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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有女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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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沈家的大宅子,林云帆跟着爸妈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本帮菜馆坐下。
对于口味火辣的老林一家来说,糖多酱油多的本帮菜并不是很合胃口。
但这是林云帆本年度在祖国大地上的最后一顿晚餐,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一家人还是吃出了款款深情。
老林叫了两瓶青岛啤酒,就着桌子上的腌笃鲜和椒盐排条独酌起来。
老妈杨小妹看着老公和女儿,不言不语的有些出神,不知不觉间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三个人的世界很少这么沉寂过,林云帆有些不自在,忙着找点话题来打破这难熬的沉默。
“那个沈济海变化还真挺大的。我记得小时候还是个爱哭的跟屁虫,现在那么浮夸了啊。”
对不住了,沈济海,小踩一脚,相信你是个不介意世俗眼光的孩子。
八卦是提振士气的一剂良药,对哪个年龄段都不例外。
果然,老林闷了一口酒,接过话茬:“嗯,那孩子今天看着是有点张扬,小时候是很乖巧的。不过看起来还是高高大大挺精神的,有点兆杰年轻时候的那个架势。”
老林这是带了“好兄弟”滤镜,就沈家公子今天的出场,他还想极力维护这孩子的形象。
杨小妹可没这友情包袱,说话也就不客气了:“我看这孩子没太管好,弄得跟个公子哥儿似的,举止有些轻浮。比兆杰年轻时候差多了,没有他那股沉稳的气质。”
老妈果然是犀利,听得林云帆不住地点头。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走歪。”杨小妹说着又补刀了一句。
“不至于吧,这孩子我们小时候都看着的,本性挺好的。兆杰也不是那种骄纵孩子的人。男孩子嘛,活泼一点也正常。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老林这护犊子的劲儿都使上了。
“兆杰不骄纵孩子,她汪佳珍能不骄纵嘛?你呀,这叫护短。不过估计这孩子现在都不一定能认你这个叔叔。”杨小妹话说得轻飘飘,但杀伤力有点大。
“你对人家汪佳珍有意见别影响对孩子的评价”老林有点着急,一瓶啤酒下肚,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虽然这次上海相聚之前,两家人已经很多年未见了。
但是老林的心性其实一直没变,老兄弟来自远方的一个电话把他心底里一直藏着的那份情谊瞬时点燃了。
虽然再见面时已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老林浑然不觉,心里头的那团火始终在熊熊燃烧。
一看这话题有些擦枪走火,林云帆赶紧找话岔开去。
一家三口又在餐馆里道了些家常,就回酒店收拾整理去了。
第二天沈叔叔家的司机如约而至,在机场把两个158的大箱子托运以后,林云帆就拍拍老爸老妈的肩膀告别:“爸妈,我进去啦。“
“一路平安,到了给我们电话。”老妈杨小妹的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知道,别担心。你们回去吧。”林云帆洒脱地挥挥手,往安检口走去。
漫长的十多个小时以后,林云帆顺利地落地在LAX机场。
她抻了抻酸麻的胳臂和腿,以及胀痛的脖子,随着人流精神抖擞的下了飞机,直奔取行李区。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她终于推着一辆行李车,驮着三个行李箱向出口走去。
中等个头的林云帆在机场来来往往的美利坚大块头中本就显得娇小玲珑,往垒了三层箱子的行李车旁一站,更是楚楚可怜。
瞧她吃力推车的样子,都有点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感觉了。
不过此刻年轻气盛的林云帆自己一点儿都不觉得,胳臂上卯足了劲儿,加大脚力顺着人流往外走。
八月的太阳正炽热,天空透彻得没有一丝云彩,树荫下仍有丝丝凉意渗过。
热烈但不毒辣的加州阳光照着人每一个毛孔都有说不出来的闲适。
已经在机场出站口伫立了一阵的林云帆难掩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停的看看手表。
接机的同校师兄她一早就通过学生会联络好了,飞机降落时间也交代得明明白白,做事老成的她昨天上飞机前还特意发信息确认过。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给师兄的手机打过去也没人接。
周围等待接机的旅客都换了好几拨。
有吊带热裤长腿翘臀的美国大妞,也有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包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大眼的阿拉伯妇女,还有穿着鲜艳莎莉盛装打扮的印度大婶。
天色慢慢暗下来,周围的旅客渐渐少了,对陌生城市的恐惧感隐隐包裹了她。
突然一只黑黑的大手伸到了面前,顺着往上看是一张黑黑的扎满了小辫的脸,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底却闪出凶光。
“Ma’am, I’m really hungry. Do you have some money?”
林云帆吓了一大跳,没怎么听懂他叽里咕噜的英语,本能的摇摇头,同时往旁边站了站。
谁知那人又不识趣的凑过来,仍然不停的嘀咕。
“Ma’am, some coins please, please!”。
“请”字连说了好几个,可是眼神几乎是恶狠狠的了,让她全身有点发麻。
结合之前在网上读过的攻略,林云帆知道自己一来就中了奖,遇到了传说中的流浪汉。
初来乍到的她不敢硬怼,悄悄侧身挡住自己的行李箱,毕竟这是她在这片大陆上的全部财产了。
她自认倒霉地摸摸口袋想看看有什么零钱,谁知一掏掏出一张10美金的纸币。刚想收回去,眼尖的流浪汉已经伸过手来,用力地把钞票扯了过去。
钱已到手,流浪汉一张凶悍的黑脸瞬间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Thank you! Good day!”
