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野流年》肖九久

5、第5章 阴魂不散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林云帆已经在亚当斯大学完成了第一学年的学业。

　　一切说得上顺利。
　　毕竟是国内名校本科的底子，刚开始全英文学习的时候稍微有点吃力，一两个月之后就基本完全适应了。
　　人品还算不错，在罗薇薇她们的小洋房借住没多久就机缘巧合顺利长期入住，解决了留学生活的头等大事。

　　第一个暑假马上开始了，林云帆想好了，这个夏天先不回国了。
　　一方面是她找到了一个暑期的研究助教工作，可以跟教授一起从事一个有意思的研究课题，她很是期待。
　　另外她想把握夏天的大好时光和朋友们在美国国内旅游一下。

　　规划清楚以后她想着赶紧给家里通报一声，担心父母不开心，还想了一肚子的说辞劝说他们。
　　视频的时候照例嘘寒问暖一番，然后杨云帆就对老妈杨小妹切入正题。
　　“妈，我打算今年寒假再回家，暑假跟教授做一个课题，可能要待在这边。“
　　老妈有点没回过神来，慢悠悠地说：“暑假不是有两个月吗？你不能回家呆一阵子吗？”
　　“这个课题时间有点长，一个月做不完。另外我也想找机会和罗薇薇他们去旅游一趟。你呀别担心，我寒假一定回家，好好陪你们。”
　　林云帆连忙安抚一下老妈。

　　老妈没有马上表态，只听她小声地知会了旁边的老林：“小帆说她这个暑假不回国了，等寒假再回来。”
　　言语中有些不快。
　　老林一贯想得开，也尊重林云帆自己的想法，他安慰老伴道：“没事，帆帆有她自己的事要做，寒假回来也好。我们暑假出去旅游一趟，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吗，咱们这就准备起来。”

　　“就你，女儿说什么你都同意。”
　　老妈还在有些不情愿的嘟嘟囔囔。
　　突然老林想起了什么，一头凑过来说：“小帆，你沈叔叔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他儿子，就是你上回见过的小海，也要来洛杉矶了，听说还是跟你一个学校。他坚持要自己去学校，不让父母跟去洛杉矶。你暑假不回家的话正好照应一下他。这样沈叔叔也放心些。”

　　“啊？”冷不丁地被安排上这么一个任务，林云帆不知从何说起。
　　她自己也就是一个刚刚安定下来的穷学生，何谈去照应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呢？
　　老爸接了这么一个任务，可真是让人头疼。
　　但林云帆一向是不忍心打击老爸的，毕竟他对自己的决定从来都是竭尽全力地支持。

　　“汪阿姨不是说他们的目标是顶级名校吗？你确定是来我们学校，没听错吧？我感觉他们应该看不上。”
　　林云帆话里忍不住带了点尖酸的味道。
　　“就是你们学校，错不了，我听得清清楚楚的。”老林的声音十分肯定。
　　“听沈叔叔说，小海这次申请法学院结果不太理想。最后决定先过来读一年的硕士课程，然后再申请。这样能有更大的优势申请到好的法学院。”老林补充道。

　　“沈叔叔他们认识的人那么多，能量也大。还轮得上找我来照应吗？”
　　林云帆强烈怀疑是老林自己上杆子揽过来的麻烦事，忍不住问道。
　　“就是嘛，我看是你爸爸自作多情。”旁边的老妈忍不住说。

　　老林似乎没听懂女儿的话外之音，立马回答说：“你沈叔叔说，洛杉矶这边他是认识几个人，照应小海的生活没问题。但都是生意人，对学校这块都不是很了解的。你这孩子知根知底的，上次一见就觉得你品学兼优，你们又在同一个学校，自然是拜托你帮忙看着点放心。”
　　老爸说得这么明确，看来是板上钉钉，想躲也躲不掉了。
　　林云帆心底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把你的电话，电子邮箱这些联系方式给沈叔叔了。到时候小海好跟你联系。”老林忙着补充道。
　　“爸，你这也太上杆子了。”林云帆忍不住嘀咕。

　　“你这什么话。你沈叔叔都开口了。再说，小海这孩子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老林听了女儿的嘀咕，心里头不太高兴，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说到这位公子的名字，和林云帆还颇有些渊源，也是老林一直津津乐道的传世友谊的见证。

　　话说当年，尚在青葱岁月的老林和老沈从部队转业回来，一起分配到了区政府的环保局。
　　两人在部队关系就不错，现在到了一个单位感情上就更加亲上加亲了。

　　环保局当年是个清水衙门，乐天知足的老林倒也呆得自在。
　　可是沈叔叔就不一样了，他的谈吐和气场，让人觉得这座小庙终究是框不住他的。

　　没过一两年，转机就出现了。
　　那一年全市的迎国庆文艺汇演，沈叔叔被选送为主持人之一，风采迷翻全场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性，包括坐在前面几排的市委常委的女儿汪佳珍。

　　汪佳珍机关大院出生，汪老爷子仕途顺利，她自己大专毕业，长相也不差，周围奉承追捧的人不少，一贯眼高于顶。
　　她一度觉得小城没有配得上自己的青年才俊，急得汪老爷子要托人在省城给她物色如意郎君。

　　直到在文艺汇演上见到了沈兆杰，汪佳珍就此沦陷，认定了此生良人。
　　吵着让汪老爷子找人穿针引线，一来二去，两人也就谈上了朋友，继而谈婚论嫁。
　　期间，沈叔叔调去了去组织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炙手可热的部门。

