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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日记本 尘封在地下 ...

  •   临近暮色,鹅卵石小路上行人渐少,更多的学生选择走进烟雾缭绕的三把扫帚酒吧里,用一杯浓稠清香的黄油啤酒来结束霍格莫德日最后的时光。我和西里斯在落日的街道上并肩而行,前往这趟旅途的最后一个地点。

      他的头发总是被打理成优雅漂亮的模样,时常让我想起幼时的贝拉坐在梳妆镜前满腹牢骚的打理着自己海藻般的长发。无论西里斯愿不愿意承认,他举手投足间漫不经心的傲慢与典雅,都是姓氏的赋予。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就想起十岁那年跟着胸口上一起去对角巷为他购买课本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乖张、带着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倨傲,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放慢自己的步伐。恍惚间让人感觉他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明白了许多比起叛逆和恶作剧而言更重要的事情。

      似乎是感受到我炙热的目光,西里斯微微弯了些腰,把脑袋偏向我:“怎么了?”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我在衬衫外裹着被咒语缩小过的西里斯的长袍,隐形衣放在他长袍的口袋里,假装自己是一个不起眼的格兰芬多学生:“感觉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他抬起手拍了下我的发顶:“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不长个子。”

      我气鼓鼓的用手肘锤了下他的胳膊,他龇牙咧嘴的冲我竖眉毛:“嘿,轻点儿。”

      我和他一路吵闹,在大路的尽头走进了戴维斯和班斯商店。这是一家魔法设备店,屋里的布置极具现代化,狭而长的店铺入口两边是高大的架子,凌乱的摆放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跟在西里斯身后好奇的左右张望,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看起来像是玻璃制成的陀螺。它像是一枚窥镜,但与窥镜不同的是,它串着一根链子,小巧的像一条吊坠。我刚刚拿起它,它就开始发光、旋转,甚至尖叫个不停。

      毫无疑问这是个古怪的东西。我不以为然地把它放回架子上,准备跟着西里斯继续朝里走。可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拿起那条吊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串着吊坠的链条。吊坠在他手里很安静,仿佛只是一个精致的饰品。

      “这什么东西?”

      “吊坠窥镜,”西里斯回答说,“一种黑魔法探测仪。”

      “和窥镜有什么区别?”我好奇地问。

      “窥镜用来检查使用者身边可疑的人,但吊坠窥镜能检查出使用者是否处在危险之中。如果是的话,它就会没完没了的发亮尖叫。”

      我了然的点头,并没把它当回事。因为如果买一条挂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里,不管家里是谁路过它大抵都会尖叫个不停。为黑魔王办事向来都是零报酬高风险,更不用说还有个对我们虎视眈眈的贝拉特里克斯。但西里斯眉宇间的愉悦却随着他自己的话语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摸不去的严肃。

      于是我安抚他道:“别担心,我觉得我挺安全的呢。”

      西里斯的眼神渐沉:“你在家里真的一切都好?”

      “绝大多数时候我连走下活板门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一切大概都好的。”

      西里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没精打采的神色:“也没什么别的要告诉我的?比如雷古勒斯加入了食死徒之类的事情。”

      我紧抿着唇,斟酌着话语,但最后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西里斯垂下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似乎在对视的瞬间就破开湖面上被漫漫长冬冰封的水,直直的窥探冰面下掩埋的另一面。

      “…对不起。”

      西里斯不出我所料的露出了嫌恶的神情,把吊坠放回了架子上,碰撞中发出一声轻响:“他们不让你说?”

      我摇摇头:“我不愿意告诉你。”

      西里斯看起来想要握住我的肩膀质问那般,但手最终紧紧握成拳头放了下去:“你别告诉我你觉得他们做的是对的。”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好在嘈杂的店铺里,这陡然升高的音调并不能引起谁的注意:“我怎么会这样想?”

