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的剖面》混合泥浆

55、警钟

　　方蕊终于等到了洗衣机，她捧着空盆回去的时候，隔壁寝室的同学还在走廊上唠嗑。门口掉落了几块苹果皮，方蕊随手将它们捡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欢欢，我抢到洗衣机了，等会你要……”

　　宿舍里，已经氧化的苹果孤零零地崴倒在课桌上，削苹果的人却已不见。

　　“人呢？”方蕊来到走廊外，“看到周欢了吗？”

　　“哦，她啊。”隔壁的女生说道：“刚刚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是啊，裹着个大棉袄出去的，感觉有什么急事。怎么了阿蕊？”

　　“啊，没什么，就是……马上门禁了啊。”方蕊心觉奇怪，“她没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啊……哦不对，之前问我们亨达了来着。”

　　“亨达？”

　　“你们怎么都不知道啊？亨达破产了啊。”女生们面面相觑，“嘶……周欢不会是买了亨达的房吧？”

　　“不可能吧，她们家不是住山里么，怎么可能在南城买房，房价多贵啊。”

　　方蕊：“……”

　　方蕊愣住了，她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种极端的想法，她琢磨着这几句话，呆呆地走到了周欢的桌前。她望着面前这颗并没有摆放端正的苹果，总觉得旁边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把水果刀。

　　她猛吸一口凉气，慌乱地拨通了周欢的电话，可是冗长的未接铃声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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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的风刺骨，周欢穿着单薄的花袄，甚至没有来得及换最厚实的羽绒服。家用棉鞋跑在外面的柏油路上没有声响，她像是寒冬里的一捆烧尽的柴火。

　　小时候她看安徒生童话，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卖火柴小女孩的故事要被纳入童话故事里，后来别人告诉她，因为童话是大人写的。二十年后，长大成人的她终究是明白了，原来只有经历过苦难的成年人才能感受到主人公彻骨的痛，旁观者不过是只是同情片刻罢了。

　　她的美梦，似乎就如童话里的女孩一般，在幻想了无数个美梦后消散殆尽了。她想起了大一时老师说的话，说建筑师都是造梦人，她想，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造梦者呢。

　　后门口的保安正龟缩在岗亭里打电话，她撑着夜色溜了出去，头都没有回过。

　　也是，这算不上擅离职守，现在离门禁还差十多分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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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宿舍的电话都响了不知道多少通了，赵振竹终于是不耐烦地走到陈皮桌前掐断了电话铃声，老袁拽下耳机，与赵振竹对视着。

　　“给他吧，方蕊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老袁说道。

　　“小情侣大晚上的有个屁急事。”赵振竹不屑着：“方蕊有毒吧，这才刚分开没多久啊，就思念上了？”

　　“你小声点，陈皮听得见。”

　　“听不见！”赵振竹忿忿着，“就是门开了也听不见，洗澡水声那么大，能听见个屁啊！”

　　此刻，这位与舍友冷战了大半年的陈亚杰正在独卫里洗澡，自从恋爱后他对整洁的要求直上一个档次，现在已经在浴室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了。

　　方蕊的电话断了，手机上是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哎呦，这提示音还搞特殊，小情侣真会玩儿！”赵振竹接着嘲讽道，“该不会是和其他妹子打游戏被女朋友抓包了吧，这么着急来查岗的？”

　　老袁听不下去了，“你行了啊，看看方蕊发什么了，万一真是急事呢？”

　　“切。”赵振竹终于还是屈服在了宿舍长的威严下，不情不愿地划开了陈皮的手机。作为一个优质的老舍友，他早就把对方的手机密码偷背了下来。

　　“快回我消息啊，周欢出事了！”聊天界面上的文字十分焦急。

　　赵振竹心说，这什么情况啊，他在反复确认了几遍后将屏幕展示给老袁，“你看，什么玩意儿，周欢出事了？”

　　老袁同样震惊地看过后，终于缓过神催促道：“愣着干嘛啊，赶快把手机给陈皮让他去问啊！”

　　宿舍的氛围，突然转了风向。赵振竹哪管什么兄弟冷战了，他一个跨步冲了出去，推开房门就往浴室门板上砸。

　　“陈皮你大爷的，别洗你丫的澡了，周欢出事了！”

　　陈皮拿着浴球，莲蓬里的热水还在往他头顶上浇。他被赵振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圈了，心说自己舍友终于是疯了吗，居然在他洗澡的时候来找茬？

　　“你有病吧？”陈皮怒吼道，“我看是你出事了！”

　　赵振竹知道陈皮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只能伸出手将手机从木门上方递过去，“方蕊都给你打十几通电话了，你自己看！”

