和唇，看到他手指向上舒展再十指并用，用力团着什么。

　　许畏并不知道自己被看着，双手重新塞兜里，往上迈台阶，听到左边那扇门中传出“喵呜”一声。这声音被他的大脑辨别为是猫咪害怕发出的叫声。
　　他盯向那扇门，这扇绿色的门没有关严，看不到屋内景象，只能看到门锁。

　　五秒后，什么声音都没再出现。

　　林一维已经到六楼了，道：“阿畏，你嘛呢？”
　　许畏缓步上去。

　　关上家门，许畏手掌抵在门上，把东西丢垃圾桶里开始换鞋，侧头问林一维：“喂，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林一维瘫进沙发里，笑道，“你撕小卡片的声音？”
　　“……”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特么可得好好守身如玉啊，为了我们小——”

　　“谁特码是为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换好拖鞋的许畏漠着脸路过他时，握着手机当板砖拍在他了脑门上，阻止了他的后话，又烦躁道，“……为个毛线，我想撕就撕了。”

　　几秒后，林一维：“许大好人就是不一样，见过我们小糯，耳朵都灵了！”
　　关上卧室门，许畏当听不到他哀嚎之后故意说的话，手又按在门上好几秒，想，刚才好像听错了。
　　“……”

　　他一把抓下帽子，道，露出看着从狐疑，到觉得就是这样，然后变得烦闷不耐的脸，轻喃：“耳朵被她烦出问题了吧……”

　　新的一天。
　　许畏和林一维下班后，选择了宅家休息。

　　许畏穿着成套的睡衣在沙发里单手托头，箍着自己的猫的一条前爪，强行让它坐在自己身边活动。糯米倒是很乖很听话，任由他一脸平静地、做坏地朝它的耳朵吹气。
　　小猫咪的耳朵一耸一耸，轻盈的毛如风吹麦浪，漾过流动的波纹。
　　许畏了笑，揉揉它耳朵，问：“怎么不动？”

　　卧室里，林一维在和自己妈打电话：“啊？什么特产……噢。”
　　几秒后他委屈极了，道：“知道了，我过两天就让她过来取还不成吗？您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说我。”
　　客厅出现他走过来的声响。

　　许畏余光里出现林一维和用透明塑料袋打包好的垃圾。
　　“你收拾垃圾吧，明天换我收。”林一维原理手机说完这句话，继续和自己妈讲话，“没，我和阿畏说呢！”

　　许畏倒没拒绝，起身坐好，放下猫，拎起地上的垃圾袋。
　　他平视垃圾袋，突然盯着它沉默。
　　“林一维。”他喊完扭头看去。
　　林一维啪一声关上门，听声音还上了锁。

　　垃圾袋上有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字——
　　裴糯
　　许畏
　　林一维

　　中间的一行字最大：许大好人专用

　　许畏：“……”

　　别的房间还有垃圾，好一会儿，许畏在客厅往一个黑色大垃圾袋里丢进茶几上的易拉罐，瞥向地上的林一维递给他的那包垃圾，表情不变，走过去。

　　他伸长手臂举着那袋垃圾，作势要将它丢进黑色大垃圾袋中，似乎林一维把他们俩和裴糯的名字一起写在垃圾袋上让他丢掉，他就真准备丢掉，对他这个行为毫无波澜。

　　两秒后，许畏举动不动。
　　第三秒，许畏松手。
　　写着三人名字的垃圾袋掉进大垃圾袋里。

　　“……”

　　几秒后，一只手把那袋垃圾捞出来，握着剪刀戳住“裴糯”那两个字。
　　很快，垃圾袋上，“裴糯”这两个字原先在的地方出现了人为撕破的巨大缺口，垃圾袋里的东西露出来，好在没有汤汁。垃圾袋上只剩“林一维”，和漏出来的东西被大垃圾袋吞没。

　　许畏拎着垃圾袋出单元楼，身后有人走进楼内。
　　他看到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人将一袋垃圾放在小区垃圾桶最上面。光照之下，垃圾桶几乎满了。
　　许畏看向那人走远的背影，想，也来丢垃圾吗？
　　这人他有印象，知道对方住在楼下，和他是一个房东。

　　风吹过，许畏头发飘动，将垃圾放在刚才的男人放的垃圾袋的旁边，自言自语道：“好冷。”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一团卫生纸从那男人丢的垃圾袋中被风吹到地上。
　　许畏被吸引注意力，顺着往地上一瞄。

　　阴影里，纸团略微散开，里面有一撮毛，还有鲜红刺眼的，鲜血似的被浸湿的痕迹。
　　“……”

　　回到家中的许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地板上，糯米扒拉着一块不规则的塑料布团成的球。

　　“喂，林一维。”
　　过会儿，许畏推开林一维卧室，抱孩子似的抱着猫，双眼乌沉，问：“楼下那个总带流浪猫回家的男的，你见过几回？”

　　林一维刚给裴糯发完消息：

　　【你快来我们家拿特产】
　　【她出差给你带的】
　　【再不拿走我妈要弄死我了】

　　“啊？”他扭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