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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葬礼日 一切变故的 ...

  •   多瑞娅葬礼的前一天,外祖父久违的踏进了格里莫广场12号门槛。

      比起模样早在脑海中淡去的多瑞娅,博罗克斯的容颜仍在我的脑海中留有深刻的印象。

      身为巫师的孩子在五六岁左右就会展露出魔法天赋,而我直至十岁都没有遇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魔力波动的事情,似乎从那时起我的命运就已经定格。我从那时起就开始减少在家族以外的宴会上露面,而家族内的人碍于沃尔布加的面子,也从不在明面上表露出自己的疑心。

      一九七零年的夏天,贝拉特里克斯的订婚宴后,身为家主的祖父带着这一辈的孩子们,跟随莱斯特兰奇旁支的家主、父母双亡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一起到法国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祭拜莱斯特兰奇的先祖,为了笼络两家之间的感情与利益链,外祖父也身在其中。

      我对贝拉特里克斯许多的憎恨和怨怼都起源于那一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对罗道夫斯不满的贝拉特里克斯是如何搞砸了祭祀典礼,又是如何逼迫我为她的恶行顶罪。然而时过境迁,记忆最深刻的仍是博罗克斯分明目睹了一切,却仍高高扬起的巴掌。

      一个已经冠上外姓却即将为家族带来财富与权力的女儿,和一个连魔法能力都还未曾展现的孩童,博罗克斯和沃尔布加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偏向了前者。而他那息事宁人的举动,却成为我眼中一切悲剧的开始,每一句从他人口中说出的蔑称,都将外祖父的的面容牢牢地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身体上的疼痛早已麻木了,可我的精神与灵魂呢。

      雷古勒斯询问我是否要一起下楼招待外祖父时,我沉默地摇了摇头。我厌倦了同所有我讨厌的人虚以为蛇,于是转身回到了我的阁楼里。一封裹挟着凉意与初秋雨水的信落在了书桌上,我认出那上面西里斯龙飞凤舞的笔迹:

      亲爱的贝尔维娜:

      希望这封信能在伦敦的暴雨来临前送达到你的手中,因为最近看起来天气很糟糕。
      我认为该向你道歉,希望三月份的那次争执没把你吓到,我只是害怕那些食死徒会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我从不认为你和他们一样,是热衷于屠杀、虐待的脑子不清醒的人。
      我在伦敦租到了一栋房子,不算很大,但可以称作是一个家。虽然波特先生和波特夫人乐意让我留在他们家、把我当成亲儿子对待,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我明天就来接你,请你务必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西里斯。

      我静立在书桌前,捧着那封我本以为可能再也收不到的信,感觉心里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满溢的欢喜一瞬间超出了我所能压抑的范围。我又读了一遍信,却不能比第一次读懂更多的含义,只像是聆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贝尔?贝尔——”

      我将信纸潦草的折成方块,塞进了我所能触及的最近的缝隙里:“我在阁楼里,什么事?”

      房间门被打开,我不可避免地对上了雷古勒斯的视线:“外祖父想要见你。”

      “见我?”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雷古勒斯只是摇摇头。

      我看向别处,努力不泄露内心的怨怼,可是明白自己丝毫没有拒绝的权利——又是这样,即使我控制自己不在任何人面前闲逛,可总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提醒好不容易将我忘却的、会对我造成伤害的人,布莱克家族里还有我的存在。

      我同意了,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雷古勒斯走下了楼梯,来到了客厅里。挂在窗户前的帷幕被拉开了,虽然阴雨绵绵的伦敦并不能为阴暗的房屋提供太多的光线,但仍能俯瞰房子前面的街道。博罗克斯就坐在窗下的沙发上,穿着讲究的绸面西装,胸口一丝不苟的系着墨绿色的领带,胸口别着那枚被擦得锃亮的梅林一级勋章,仿佛它就是他的全世界。尽管在一个黑魔王掌权的家庭里,胸口别着“为魔法部服务”的梅林一级勋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诙谐的笑话。

      “外祖父,”我淡淡地说,“母亲。”

      博罗克斯冲我招招手:“到我身边来,贝尔维娜。”

      他的亲昵令人感到不适,但在母亲犀利的目光下,我仍然硬着头皮坐到了他的身边。就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祖孙那样,博罗克斯拍了拍我搭在腿上的手:“长大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才长到你母亲胸口的小姑娘,一转眼就变成高挑的少女了。”

      我没有作声,不明白他这样亲昵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和他的上一次见面,是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想忘记的事情之一。

      “贝尔维娜被惯坏了,”见我默不作声,沃尔布加语气不满地回答道,“请您见谅,父亲。”

      博罗克斯不耐烦地摆摆手:“用不着说场面话,沃尔。”

      沃尔布加状似尴尬,但仍维持着和她平常大差不差的威严神情。她和博罗克斯之间的父女情谊远不如两位舅舅,这也是为什么博罗克斯幼时总是会偏颇贝拉特里克斯的原因。而沃尔布加则回馈以反抗:她亲手在家谱树上划去了博罗克斯最疼爱的儿子,阿尔法德.布莱克的名字,以此来表达对父亲的不满。

      “看看吧,这是你的女儿。”

      沃尔布加的嘴唇嚅动着:“我明白。”

      “你不明白,”博罗克斯的语气十分严肃,“你是布莱克家族最出色的族人,但并不在所有方面都合格。”

      “您教导我,要将布莱克家族兴盛的责任放在第一位,”沃尔布加冷冷地说,“您的教导我始终铭记在心,从未有一刻忘记!”

