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蛇妖的报恩》约来客

3、第3章

　　槐安在人间四处躲藏，一日，在兜兜转转之间闯进了一座宫殿，迷了路。她担心极了，因为长时间待在皇城会让损害她原本就虚弱的本体甚至丧失生命。

　　于是她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宫墙永巷之中乱撞，想离开这里，一不留神竟闯进了一个宫女手中的灯笼，被带入了一个血腥味刺鼻的房间。

　　也是在这个房间，林欢和槐安有了初次见面。

　　槐安不知道林欢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她紧锁眉头打量着坐在身旁的这个女人，欲言又止。

　　相比槐安的表现，林欢就显得淡定许多。忽然她摸了摸面前的香炉，用手扇了山，试图驱散香炉上肆意飘散的烟雾，熏香的烟也听话，随着林欢纤细葱白如玉的手指摆动的弧度轻快地游荡。

　　林欢不以为然，倩笑着说：“我说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我的故事和季小姐您也有些缘分罢了。”

　　槐安思绪混乱蹙着眉，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世间了解她故事的人并不多，如今多了个林欢，对槐安而言，不知是喜是忧，是好事还是坏事，往事突然被揭开让她很是烦忧。

　　她拂了拂衣袖，目光看向窗外，低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好的。”

　　闻言，顾风连忙把设备打开。

　　只见槐安一个招手，飘散在空中的烟雾幻化成了一面丝巾缓缓地飘向在不知什么时候侧躺在沙发上的林欢的头上，静静地飘在空中。

　　林欢躺着，轻阖双眼，微张小唇：“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了，长到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好。”

　　然后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低垂视线着继续：“其实吧，真遇到自己的事情，才发现有些事长话短说不了。”

　　槐安听着，不经意地点头，看向她，示意继续。

　　“和你说说，我和我的丈夫万东君的故事吧！”

　　万东君这个名字对本市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一个成功的青年律师，大学毕业后创立了当地有名的君如律所。自从业以来，凡他接手的案子就没有败诉之说。

　　可是，众人皆知万东君今生的成就，却无人知晓其他世的故事与纠葛。

　　跟着光阴的脚步，记忆无限穿梭，目光回到八百年前。

　　春种时分，傍晚的黄昏分外美丽，淡橙色的夕阳和空中浮动缓缓的云勾勒出一幅美丽至极的画卷。

　　徐徐清风吹着漫山的树木，风吹树叶的声音响彻山野。

　　万籁寂静中，九公山脚下的田埂间，一条白蛇正在疯狂逃窜，她身后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正在一边追着她跑，一边大声叫嚷着：“抓蛇啊！”

　　几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又不太注意锻炼身体的跟在人群后面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地跟着嚷几声后，席地而坐，从怀中拿出酒，不一会儿便三三两两喝起了酒、划上了拳，笑成一片，仿佛前面急匆匆的人们与自己无关一样。

　　小白蛇可不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自冬天开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修炼不精不像邻居菜花蛇已经化为人形还掌握了辟谷的神秘法术。

　　今天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离开洞穴外出觅食，其实根据修炼宝典计算，今天是小白蛇修炼成人形之前的最后一天，但是向来贪吃的她，已经忍受饥饿很久，实在忍无可忍。

　　只是没想到，当她慢悠悠地刚爬出洞穴便看见一个老农正对着洞口拿着锄头挖着地，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空气仿佛在他们之间凝住，互相屏住呼吸，只见老农突然动了，小白蛇心想不妙，急忙窜开，果不其然，一道响亮而粗犷男声响起：“有蛇！”

　　小白蛇直呼倒霉，饭没找到，命快没了。身后的人实在是追得太急，她逃了一段路程也有些精疲力尽了，正急着找个出口逃命。

　　忽然，她看见一条通往九公山上的幽径，想也没想就钻进了路旁边的草丛，还不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是否还有人跟着，在确定无人后才放心地停下逃跑的脚步。

　　停下后，小白蛇抬头一看，一棵开着花的桃树正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美丽，与此时刚刚逃离生命危险，身上还被树枝划了几道伤口狼狈至极的她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小白蛇向来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一阵风吹起，桃树有意无意地跌落花瓣，还不忘摇动自己的双臂，让花落得更加肆意。小白蛇看呆了眼前的景色，直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抓起才回过神。

　　“抓到了！”一个农夫抓起小白蛇放进竹篓，然后向山下嚷道。不一会儿，一群农夫便喘着气涌了过来，把装着小白蛇的竹篓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打死算了。”

　　“明天带去市场卖个价钱。”

　　“扒了这祸害人的皮。”

　　......