      “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那是,那是因为——”

      我掩饰般的低头,忍下眼眶里的泛红。之前一瞬间腾起的怒火被他这样一句话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个日夜里翻卷折磨我的回忆。沉默在我们之间持续了很久,直到西里斯愤懑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架子。

      “你不明白什么是战争,贝尔维娜,”西里斯的语气随着这一拳陡然颓靡了下来,“暴力、杀戮、观念的冲突,和你朝夕相处的同学第二天就再也没了踪影——”

      如果说出真相,他一定会带我走,可我会成为负担、累赘、麻烦。

      僵持、躲避、不发一言,我倔强的抿着唇回报给对方沉默。

      记不清最后这样的僵持是如何收场的,但格里莫广场中央那片凌乱荒芜的草地始终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周围的房屋门脸阴森森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无法窥探他的沉默之下蕴含着怎样的意味,也从来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更妄论这个人是西里斯.布莱克。我们沿着日落的长街向前走去,脚下踩着不贴合的影子。

      然而这样的宁静只让人感到焦灼,于是我伸出手去抓住西里斯垂在身侧的手指。西里斯怔了怔,随即挣脱了我握住他的手指。稀疏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近在咫尺的人竟然随着这样的动作显得遥不可及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我失落,他就将我整个手掌都包裹在袖口之下。绵软的布料随着行走的动作偶然擦在裸露在外的手腕肌肤,像是扫过鼻尖的羽毛一样柔软。

      格里莫广场12号的窗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惨淡的光。我望着布满划痕的黑色大门和盘曲的门环,深吸了口气:“快回去吧,小心赶不上宵禁。”

      西里斯松开牵着我的手,把双手插进刚刚套回身上的长袍口袋里,面容淡然又不言不语,看起来像是偶然经过的陌路人。可当门随着链条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逐渐敞开的时候,他的身影忽然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西里斯故作自然地说。

      我仰头望着他深灰色的眼眸,确定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才回答:“…那我走了。”

      西里斯没有作声,站在破损老旧的黑色大门外,仍由清辉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

      我从西里斯房间的窗户外踩着墙壁突出的棱爬回了阁楼外的平台。窗户很高,从五楼望下去,行人都变成一英寸的影子,连树都显得娇小。为了不让人发现我离开过阁楼的痕迹,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攀到阁楼平台的边沿上。

      西里斯站在窗下,我不肯定他是否还能看得见格里莫广场12号那令人感到压抑的肮脏墙壁。他的神情冷漠而空洞,好像那滚烫的灵魂被暴雨洗刷掉了所有躁动一般。

      他最终离开了,而我久久无法入眠。

      躺在阁楼的窗下,我回想起分院帽的话,不由得问自己,自我到底是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呢。可选择对于我来说太过艰难,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与我而言,与之相伴的是疏离、孤单与无所依靠。

      这里曾经是我想要逃离的牢笼,可我现在却得费尽心思留下来。

      似乎是认为离别在即。五月末的一个清晨,沃尔布加命令克利切将通往阁楼的梯子放回了原处,我得到了在整栋屋子里活动的权利。她不再一看见我就冲我大呼小叫,偶尔也会询问我午餐的意见,只是态度依旧冷漠。我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也并不认为这是所谓迟到了的母爱,但这仍是我这些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十几天,沃尔布加久违的尖叫又一次在房子里响了起来。刚刚经过一场暴雨夜,窗外的平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水,灰蒙楼宇间透露着雨后凉意。我爬下阁楼的楼梯,听到她的声音更加清晰:

      “……阿尔法德.布莱克,这个混账!他怎么敢?”母亲止不住的咆哮着,“我不是让你截住他的信吗?”

      “如果他有那个心,你截多少信又有什么用处!”父亲也吼了起来,“别说得好像是我的过错一样,那可是你的弟弟。”

      父亲似乎忘记了阿尔法德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给了你儿子一笔金子!金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那个逆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是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父亲和母亲的争吵一声接着一声,墙壁上的其他肖像都被吵醒了,和他们一起讨伐起了西里斯和阿尔法德,那声音简直把人吵聋了。过了不知道多久,随着母亲的一声滚出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接着是一片余音回荡的寂静。