话音刚落他已经朝机场里的汉堡王走去。
频道转换太快,林云帆还没反应过来流浪汉就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顾影自怜,一声洪亮的“林云帆”震撼了整个接机口仅剩的几个人。逆着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林云帆看到环道上来了一辆车,里面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真是不习惯这种引人注目的出场方式,她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回了声“哎”,不太情愿地招了招手。
只见那个瘦长的身影头往这边侧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迈步过来,咧开一嘴的白牙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肖宇辰,路上轮胎破了,所以来晚了”。
话音一落,他推起行李车就走。
林云帆来不及嘀咕肖宇辰蹩脚的解释,也没机会吐槽自己刚才接近被劫的遭遇,只好背着包赶紧跟上。
肖宇辰是学数学的,来美有一年了。
两人素未蒙面,有过几次电邮联系,对彼此的了解基本限于名字性别和专业。
当初学生会安排肖宇辰接机就是因为俩人本科是同一所学校,校友接校友,没话找话也亲切。
“这是我的车。”
肖宇辰把林云帆带到一辆灰色的沃尔沃轿车面前,打开后备箱盖装行李。
这车上了年纪,旧旧的,笨大笨大的感觉,还有几处蹭花了。
瘦条的肖宇辰龇牙咧嘴的把三个箱子抗进后备箱里,期间的惊险程度让林云帆不由捏了把汗,忙说:“我来帮你。”
两人哼哧哼哧把行李搞定,肖宇辰随即发动了车子。
这时,仪表盘上的提示灯开始一闪一闪的还叮叮响。
“这车没问题吧?”林云帆狐疑地问道。
肖宇辰顾不上回答,把车停下来,走到前车厢盖边上狂拍了几下,然后跑回驾驶座,再次发动车子。
谁知这回变速杆又掉链子了,他折腾了半天也没办法把它调到合适的档位上。
后面一片喇叭声响,车窗外一个胖警察已经开始敲窗了。
肖宇辰满脸通红,头上一片细密的汗珠,近乎绝望的使劲掰他的变速杆。
说来也玄了,这回一使力变速杆就进入了前行档的槽里,车子缓缓向前开起来。
林云帆舒了口气。
车子很快就绕出了机场环道,上了高架桥。
车窗隔音效果不好,车里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倒也免去了没话找话说的尴尬。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车子在一幢两层的小公寓楼门口停了下来。
肖宇辰说了声“你等我”就自顾自下车了。
只见他走下去,咚咚咚敲了一楼的一扇门。
一个带眼镜的女孩打开门,两人嘀咕了不到一分钟,肖宇辰就回来了,看不出表情地对林云帆说:“房子被人占了。”
“什么?你不是说定好了吗?” 林云帆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
亚当斯大学周围可是出了名的找房难,这大晚上的在异国他乡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肖宇辰说完发动了车子,拐了个弯,过了两个路口,在另外一个两层公寓楼门口停下来。
“这是……”林云帆下意识地问道。
“我住的地方。今天太晚了,找不到临时住宿了,你就先住这儿吧。”
肖宇辰回答得简单利索,似乎并不需要征求林云帆的意见。
“啊?!”林云帆惊诧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来美国第一晚,要不要过得这么惊世骇俗啊!
那边肖宇辰已经把车迅速地驶进了家门口的露天停车场,打开了一楼前排某间公寓的门。
林云帆跟着下了车,进了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折腾了一天的她真想找个地儿呆下来,可是在刚认识的男性友人住所留宿,这对于一贯坚守男女大防神经也不大条的她来说还是过于大胆了。
林云帆还在犹豫着,突然被客厅里坐着的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
肖宇辰赶紧介绍说:“这是我的印度室友,Luke。”
原来,这位印度哥们儿的肤色比较深,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她一时间都没发现。
这一吓把林云帆的犹豫都赶跑了,这可坚决不行,两个男生,还一中一洋。
她今晚上就算呆在这里也是提心吊胆的。
她声音不大但是坚定地对肖宇辰说:“这样不太合适,你还是帮我找个女生的临时住处吧。”
肖宇辰意外地看了林云帆一眼,不是很理解这个女生为何如此固执,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找熟人想办法。
几个电话下来,肖宇辰有些高兴地对林云帆说:“找到一个女生的临时住处,不过只能呆一两个晚上。”
林云帆连忙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俩人又哼哧哼哧把行李鼓捣上了车,拐了一个街口,在一幢小巧的洋楼面前停了下来。
肖宇辰按了按草坪铁栅栏上的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清瘦的带黑框眼镜的中国女孩出来了。
他俩嘀咕了几句,肖宇辰朝车里的林云帆招招手,林云帆赶紧下了车走过去。
“这是罗薇薇,她们这里有间屋子空着,你可以暂时住下。”肖宇辰说完就跑回车里搬行李去了。
林云帆赶紧自我介绍说:“我叫林云帆,谢谢收留。”
罗薇薇点点头说:“进来吧。”
林云帆进了门,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另外一个女孩。
体型修长健美,正在看电视,膝头报了一只肥猫猫,正瞪大眼睛看着进门的两位不速之客。
“你好,我叫林云帆!”林云帆礼貌地打着招呼。
女孩很热情地大声说:“Hi,我叫Emily,这只猫猫叫Pudding。”
她的整个人散发着炽热的阳光和活力,让人不由地心生好感。
不等女孩子们寒暄完,肖宇辰已经在罗薇薇的指引下把行李箱搬进了房间。
刚刚落定,林云帆立马给大洋彼岸的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省的老两口提心吊胆的。
晚上10点钟,折腾了一天一夜的林云帆同学终于整理好床铺,洗刷完毕,全身分毫未损地躺在了还算舒适的床上。
当神经松懈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快散架了。
什么也来不及想,她在异国他乡陌生的床上拥着熟悉的被子迅速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