      博罗克斯的肩膀微不可见的垮了下来,声音有些晦暗不明:“你做的很好,沃尔,”这不是一种讥讽,但也绝不是一种赞美,更多的是麻木不仁,“每一点。”

      母亲像是扳回一城那样,高傲的挺直了脊背:“是的,我明白,父亲。”

      一阵令人紧张的沉默,我夹在他们二人中间,不敢发一言。

      博罗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首饰盒,将窝在其中的吊坠挂在了我的脖颈上。交缠的金银链条衔接着盘曲的小蛇底座,多颗墨绿色的宝石在中心嵌出六芒星的团,在光线微明的房间中闪着暗淡的光。

      沃尔布加却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皮肤因为怒气而绷得紧紧的。

      博罗克斯在她尖叫前怒斥道:“坐下!”

      “你疯了吗,父亲?”沃尔布加的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了,“你怎么能?”

      “这是她该有的筹码,”博罗克斯冷冷地说,“有人想要她的命,哪怕这孩子是个哑炮,你也是她的母亲!”

      “我付出了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在她身上!”沃尔布加吼道,“真正不在乎她的不是我,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闯进来——”

      “那从未成功过、也不可能成功。”博罗克斯语气更冷地说,他的长鼻孔煽动着,喷着粗气。

      “可是如果你们没有打断,贝尔维娜兴许就不是今天这副模样!”

      “你没从你祖父身上吸取到任何一点教训,沃尔,”博罗克斯的怒意显而易见了,“难道还要我把当年发生过的一切再给你讲一遍?”

      “克利切!”沃尔布加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躲避开博罗克斯含着怒火的目光,猛地低头看向我。

      砰的一声,克利切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女主人有什么吩咐?”

      她凝视着我胸前的吊坠,模样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挥动利爪般的双手将它扯掉:“带小姐回房间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客厅。”

      我跟着克利切战战兢兢地走上了楼梯,母亲的怒吼声几乎是在我走上楼梯的同时响起,但只一瞬间就没了任何声响,我想这是一道咒语的作用。

      我在楼梯口碰到了雷古勒斯,忍不住开口问道:“外祖父到底是干嘛来的。”

      雷古勒斯摇摇头,但目光始终放在我脖颈间的那条吊坠上:“我也不知道。”

      “你认识它?”

      “它的模样是布莱克家族一个古老失传的魔法阵,”雷古勒斯顿了顿,“带好它,贝尔,无论去到哪里都别摘下来。”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它里面蕴含了魔法?”

      “也许,”雷古勒斯回答说,“但有人用这个魔法阵闯过祸。”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我并没有马上意识到为什么:“什么?”

      “雷古勒斯——”

      母亲在楼下呼喊他的名字。

      雷古勒斯冲着我摇摇头,回应了沃尔布加的呼唤,然后走下了楼梯。

      地下室里的日记本、贝拉特里克斯的秘密、母亲在我身上所谓的付出,还有这枚象征着失传魔法阵的吊坠,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搅乱的浑水一样充斥在我的脑海里。这天晚上,直至天色渐暝我才勉强能阖上眼睛。

      但即使这样也并不安稳,兴许是飞虫飘絮顺着窗户落了进来,睡意渐深时总感到脸颊微微地痒,像是羽毛轻抚肌肤的感觉。我抬起手扫了扫鼻尖,可那感觉随着我落下手的动作就爬上了脸庞。我烦躁地睁开眼,却被床边的人影吓得猛然坐起了身,脑袋狠狠撞在了床头,把床头桌上的杯子撞翻在地,杯子里的水全数倒扣在了那人的腿上。

      “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是西里斯,他的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的狗尾巴草,身上穿的白色衬衫在破旧的地毯和蛛网状枝形吊灯的昏暗房间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瞪圆了眼睛,捂着脑袋一副大受惊吓的模样,疼痛令我泫然欲泪:“你——你——”

      西里斯陡然大笑了起来。

      “别笑了!”我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到他身边,伸出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试图把他张狂的笑声抑制在胸腔里,“不许笑——”

      “好,可以,我不笑了,”西里斯伸出双手做出投降模样,但显得漫不经心,“别愣着了,你的行李箱呢?”

      我花了几秒钟才明白他言语里的含义,满怀期待而又惴惴不安的日子随着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就画上了句号,但随即又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我忘了。”

      “你忘了?你把这件事忘光了?”西里斯不可置信地问,“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期待?”