      我走下楼去,父亲怒气冲冲的从我的身边走过,没有施舍给我哪怕一个眼神。母亲满脸怒意的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走下楼梯,她下意识的想要咆哮,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紧接着,她也站起身离开了。

      雷古勒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假回家的,穿着一身扣到领口的墨绿色长袍,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争吵的影响,独自一个人站在挂着枝枝蔓蔓的家谱图前。我走到他身边,抬起头和他一起望向上面闪闪发光的金色绣字:

      最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
      永远纯洁

      我终于明白那余音回荡的寂静的来源。在雷古勒斯视线定格的地方、家谱最下面的两行,多了两个焦黑的小圆洞,像是被烟斗烧焦的痕迹。一个在雷古勒斯的上面,一个在沃尔布加的下面,毫无疑问是阿尔法德和西里斯原本的位置。

      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降临,却没想到它是在这样普通的一天里被普通的带过,更没想到我的名字能在这华丽的挂毯上留到西里斯之后。我看着家谱树最下面的我的名字,在我眼里它仿佛被抹去了姓名,而雷古勒斯就被夹在这样的痕迹之间。

      我偏过头去看他,他的侧脸隐遁在昏暗的老宅中,搭配着他一直扣到下巴的领口,显得十分肃穆。他望着原本属于西里斯的那个痕迹,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让人无法窥探他难以捉摸的心思。

      良久,雷古勒斯状若无事的开口:“还没检查你的学习成果呢。”

      我不会选择任何一种方式离开:“我没再看那本书。”

      “没关系。”雷古勒斯的态度淡然的过分。“你想走吗?”

      “我不会。”

      他诧异于我语气里的坚定:“…嗯,”他顿了顿,“再等等吧。”

      西里斯被除名以后的大半个假期里,雷古勒斯的行踪变得飘忽不定,这栋房子里唯一留存着他居住过的痕迹就是五楼楼梯口房间门上那块气派的门牌。

      临近八月末的伦敦仍然燥热不堪,油腻的午餐令人难以下咽,而不吃东西又会感到饥饿难耐。约莫三点半,饥饿促使我踏出阁楼寻找食物。厨房是整栋房子里最阴凉的地方,让人感到舒适而又惬意,尤其是当水槽下洞里没有克利切随时监视的时候。

      当我刚刚倒好一杯牛奶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从门廊传了进来——

      “……不能再出纰漏了,雷古勒斯,黑魔王的命令十分急切。”

      毫无疑问是雷古勒斯和他的食死徒同伴在靠近,而我的存在一旦被发现,对于我与整个布莱克家族来说都是棘手的麻烦。来不及多思考,我下意识地钻进了桌底。

      “纰漏与我无关,埃文,你很明白是谁搞砸了这一切。”

      我应该想办法逃脱的,可桌下灰尘遍布的木板却因为我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回声。我俯趴在地上,弯曲指节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叩了叩。厨房的木板下面是空的,但地下厨房是整个格里莫广场12号最低的地方,这也意味着有一个我从不知道的房间藏在下面。我在地上摩挲着,掀开了一个活板门——它和灰蒙蒙的地板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来。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破旧石梯上层层叠叠的灰尘,一只衍生到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厨房门也被雷古勒斯和埃文吱吱呀呀地打开了。纵使心底扬起了对于未知的恐惧,但在面对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前,我只能咬咬牙,走进又矮又窄的楼梯口,关上了头顶的活板门。

      活板门下一片漆黑,似乎堆满了板条箱和其它木箱子。我摸索着向下走了很久,心里不由得拿这条通道与蜂蜜公爵的那条通道相比较。

      台阶的尽头是一堵墙,一堵厚重的、敲击不会传来回音的墙,毫无疑问是实心的。我陷入了茫然。无法理解它存在的意义。沉思了半晌,我转过身想要走上楼梯,去听一听雷古勒斯和埃文的对话,却无意中在旁边的板条箱上摸到了一盏煤油灯。

      我用随身携带的火柴将煤油灯点亮——它里面的煤油很少,我想它恐怕无法提供太久的光亮——一道拱门的轮廓映入我的眼帘。但只一瞬间,那道轮廓就不见了,又变回了坚硬厚重的石壁,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我走进墙壁,手在粗糙的石头上摸索了半天,拱门的轮廓再一次浮现出来。

