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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出走之子 我几乎要把 ...

  •   贝拉特里克斯登门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在几周一封问候的家书和令人生厌的宴会上关切她姑母的家事。她昂着高贵的头颅,做足了纯血贵女的姿态,冠着黑魔王最信任最忠实追随者的名头,招摇在我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寸范围里。

      我知道,这种表面安定内里腐朽的生活都随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登门渐渐趋于崩塌了。有着正统继承人的布莱克家族不可能靠着一个已经冠上外姓的女儿向黑魔王证明自己的真心,无论是已经被除名的安多米达还是明晃晃反对纯血主义的西里斯都已经触及上位者的底线,布莱克家族必须奉上他们的真心以换取短暂的安定和虚无缥缈的荣耀。

      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必须臣服于黑魔王。或者换句话说,谁忠诚于黑魔王,谁就是布莱克家族下一任的家主。

      我知道西里斯绝不会这样做,他宁愿去死。

      贝拉特里克斯是蠢货。我早知道她天性要强,知道她憎恨纯血统家族腐朽的旧贵族做派,知道她憎恨自己的父母。她有足够的能力,却为了不成为家谱上焦黑的洞而妥协成为提线木偶,任由自己的命运被她那对眼睁睁看着权利拱手让人的父母所摆弄。于是她相信了黑魔王和她之间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不平等的承诺,坚信自己可以推翻荒诞的繁文缛节,成为巫师界不可磨灭的人物。

      但雷古勒斯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始终将自己的信仰和家族责任凌驾在感情之上、理性之上、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之上。他从不将希望寄于虚无缥缈的乌托邦,所以他必定会走上贝拉特里克斯已经走上的道路。

      我恨他们,更恨做什么都是徒劳的自己。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就是这个时候回家来的。

      雷古勒斯走在西里斯的前面,轻车熟路的越过掩盖着一片泥沼的木质台阶。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踩进去,在西里斯讥讽的笑声中默不作声的为自己摆脱困境。他的沉默和我的懦弱逃避不一样,总能轻而易举的激怒西里斯。在没有火光的硝烟里,雷古勒斯从来不是输家。

      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

      雷古勒斯看到伏在楼梯把手旁边的我,微不可见的瞥了一眼身后的西里斯:“一切都好吗?”

      过去一年里我有过的每一个痛苦、怨恨的想法现在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收不到西里斯回信时的焦虑不安、被贝拉特里克斯践踏尊严的愤怒、目睹着母亲冷眼旁观的失落、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无力感。这些所有令我有一种屈辱的感觉,随着雷古勒斯一句关切的话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简直……令人发指,雷古勒斯.布莱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把这种人奉为信仰吗?”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愣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听起来好像是在和我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般。我在心里构造起的堡垒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像是挂在墙面上那张镶着华丽相框的空白油布一样,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在他身后走上来的西里斯用打探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流转:“都堵在楼梯上干什么?”

      雷古勒斯仍然用那双灰色眸子盯着我,但身体却微微让开了些。西里斯撞开他的肩膀,把木质地板踩得咯咯作响,看起来并不想参与到我们两个人的争执里面来。但他经过我的时候,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谁干的?”

      他在看我颈侧那道切割咒划破的伤口。它从下颌骨后一直开裂到背后的脊骨,是两个月前贝拉特里克斯留下的杰作。克利切送来的白鲜只能愈合脸颊和手臂的伤痕,轮到脖颈的时候只够起到止血的作用。在燥热的夏季里,它化脓、结痂、被新的咒语坼裂,反反复复地成了如今这副狰狞的模样。

      我没回答西里斯,也不想和任何人争执下去了,因为我说什么都毫无意义。雷古勒斯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早晚都会加入食死徒,和他们一样成为把我的性命视如草芥的人。我冲进阁楼里,把他送给我的那本珍贵的手札砸进他的怀里,在此之前我几乎背下了里面的每一个字:

      “我不是你们的玩意儿。”

      过去六个多月来我对贝拉特里克斯无数次喊出过这句话,最后都会以我无法自控的哀求结尾。我想或许雷古勒斯日后也会变成贝拉特里克斯那样,就像贝拉特里克斯也曾在宴会里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向别人自豪的介绍我是她的小妹妹贝尔维娜.布莱克。

      我没再看任何人的神情,回到了自己的阁楼里,把房间门关得紧紧的。西里斯的质问透过门板传进我的耳朵里,声音震的我那把破椅子都要散架似的,然而愤怒只得到了雷古勒斯沉默的回应。他们的争执最后又绕到了母亲的身上,绕回了纯血主义的观点上。我知道他们永远都无法互相说服彼此。

      西里斯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我阁楼那扇晃晃悠悠的木门,大步的迈了进来。他在我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被纸胶带勉强缠绕出一个方块模样的唱片机碎片上。

      “你是因为这个不给我回信的吗?”