　　陈皮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手。手机界面上，方蕊真的已经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他终于意识到赵振竹这个憨货确实没在闹着玩了，身子都没来得及擦就光着身子拨了回去，“方蕊，我在洗澡没听见，出什么事情了？”

　　“你怎么才接啊！亨达破产了，周欢买了这傻逼房地产公司的预售房，她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拿了把水果刀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陈皮迅速擦干了身子，“你现在人呢？”

　　“我在教学楼里找她啊，我怕她跳楼！”

　　“你先冷静，我马上过去！”陈皮迅速穿上衣服推开了浴室门，绕过赵振竹就从衣架上拿过毛衣往身上套。

　　“你他妈的说句话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哑巴呢，到底什么情况啊！”赵振竹被陈皮的态度惹怒了。

　　“手拿开！”陈皮咬牙切齿道，但他说道一半就后悔了，他看到这家伙急切的表情，终究是觉得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告诉你行了吧！周欢买了亨达的烂尾楼！”

　　“什么！”赵振竹和老袁都惊呆了，“这么倒霉，几百万呐！”

　　“方蕊已经去找她了，就怕她想不开要跳楼，我们学校哪几栋天台是开着的？”

　　“天台？”赵振竹思索道，“不对啊，我记得学校的天台都锁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陈皮问。

　　“我都上去看过啊。”赵振竹回答，“就搬校区的那天你们不是出去浪了吗，小孟拉我每栋都逛了一遍，她当时想在天台拍黄昏来着，结果全锁了什么都没拍成。”

　　“那周欢能跑哪里去？”老袁焦急起来，“学校里没高的地方了，总不会是随便找了间教室的窗户就往下跳吧，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不对，可能没跳楼，她好像……”陈皮咽了把口水，“好像还带来了把水果刀。”

　　大家都沉默了，他们忽然意识到危机当头救人的希望居然是这么渺茫，如果真的要出事，说不定已经晚了。

　　“报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出什么事情最好，要是出事了大家谁都担不了这个责任。”老袁当机立断，直接拨通了110。

　　陈皮反应也很快，随即联系了方蕊，“老袁报警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你，你在教学楼等我，我们一起找。”

　　这时，赵振竹忽然想到了什么，插话道：“陈皮，周欢什么时候出去的？”

　　“什么意思？”陈皮问。

　　“不会跑出去了吧，方蕊打你电话好久了吧，之前离门禁还有一会儿呢。”

　　“你觉得保安会放她出去？”

　　“拜托，后门那几个保安天天上班就跟来玩一样，什么时候查过啊！”

　　“不是吧……”陈皮也慌了。

　　“椽哥家就在附近。”赵振竹说道，“他能出来，我喊他在学校附近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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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往家里赶，他总觉得以冯炜这败家的德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找他帮忙的，他可不能让对方发现他和张冬余住一起了。

　　“什么？！”曾椽握着方向盘的猛然转变了方向，“该死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学校。”

　　曾椽没能想到，冯炜这个祸患竟然连他的同学也不愿意放过。这烂尾楼的倒霉事偏偏就往最穷的人身上钻，就好像只有欺负最穷的人，才能让这些无情的资本体验到吸血的快感。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周欢。他还记得这个姑娘不苟言笑的样子，对方总是隐藏在人群里的特性有时候像张冬余，会让他忍不住多关注几眼。

　　只是没想到一年过去，张冬余已经脱离了过往，而她却还在苦苦煎熬。他有时候会觉得上帝真是太过铁面无私了，拯救了一个，就一定会抛下另外一个。

　　他将车速降了下来，打开了他曾经诟病的远光灯。

　　不远处，路边那个孤独的女孩真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姿势和张冬余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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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欢手里握着把刀，她的全身已经在温度为个位数的寒夜里僵硬，她的牙关打着颤，泪水已经在她的嘴边留下了溟痕。

　　她……好想死啊。

　　她开始后悔来到这个大城市，如果当初没有上到这么好的学，她现在依旧是井底的那只青蛙，虽然看到不外面的世界，但是每天在自我的满足里也可以快乐。

　　至少，她不用拖着她年迈的妈妈忍受着别人的白眼，也不用为了一个钢筋混凝土的造物付出一生的代价。

　　钱啊，为什么她这么穷呢！为什么连房子都不给她了，她已经贷款一百多万了啊！为什么别人都有家住，她就没有啊！

　　她是个建筑师啊，她妈妈辛辛苦苦供她念书上大学，学这个专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握着这把尖锐的利器，好想用它刺穿自己的动脉，她好想去地狱里问问，问问阎王爷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一辈子忍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她双手紧捏着刀口，已经感受到了刀刃刺穿皮肤的感觉。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快感。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向她照射过来，在她慌神间，刀已经被夺走了。