　　眼见大伙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抓蛇的农夫提议：“我家里还有几条蛇，加上这条刚好够大伙吃一顿，要不今晚去我家做客？”

　　话音刚落，人群便喧笑起来，大家对这个提议表示满意，异口同声：“好！”

　　说罢，抓住小白蛇的农夫便伸手打算提起竹篓。

　　手还没碰到竹篓，桃树上突然跳下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见他站在竹篓旁边，拿起竹篓看了看里面的蛇，便把篓子打开。

　　小白蛇原以为今天自己便要葬身于众口，不料竟有人虎口夺食，一时间愣住了。

　　那人见篓子打开后，小白蛇无动于衷，睁着个大眼像是发呆一般看着自己，不由觉得可爱好笑，于是晃了晃篓子，对小白蛇说：“你这蛇，篓子都打开了，还不赶紧跑？”

　　小白蛇也被晃回了元神，电光火石间便逃离篓子，隐入附近的山林。

　　众人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思绪，头脑一时没转过弯，四镜有些沉默，小白蛇被放跑后，有人才急匆匆对着来人喝道：“我瞧你这小公子，穿着不凡，怎会做此等事！”

　　躲在附近的小白蛇这才和人们一道好好关注起这个此时来历不明的少年。身穿月白色合体上衫，黝黑的头发被价值不菲的银冠高束着，眉宇间透着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林风微微吹拂掀起他的衣袂，更加难掩贵气。

　　听见农夫所言，少年故作高深地挑眉：“我不过是见诸位在这九公寺前高声嚷着一些杀生之事，觉得我佛慈悲定然于心不忍罢了。”

　　众人哑口，思索二三，“此事是我等考虑不周，竟为了一条蛇扰了佛祖清净，实在是不该。”说完便离去了。

　　见众人离去，少年摸着腰间悬挂的佩囊流苏，笑着看了眼近处的草丛，抬脚向桃树旁正大开着的寺门走去。

　　小白蛇在草丛中安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心想自己是一条有原则懂得知恩图报的蛇，于是暗自发誓一定要报这位少年的救命之恩。她这么想着，随即也决定付出行动，只见她偷溜着越过了寺门，进入了寺庙。

　　她似乎没有想过贸然进入佛门禁地会带来什么后果，权当是为了报恩不顾一切冲昏了头脑。进了寺庙后，不知少年去了何处，小白蛇如同苍蝇到处乱窜，还要时不时地观察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很是提心吊胆。

　　夜色被墨汁沾染彻底落幕，泠然的月光照射寺庙的每一个角落，草丛和树木斑驳的影子也被倒映在分辨不出颜色的墙上，在风的抚摸中，忽左忽右地浮动摇晃。

　　寺庙一处客房的墙角，传来窸窸窣窣树枝碰撞的声音，房内点燃的烛光不做保留地洒向窗外，窗外的来客也忍不住探出了头。一条熟悉的小白蛇因为一日的奔波正饥肠辘辘地躺在窗户下的草丛中，不敢发声，此时的她彻彻底底地跑不动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小白蛇躺了不知多久后，一个让她难以忘记的声音传入耳中，霎时她便清醒了。

　　她悄悄从草丛的缝隙间，睁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越来越近，眨眼间，身前被什么遮住了，视线失去了光。小白蛇愕然，肆无忌惮摆动的尾巴也停止了行动，她抬头一看，两个少年人正同样地盯着自己。

　　其中一个便是她在寻找的恩公，手中正握着一把折扇，名为许今安，是武安侯的老来子。另一个身穿深蓝长衫的陌生少年则是将军府二公子，林宇之。

　　两家为世交，关系十分紧密，因而林宇之与许今安两人自小便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更甚。

　　“今安，你看这里有条蛇，白得晶莹剔透真好看。”林宇之用折扇指着小白蛇，眼含笑意道。

　　“今日稍晚时，在寺外我便瞧见她了，当时被几个农夫围着险些扒了皮炖汤”，许今安垂眸看了小白蛇。

　　“哦！这么有缘是在那棵桃树下？”

　　“嗯，不过当时我已经帮助她逃跑了，哪成想竟会在此处又遇上。”

　　“我就知道，除了那里，谁还能在哪里遇到你呢！”

　　许今安把折扇递给一旁的林宇之，蹲下一把抓起还在发呆一动不动的小白蛇，转头默不作声地看向他。

　　林宇之哑然，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默默地看着眼前许今安和小白蛇的互动。身边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从六岁那年春天首次来过九公寺之后，每年林宇之都会在同一时间不顾风雨地来到这里，在寺后面的竹林里待上一整天。

　　他不信佛，自己也不说原因，因此，没有人知道那年他在九公寺发生了什么。

　　与林宇之不同的是，许今安每次陪着好友来九公寺，都要进行虔诚的礼佛，同样的他也十年如一日地喜欢躺在寺外的桃花树上看着远山的风景。

　　因为应激反应，小白蛇本能地缠在他的手上，直挺挺地盯着许今安。

　　许今安也不甘示弱，作势将脸靠近，然后抬起另一个没被缠住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小白蛇的头，继续温柔道：“等到该来的人了吗？”

　　“还等吗？”

　　“等。”

　　林宇之就是这样，十年间的往返其实也让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是否真的遇上过那个人，尽管如此，他仍没想过放弃这场没有人赴的约。

　　许今安也打趣够了，看着手中的白蛇，他觉得格外地乖巧，甚至有些爱不释手起来。思索间，他伸手抚摸着小白蛇的头，之后又顺着蛇身继续往下，直到手拂过小白蛇的尾巴从作罢。

　　感受到许今安的行为，小白蛇浑身的蛇鳞倏地立起，觉得自己有被侵犯到，原本就格外白的脸这会儿已经是苍白。

　　她猛然松开许今安被缠绕的手，许今安一惊连忙伸手去接，小白蛇还是不出意外地掉落到地。不待许今安和林宇之查看，便一股脑地逃离了现场。

　　见状，许今安和林宇之相视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