      “不,”我否认道,“我回了我能看到的每一封信。”

      西里斯昂着脑袋,脸上浮现那副惯有的不屑与傲慢。他腾的一下转过身,朝着门口愤怒的走去。

      我追着他的背影跑过去,手在空气中抓了两把才扯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别拦着我!”西里斯愤怒地双目猩红。

      “别去!”我拉住他的胳膊哀求,“别去,西里斯,起不到任何作用——”

      “贝尔维娜.布莱克!你还要像现在这样懦弱多久?”

      “我难道不想叛逆、不想自由、不想不管不顾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我哽咽着问他,“我是个哑炮,一个生活在纯血疯子里的哑炮。我对你们手里的魔杖毫无反抗之力,被咒语折磨的时候连说不说求饶的话都没办法由自己控制。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懦弱、不逃避,要怎么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过得不这样狼狈?”

      沉默一瞬间蔓延在静滞的空气中。西里斯垂眸俯视着我,侧脸沦落进光照。

      “你没办法一辈子把我护在你的羽翼下面,西里斯,别再做更多了。”

      回应我的是被关上的房门。

      此后一个又一个夜晚,我总是睁眼看着窗外微弱的灯光亮起,又随着泛起天青色的地平线而灭,不安与日俱增。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栋房子里分崩离析,每一点细弱的声响都是踩在脚下的黄色枫叶,盛夏也被涂上寂寥的色彩。

      一切发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早。先是沃尔布加可怕的、震耳欲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伞架和银器被一股脑的扫落在地的声音,最后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咒语,一切都好像过去几年里记忆深刻的每一天那样。

      我本以为这又是一场荒诞而短暂的闹剧,可西里斯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的冷笑和眼中隐隐的坚定告诉我这将会是一场巨大的变故。不出我所料,下一秒,他就推开了挡在楼梯口的雷古勒斯,一步三个台阶的冲了上去,沃尔布加的尖叫声也没能盖过他的脚步声。在父母的愤怒和怒吼都还没消失的时候,西里斯拿着他的魔杖折返了回来。

      没有一丝犹豫,他朝着大门走去。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拽住他的袖子,他回过头来,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了茫然和挣扎,但立马就反握住了我的手腕。

      “给我站住!”母亲的尖叫一声紧似一声,好像正在经受严刑拷打那样,“西里斯.布莱克——还有你,贝尔维娜.布莱克,你们胆敢走出这房子一步试试看!”

      我抚掉西里斯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仅仅一步我就能永远逃离这梦魇一般的老宅子。可就像我对西里斯说过的那样,他没办法永远守在我身边,为我建立起坚不可摧的堡垒。我没办法跟着他回到霍格沃茨,而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我不能成为他的软肋、成为别人的拖累。

      起码不能是现在。

      “我等你,”我和西里斯说,“来接我,记得来接我。”

      西里斯的拳头紧了又松,但最终还是一个人打开了那扇布满划痕的黑色大门,迈进了门外明媚的阳光之中。盘曲的大蛇缓慢地锁起了唯一的出口,将漏进房子的零星亮光都还给了太阳,留下虫蛀一般的空壳,我们就在这空壳里面继续互相蹉跎。

      沃尔布加高高的扬起了手,在我脸上留下重重的一巴掌。她的力度很大,手背因为用力而崩出了青筋。我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血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不知道牙磕破了哪一块的肉。

      “你这个……肮脏的哑炮,我生下的孽子,你还要跟着他去哪儿?你等他来接你去哪儿?”沃尔布加颤着嗓子,把西里斯出走的怒火燃烧在了我的身上,“我告诉过你不许离开这栋房子!你居然还敢想着忤逆我!”

      她再一次高高地扬起了手,甚至懒得用魔杖来教训我。我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这一次挡在我面前的是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沃尔布加瞪大了双眼,厉声斥责道,“你也帮着她?你也要忤逆我?”

      “和贝尔维娜没关系,母亲,”雷古勒斯的语调很平静,仿佛这场西里斯从未从这场荒诞的闹剧中抽身而出一般,“她是为了留下来才对西里斯说那些话,她会乖乖的留在阁楼里的。”

      沃尔布加欲言又止了很久,怒火因为雷古勒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消失殆尽。她似乎一瞬间就老去了,走上楼梯的步伐缓慢而失神,好像西里斯的离开带走了她所有鲜活的生气那样。

      我沉默的跟着雷古勒斯回到了五楼,相对无言的在通往阁楼的梯子和回到他房间的路的交叉口站了很久。这是头一次,没有西里斯从房间里突然窜出来打断我们的交流,我们都明白这种情况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不是为了留下来骗人的。”

      “我知道。”

      “为什么挡在我面前?”