      “我现在收拾,好了吧。”我松开勒着他脖颈的胳膊,把他从床边推开好几步,然后咚的一声跪坐在阁楼床边的地板上,伸出手去拉床底那个掉漆皮的破箱子。

      “嘶——这一下可真够呛的,是不是?”西里斯不乏嘲讽意味地笑着说。

      “少冷嘲热讽了!”我一把拉开倚着墙的衣柜,“劳驾,往旁边挪两步。”

      西里斯耸耸肩:“行吧。”

      他掉转步伐朝着我的书桌走过去,拿起桌上垒着的书和杂物百无聊赖的渡步。我埋着头动作利落地从衣柜里那一大堆旧衣服旧鞋子里挑几件还能穿的。收拾零星几件衣物不是难事,可从衣柜深处找出的相册却让我顿住了动作。

      这是一张小时候的合照。雷古勒斯站在正中央,一头海藻般的黑色短发板正的梳在脑后,领带梳理的十分整洁,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神情。西里斯则和他截然相反,洒脱不羁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拍照的人对他指点着什么,他反叛的将本就偏移的领结打了个转,惹得雷古勒斯侧目。我在雷古勒斯的另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朝镜头挥手,头顶上带着一顶镶着墨绿色宝石的银制王冠。

      相片拍摄在我和雷古勒斯八岁生日的那天。我小时候是很听母亲话的,和西里斯几乎是相见两生厌,雷古勒斯就总在我们两个之间斡旋。那一日恐怕是八年以来我和西里斯第一次合作,为的是一场专门为雷古勒斯准备的恶作剧。最终结果自然是大获全胜,才有了雷古勒斯在相片里绷着脸的模样。

      能够离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那股热乎乎的兴奋劲一下子消失了,仿佛房间里的阴暗、潮湿都一股脑的涌进了我的内心深处。我回过头去望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西里斯。他正背对着我,望着书桌上一个被胶带缠绕起的唱片机发呆。那是他和他的朋友们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后来被贝拉亲手毁掉了。

      我像是一下子置身于水流湍急的独木桥上,一边是我向往已久的自由与西里斯,另一边是掩身在名为信仰的无边黑暗中的雷古勒斯。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题目,然而我不由得问自己,我真的要把雷古勒斯一个人留在这栋镶着华丽边框、内里却满是老旧腐朽的房子里吗。

      我听到身后西里斯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忙不迭地将相册倒扣在行李箱里。留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结局也会是为了躲避战争硝烟而远离故土,可我不愿意一个人踏上无望的征途,在忧心与祷告中度过剩下的漫长岁月。

      “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拎着行李箱站起身来,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知道家里有个地下室吗?”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的不是厨房,”我把行李箱咚的一声扔回了地上,“餐桌下面那个密室,台阶下面有道魔法拱门、里面全是书架的那个地下室,你不知道吗?”

      西里斯正色了起来:“我没听说过。”

      “你来的时候屋子里有人吗?”我问他,“雷古勒斯说过今天他们要去参加多瑞娅的葬礼。”

      “没,”西里斯说,“我往雷古勒斯门口扔了费力拔烟花,里面没传出任何声响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混蛋,”我嘟哝着,“既然没人,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密室。”

      我和他攀下阁楼的梯子,从这栋令人难以愉悦的房子穿行而过,走进四周都是粗糙石头墙壁的厨房。我推开长长的木头桌子,用鞋跟在地上来回敲动了半晌,才找到那个活板门的位置。

      “有个咒语,”自从那日被雷古勒斯发现,他就用咒语锁起了活板门,“你试试?”

      西里斯的魔杖指向了活板门。连嘴唇都没动,活板门就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通道:“我还以为是多难的咒语。”

      “以防你注意不到,”我忍不住反驳他,“这个咒语是防我的。”

      西里斯的脸上掠过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得出来。”

      我顿感哑口无言,跟着迈步的西里斯走下通道。西里斯停在了台阶的尽头,伸出手去触碰坚硬厚重的石壁,露出那道拱门的形状。我侧身站到他的身边,从旁边的木条箱上拿起我上次遗漏在这儿的银质小刀,在手指上划出一道伤口。

      “你干什么?”

      “这是血缘魔法,”我把涌出伤口的血涂抹在石壁上,“雷古勒斯也是这样进来的。”

      西里斯的魔杖尖划过我的伤口,一阵暖流后,指尖连痕迹都没留下。他厌恶地看着里面窄小的房间,发出一声讥讽的冷哼:“一群疯子发明的魔法。”

      我没反驳他,走到了右面墙壁前,那本日记本还安然无恙的放在上面。

      “都是一些黑魔法书籍,”西里斯在一圈环视后走到了我的身边,“你在看什么?”

      “一个日记本,”我把它拿了下来,“曾外祖父的日记节选,里面记载了马里厄斯和卡西欧佩亚出生以后的故事。”

      “那是谁?”

      “外祖父的弟妹,”我指着台阶旁那半面墙上的家谱树,“马里厄斯是个哑炮。”

      “如果你好奇他,我们就把它当成故事书带走。”西里斯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带不走它,”我摇摇头,“我拿着它的时候,就没办法穿过拱门。”

      “再试试看。”

      西里斯从我手里拿过日记本,朝着拱门走去。他的身影只停顿了一瞬,就带着日记本穿过了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葬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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