　　“还给我！”她嘶吼着，“还给我啊！”

　　曾椽直接将水果刀甩到了八百里开外，他用力按住周欢撒动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周欢你冷静点，看着我！”

　　周欢的情绪根本无法控制，她带着沙哑的声音再次大哭起来：“为什么都要拿走，为什么啊啊啊！”

　　曾椽心中酸涩，但他给不了回答。

　　“为什么要破产啊！钱要怎么办啊！”

　　“我交了钱的，把房子还给我啊啊啊！”

　　女孩的吼叫，像是对上天不公的怒号。可她渺小地连把刀都拿不回来，又怎么能拿回属于自己的命运呢？

　　曾椽一把抱住了她，因为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这些明摆着的苦难像是一场宏大的仪式，做法早已完成，注定是要降临在她头上的。

　　“别哭了，周欢别哭了。”曾椽只能慢慢缓解对方的情绪，“你还有家人的是不是，你不能死啊！想想你妈妈，你要是死了你妈妈怎么办呢？”

　　周欢停住了哭声，忽然哽住了。

　　曾椽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罪人。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难道为家人活着就是劝她想开的理由吗，那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岂不就可以一笔勾销，得过且过了？

　　他这么说，就好像在怪罪她，如果她死了她妈妈也不能活了，她要是去寻死她就是在一尸两命，可是并不是这样的呀！

　　他心里其实知道，其实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是让周欢真的解脱。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承担了，活着本来就比一走了之要痛苦，像她这么倒霉的人，生来说不定就是剧本里给别人垫脚的，苦苦挣扎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她没有出生的选择权，还不能有解脱的权利了吗？！

　　可是，曾椽做不到啊！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眼睁睁看着周欢把刀刺到血管里，他一定会因为自己冷眼旁观懊悔，他不想被没日没夜的精神折磨纠缠，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

　　周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逐渐从嘶叫变为了哽咽。曾椽忽然感受到怀里的女孩伸出了双手，颤抖着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还有好多钱要还，我还是……我还是不敢死啊！”

　　曾椽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窒息一般的痛。儿时失去父亲的那种无力感，又开始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他已经这么大了，说道到底，自己能挽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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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蕊到的时候，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抱着周欢，说你怎么这么傻啊。陈皮又和曾椽说话了，就好像在这种人生大事上，一切的小吵小闹都显得苍白可笑。

　　老袁在远处和赶来的警方解释情况，赵振竹和辅导员联系着，说人已经找到，都没事了。陈皮和方蕊在安慰周欢，曾椽在一旁躲着，并不敢再次上前。

　　他打算开车送周欢挂个急诊包扎的，张冬余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怎么啦？”曾椽的心掉到了嗓子眼。

　　“冯炜在门口赖着不走呢，你打算怎么办？”张冬余的语气倒是异常平静。

　　“你在家吧？”曾椽焦急地问。

　　“我在，但我没说话。家里灯开着，他可能以为你在屋里不想搭理他，才赖着没走的。”

　　“我知道了，你千万别搭理他。”曾椽嘱咐，“刚刚遇到点事情路上耽搁了，我过十分钟就到家了。”

　　“出什么事情了，你声音怎么了？”张冬余终究是听出了异样。

　　“没事，已经解决好了，回去和你说。”

　　曾椽挂掉电话，将车钥匙扔给了陈皮，“你开我车带周欢去医院包扎吧，我有事急着要回去。”

　　“你没事吧？”陈皮发现自己的哥们眼睛血红。

　　“没事，你快去吧，破伤风了就不好了。”曾椽压抑的声音，“我骑自行车回去，有事联系我。”

　　他骑过一辆校门口的公共自行车，向家的方向飞速赶去。他现在的怒火就像是火山喷出的岩浆，凝固般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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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门口的时候，冯炜这家伙正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大理石上，身上还带着股浓重的酒味。

　　“椽哥？”他向哈巴狗一样爬了起来，“我以为你在家呢，救我，救救我！”

　　曾椽站在他的面前，冷眼俯视着这个曾经仗势欺人的大少爷。

　　“椽哥你都知道了吧，我们家破产了！”冯炜哭着，“我爸妈把我丢掉了，妈的他们自己出国跑路了，都没提前告诉我！”

　　“我今天才知道的，你看在我以前帮你的份上，你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要什么？”曾椽冷冷地问，“说清楚。”

　　“我……”冯炜跪了下来，“我的信用卡被冻了，十万，只要十万！我们家外面全是来讨债的，我没地方去了，只要熬过这阵就行，钱以后我可以还你！”