　　不得不说，沈兆杰的人品和能力是匹配得上他仕途的晋升的。
　　老林则还是波澜不惊地待在环保局，安安分分地做好他的本职工作。
　　同时，也经人介绍认识了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同道中人杨小妹，恋爱结婚，组建了小家庭。

　　两个好兄弟的事业和生活渐渐拉开了差距，但是情谊并没有变质。
　　两家人住在一个大院里，隔三岔五的两兄弟还是会一起喝口小酒，聊聊工作和生活。
　　通常沈兆杰来老林家的次数多些，汪佳珍那边对他的这些老兄弟并不是很看得上，老林去了也觉得不自在。

　　这天沈兆杰刚从县里公干回来，整了点土特产给老林家送去。
　　刚进屋他就笑嘻嘻地喊：“老林，嫂子，我这从县里拿了些卤猪头肉，还有新鲜的香菇，给你们尝尝鲜。”
　　老林赶紧接过来递给妻子：“你把这猪头肉切了，我和兆杰就着喝二两米酒。”
　　杨小妹接过去就开始拾掇了。

　　等肉和酒都上了桌，老林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兆杰，你嫂子怀上了，我要当爹了。”
　　“真的？”沈兆杰惊喜地追问：“几个月了？”
　　“刚两个月。家里老人都让三个月才能往外说，先帮我们保密。你不是外人，我就想着让你也沾沾喜气。”老林说着拈了块猪头肉扔嘴里。

　　这会杨小妹也过来，笑着对沈兆杰说：“兆杰，你们加把油，也快了。”
　　“对对对，你们也赶紧要个孩子。到时候咱们兄弟俩的孩子还能玩到一块儿去。”杨小妹的话让老林一下子打开了新的憧憬。

　　在老林面前，沈兆杰也向来不藏着掖着的。
　　“老林，不瞒你说，我们也在努力，可暂时还没有成果哪。”说到这，他的语气略微有点低落。
　　“别着急，你们还年轻，慢慢来。我们也是准备了好一阵子，这才怀上了。”杨小妹赶着安慰到。
　　“兆杰，你嫂子说得对，这事急不得。”老林插话到，“你们放轻松一点，它自然而然就成了。”
　　沈兆杰点点头，自己和佳珍确实还年纪不大，备孕时间也没多久。

　　老林又喝了口酒，感觉有点兴奋。
　　“兆杰，我这两天正想着给孩子取名字。”
　　“你也太早了，况且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老林这猴急的样儿让他笑出声来。

　　“这取名是个大学问，不早点开始就怕来不及啊。”老林感叹道。
　　突然，他灵光一现：“要不把咱们俩孩子的名字一起取了？”
　　“啥？”沈兆杰一时没回过神来，“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我是想啊，现在都只能生一个娃，也没个兄弟姐妹的。咱们两家的孩子今后一起长大，就像异姓兄弟姐妹。咱们取名字的时候也有个讲究，来个什么相互照应，承前启后之类的。”
　　老林这是越想越觉得靠谱，沈兆杰想了想也有点道理，没有反对。

　　几颗花生米下肚，老林抬头瞅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毛笔行书。
　　那是上次过生日沈兆杰写了装裱好送过来的，是他俩非常喜欢的一句李白的诗词，有一种拨云见日的豪气。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老林喃喃自语。
　　“要不，大的孩子叫云帆，小的叫济海？扬帆起航，横渡沧海，多有气魄。寓意他们相互扶持，相互成就，多好！”
　　说着说着，老林有点自我沉醉了。

　　“嗯，不错。”沈兆杰赞同到，“可是，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老大‘云帆’倒是男女通用，可是这‘济海’怎么也不太像个女孩子名字。”
　　这话说的倒是，老林想了想：“要不我家孩子先叫‘云帆’这个名字，你们要是个男孩，就叫‘济海’，如果是女孩咱们再想其他名字。”

　　就这样，林云帆宝宝的名字给敲定了。
　　她出生一年多以后，沈叔叔两口子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男孩，顺理成章地用上了“济海”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命名权带来的使命感，老林特别关照沈济海小宝宝，不仅自己身体力行，还总是让林云帆带他玩。
　　林云帆幼年时期姐味儿十足，在大院里一帮孩子中颇有点领导风范，偶尔还会闪耀点母性的光辉。
　　沈济海那个时候个子小小，胆子也小，受点委屈就哭哭啼啼的，一幅受气包的样子。
　　说实话，林云帆不是那么喜欢跟他玩，但经常迫于老林的压力，只好像带着个小跟班似的带着他在院子里转悠。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林云帆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沈叔叔就调去了市委，他们一家也随后搬走了。
　　虽说还在一个城市，但是见面的机会少了好多，而且沈叔叔到市委以后忙了很多，也就没什么机会来找老林喝酒了，两个人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互相走访一下。

　　再后来，沈叔叔老丈人高升去了省城，沈叔叔也跟着调任了，他们全家自是搬去了省城，两家人的距离彻底拉远了。
　　没多久就听说沈叔叔下海了，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再过了些年，小城里的老相识们都在说沈兆杰成功了，公司规模做得很大，准备要上市了。

　　本以为两家人在各自的轨道上渐行渐远，也就各不相干了。
　　谁承想去年沈叔叔一通电话又续上了，现在这沈济海还莫名其妙地跟来了她的学校。
　　没办法，父命难违。
　　林云帆也只好硬着头皮，到时候象征性地关照这位公子一下。
　　但是，她相信这也只会是一个小小的涟漪，短暂地相交之后，他们还是会平静地回到各自的生活。
　　只是这短暂的交集也让她头大，该怎么和富家公子哥儿打交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