      雷古勒斯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贝尔,我们是亲人。”

      “如果你要加入食死徒、要追求你永远纯粹的信仰,”我望着曾和我共享脐带血的哥哥,把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晰,“就别挡在我面前。”

      “这是必须承担起的家族责任,”雷古勒斯看起来并不意外我的责怪,这令我更感恼怒,“西里斯选择逃避它,但我不会。”

      “你那所谓的家族责任就是跟着黑魔王一起残害麻瓜出身的巫师,做一些令人作呕的勾当,尽管他们天生就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他是在维护我们纯血的利益。”

      “是你们纯血!”我也扯开嗓子反驳他,“我是纯血,可我更是哑炮,是布莱克家族的蛀虫,变成家谱树上一个焦黑的洞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到时候你们会怎么处理我,一辈子藏在阁楼里,还是说要杀掉我来肃清布莱克家族高贵的血统?”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相信我吗,贝尔?”

      “等你娶了妻子,你要怎么把我藏在这栋房子里?”我讥讽地说,“还是说你要娶自己的堂姐?我看你大概没这个机会吧,纳西莎和马尔福的婚礼不是就在明年春天吗?”

      “贝尔维娜!”雷古勒斯带着怒意打断了我,声调不可避免地拔高,“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想的空壳,黑魔王会带领布莱克家族和纯血走向真正的兴盛。只要得到了权利和地位,你就没必要再这样躲藏下去——”

      我只平淡的问他:“你自己信吗?”

      西里斯的出走成了我与雷古勒斯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的不定时引线,在我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引燃。我们谁也没能说服彼此,就像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此前无数次的对峙那样,最终在我的咄咄逼人与他的缄默之下结束。从这一天起,我顶替西里斯成为他人生里的第二个折磨。

      随之而来的是这辈子最安稳的一个暑假。没有人在阁楼外的平台下的窗户里对着我砸石子,沃尔布加就发现不了我偷偷溜出了阁楼,自然也就不需要任何人偷偷地端着牛奶和花生酱面包溜进我的房间,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慰语。时间悄无声息的向前走去,平淡的仿佛西里斯的存在只是我做的一场自我救赎的梦一样。

      直到一只我不认识的、小的像网球一样的毛茸茸的猫头鹰飞进我的窗户,把一封极具西里斯特色的信扔到我的桌前。

      金色的秋裹挟着凉风席卷了整个格里莫广场,天空灰沉沉的,雷声阵阵,窗外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满是泥泞的步履痕迹。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这只和西里斯一样安静不下来的毛茸茸藏在床底下。伏在桌前拆开西里斯的信的时候才舒了口气:

      亲爱的贝尔维娜:

      不管你信不信,我经过了一个最无聊的暑假和小半个学期。叉子和莉莉在暑假的时候确定了关系,这见色忘义的家伙几乎把我完全抛诸脑后,成日里带着他那枚徽章装模作样的告诉我他要履行学生会会长的职责,但实际上好几个和莱姆斯夜游的晚上我都能在不属于他巡逻的范围里碰到他。
      我在夜游的时候碰到雷古勒斯和鼻涕精在讨论有关圣诞节的事情,我猜是伏地魔邀请他加入食死徒之类的。说实话,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无论你圣诞节的时候听到了什么都请告诉我,我会让我的猫头鹰去拿你的信。
      听说纳西莎和卢修斯的婚礼在明年三月举行,这是个好日子。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要出席他们的婚礼,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那群纯血疯子再有任何一点交集。我这几天在筹划一件大事,请你一定保持期待,因为这和你有关。更多的我没法和你透露了,要保持神秘感。
      阿尔法德给我寄过两封信,但是我给他寄的信没有得到回应,我猜肯定又是贝拉从中作祟,所以我想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你可以尽情的在回信里写任何话,这次贝拉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劫走你的信了。
      我会去接你的,不会花太长时间,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的,
      西里斯

      我捧着西里斯的信,几乎要把每一个字眼拆分成无数份去读,才能切实的体会到他不只是我做的一场绚丽的梦。而无论是他在信里提到的那个有关我的惊喜,还是一定会带我离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承诺,都让我的心像是唱片机里的黑胶碟片,不知疲倦的转动,发出愉悦的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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