　　曾椽觉得他的怒气，已然达到了顶峰。他虽然知道自己不能迁怒于冯炜，经营不善都是冯炜他爸导致的，但周欢的事情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了。

　　他一声没吭地从银行卡了转了十万给对方，“看见了吧，钱打过去了。”

　　冯炜激动地想要站起来，“谢谢椽哥，谢……”

　　曾椽忽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他愤怒，憎恨，甚至想起这个混蛋当年是如何假扮他欺负张冬余的，手里的劲道就越来越重。猫眼里，张冬余看着这一幕，推开大门冲了出去，狗叫声和猫叫声从房门里蹿了出来，终于是唤回了他一丝理智。

　　“你疯了吗！”张冬余把曾椽的手拉开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冯炜吓呆了，他的脖子上是重重的红痕印，他在想要不是有人阻止，是不是就要归西了。可他抬头想感谢的时候，对方这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你……你们住一起？”冯炜踉跄地爬了起来，“你们……！”

　　“我们什么？”曾椽一把拎起了冯炜的领口，“张大设计师来给我看房搞装修，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冯炜大气不敢出。

　　“给我滚！”曾椽一把将冯炜甩了出去。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椽哥你放心！我滚！”

　　冯炜屁滚尿流地滚了。曾椽握着自己掐人的双手，狠狠地给自己了一巴掌。他歉疚地看向张冬余，张冬余沉默地拉着他回到了屋里，关上了大门。

　　柯布和安藤似乎也吓坏了，张冬余安抚着它们，终于在等它们不叫了之后，看向了曾椽。

　　“出什么事了？”张冬余问。

　　曾椽低着头，喃喃道：“周欢她们家买了亨达的预售房，全烂尾了。”

　　“然后呢？”

　　“小姑娘想寻短见，被我拦下来了。”

　　“没受伤吧？”

　　“没，就手被割开了一点，喊陈皮送医院去了。”

　　“我问的是你。”

　　曾椽顿住了，他一下子觉得紧绷的骨头都松懈了下来，莫名有点想哭。他好像还没怎么在张冬余面前大哭过，除了当年表白被拒的那天。

　　张冬余上前轻轻抱住了他，曾椽终于是没忍住，就如同周欢一般嘶哑地哭了出来。

　　“余哥，我……”

　　“嗯。”

　　“我是不是很烂啊？”

　　“不烂。”

　　“我们家以后要是也破产了，怎么办啊？”

　　“我养你呗。”张冬余轻轻将手伸入了他的头发丝里，“别多想，不会的。”

　　“怎么不会？”

　　“我还没听说过你们家负债率很高的传闻，你要相信你爸。”

　　曾椽擦掉了眼泪，握过张冬余的手，“你哄我？”

　　“不然我说什么？”张冬余挑眉，“说最近可能要迎来建筑寒冬了，让你早点转行？”

　　曾椽气馁了，“是真要寒冬了啊？”

　　“寒冬就寒冬，一年四季总有冬天，是之前的夏天太热了，不是我们不穿棉袄的错。”

　　曾椽释然，他心说是啊，炒房炒了这么多年，就连股票都知道要涨涨跌跌，房子岂有永远疯涨的道理？

　　“我问你个事。”曾椽突然问道，“你当初那么义无反顾地愿意拉我入坑，应该不是因为……喜欢我吧？”

　　“嗯。”张冬余竟然没犹豫。

　　“你这个反应我很失望啊。”曾椽委屈着。

　　“刚见面就能喜欢，我的荷尔蒙看起来有这么孤单？”

　　“切。”曾椽擦了把眼泪，“那是因为什么，真是好心？”

　　“看你有钱呗，而且正在找人生方向，就顺便拉了一把。”张冬余回答，“你要知道，虽然这话我不爱说，但建筑学是个又苦又累的烧钱专业，很多人工作了以后没办法，被生活打压得丧失了设计热情了，像你条件这么好还有兴趣的，真的不多见了。”

　　“我的哥，你越说我越失望了啊。”曾椽撇着嘴，“亏我当时还感动半天，合着你把我当人才培养的啊？”

　　“是学生。”张冬余郑重的回答，“这是我的职责，当然后来……”

　　“后来什么？”曾椽追问。

　　“没什么。”

　　张冬余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曾椽已然明了，知道自己已经接过了接力棒，在砥砺前行。他在想，如果自己一辈子只做乙方，只做建筑师，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他看不惯的现状，他是否可以靠着他的这点好条件，去让那些一辈子都买不起房，甚至租不起的人，有一个拥有落脚的机会呢。

　　“有点想创业了。”曾椽说道，“该死的，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