      这是一道古老的防护咒语,而且没有排斥我的接近,我想大概是一种血缘魔法。拱门的那边像是笼罩一层浓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而我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这魔法给我带来的微妙的、温暖的感觉。我沉思了一会儿,将指尖咬破,在石壁表面涂抹上了暗红色的血珠。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岩石上再一次出现了拱门轮廓,而那涂抹着鲜血的石壁忽然消失了,露出里面窄小的房间。将伤口上的灰尘在袍子上抹干净,我抬脚走了进去,拱门在我身后再一次阖起。

      这里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间昏暗的软壁牢房,三面墙上都是书,其中大部分是古旧的黑色或褐色的皮封面。摇摇晃晃的书桌和旧扶手椅上都遍布着灰尘,垂挂下来的枝形吊灯上布满了蜘蛛网,角落还有老鼠滋滋的声音。空着的那面墙上有着一张大大的家谱树,与客厅里的不同,这面墙上没有焦黑的洞。在家谱树的最下面,三位堂姐和我们三兄妹的名字排成一排,雷古勒斯的名字边绣着金线,就像奥赖恩的名字那样。

      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提灯中的煤油也见了底,我收起好奇心,准备离开这里。但当我的袖口擦过右面墙壁的书架时,一本书发起了微弱的光芒。

      我伸出手将它拿了下来,却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本书,扉页上写着“Cygnus Black”

      布莱克家族向来有以先祖名字为子女命名的习俗,无论是西里斯、雷古勒斯还是我,都能从家谱树上找到同名的先祖,因此我无法通过名字确认这是哪一位的所有物。它似乎是被拼接起来的日记,每一页都贴着一张裂纹痕迹明显的纸条:

      “1915年7月13日星期二

      维奥莱塔生下了一对双胞胎,这令我们都欣喜若狂,只有博罗克斯显得并不那样愉悦,但当妹妹握住了他的手指时,他仍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们为他们分别取名为卡西欧佩亚.维奥莱塔和马里厄斯.菲尼亚斯。尽管名誉与权力是他们生来就注定要去追逐的,但我仍希望他们没必要一出生负担起沉重的责任,因此没有选择用任何先祖来为他们命名,希望他们的童年能过得愉快。”

      博罗克斯.布莱克是我的外祖父。我在家谱树上找到了其他的名字,西格纳斯.布莱克和维奥莱塔.布莱克是外祖父的父母,卡西欧佩亚和马里厄斯无疑就是外祖父的弟妹。但令我感到好奇的是,马里厄斯同西里斯一样,在客厅里的家谱树上,只是一个焦黑的小洞。

      我继续看了下去:

      “1915年8月30日星期一

      马里厄斯的身体情况很差,治疗师说是因为双生胎会在孕期内争夺营养的原因,此外还和母体受到的损伤有一定的关系,属于先天性的不足,无法用魔药来改善这种情况,只能细心调养。
      博罗克斯为此感到非常内疚,他认为是自己四个月前练习的那道黑魔法击中了维奥莱塔才导致马里厄斯变成这副模样,但我们都认为一个五岁孩子的魔咒不会有那样大的威力。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我们都希望马里厄斯能度过这次难关。身为孩子们的父亲、妻子的丈夫,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保护我们的小家。
      令人开心的事情也在发生:卡西欧佩亚仅仅三个月就表现出了魔力波动。在一次哭泣中,她打翻了婴儿床边放着的水杯,而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这在英国巫师界前无史人,我想她是个天才,也许未来会成为……”

      煤油灯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日记本里的故事仍然让我感到好奇,我抱着日记本摩挲着走向台阶,可那扇拱门却将我拦了回来。我再一次咬破指尖,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穿越帷幕。

      不会有一个咒语复杂到如此地步。沉思片刻,我将日记本重新放回到了墙面上,然后穿过了帷幕。

      它在阻止我带走拱门后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08: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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