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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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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听见顾风的感叹才回过神,也抬头向树干看去,揉了一下眉心,像是不经意地说:“是啊!都收拾好了吧,那出发吧!”然后向车走去。
顾风紧跟上,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眨眼间,槐安驾着车驶离了旧马巷,门口的槐花树和街道的景色被远远地甩在车的身后。
林欢居住的地方离旧马巷有接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现在早班峰已经过了。因为知道路上不会遇到堵车,所以槐安也不着急,车里舒缓的音乐悠扬地响着。
突然顾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之前您邀请林小姐说想做个访谈的时候她不是拒绝了吗?怎么突然又主动预约了?”
听到这话,槐安把音乐声减小了不少,沉声:“或许她遇到什么事情,想通了吧!”
“这还有想通这种说法?”
槐安笑着挑了一下眉头,看向顾风:“怎么就不能想通了?你忘了,咱们这个工作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啊!”
“也对!”顾风恍然大悟一般。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来到林欢所住的小区,一个高档别墅住宅区。好在林欢早早就打了招呼,因此槐安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到林欢所住的那栋西式三层小洋楼。
高档别墅区可以随意改造属于自己的绿化地带,所以当槐安的车进入林欢所住的那栋楼时,入眼的便是多得分不清种类植被,一棵看起来年岁不小的桂花树下是成片的灌木,灌木之间点缀着一些精心娇养的花卉。
肉眼可以分清的就有四季海棠、绿萝、月季、桔梗和鸢尾,盆栽种植的有金盏菊、兰花、凤仙等,穿过眼前的花海还有丛点缀在一大块落地窗前的翠竹。
下车后,顾风看见这种植被的栽种,嘀咕着:“住得是不是有些阴凉了。”
见他嘴里还要念叨什么,槐安伸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顾风的鞋,示意他:“别忘了今天的工作,把车上的设备搬下来,我们去见见林小姐。”
说完,顾风便动手从车上搬下一个并不大的黑色设备包,槐安见状眼睛向不远处的落地窗看去。刚准备走过去,便看见一个身穿奶黄丝缎斜纹绣花旗袍,外穿貂毛绒制外套,面容姣好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林欢,槐安二人此行的目的。
槐安见状也急忙迎上去和林欢招呼道:“林小姐您好,我是槐安工作室的季槐安。”说罢,又拉着顾风介绍:“这是顾风,我的员工。”
“林小姐您好!”顾风看着眼前的女人,总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欢眼角弯弯,浅浅轻笑道:“久仰二位大名。”
忽然一阵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的清香,林欢诧然,瞅了眼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摇摆的桂花树,便引着槐安和顾风进屋。
“先进屋吧!”
林欢在槐安下车时便知晓了,她站在落地窗前双眼无神而空洞向前望着,不知在思索什么,愁云笼罩在她的眉头,怎么也散不去,反而越叠越多。直到意识回体,提醒她应该有的待客之道,匆匆穿上外套,去迎接久等的客人。
一行人进入客厅,安排好落座后,林欢依次给槐安和顾风倒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不喝,就捧着,像是取暖,又低着头看着那杯水。
原来是刚才稍稍刮起的一阵微风也能令她感到体寒异常,浑身发凉。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今年比往年冷了许多呢!”
槐安坐下后,紧紧盯着林欢观察了许久。近距离接触昔日出现在荧屏上的女明星对于槐安来说也是第一次体验,鹅蛋脸,杏眼,朱唇和乖巧得正好的鼻子,怎么看都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槐安也在观察中发现林欢身上有着一股不明的沉郁气息,让人觉得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士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这沉郁的气息视若无人地萦绕在她的周围,仿佛可以蔓延了整栋房屋。
槐安茫然半响,沉了沉声音:“林小姐,我们工作室的规定您知道的吧,如果没有其他的异议或者补充,那我们的采访就此开始吧!”
林欢含笑示意槐安不用着急:“稍等一下。”
说罢离开座位,走向一间房间。
没一会儿,只见她拿着一个香炉走出来。
槐安见状,心里一惊,有了数,眼神示意顾风支起设备,然后右手做了个手势,眨眼间原本摆在卧室的那盏烛台摆灯出现在她的手上。
她谨慎地稳了稳灯,歪着头左右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灯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林欢把香炉放在摆灯的旁边,嘴唇紧抿,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里面的香球。
淡淡的檀香未经允许扑面而来,连发丝、发缝也不放过。只是刹那之间,香就不着痕迹溢满了整个屋子,不留丝毫缝隙。
林欢提步走回沙发,悠然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和之前一样,没有喝。
顾风和槐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谁也没有吱声。
和槐安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槐安的采访有一个不为太多人知道的规矩,那就是除了正常的采访之外,如果在采访时采访人拿出香炉,那么就代表此人正在进行临终的最后一次采访委托,并且当采访人说完自己的故事时,槐安的灯若是闪出幽绿的光,她将无条件地满足受采访者一个愿望。
其实槐安见过很多没有事先说明,却在采访时突然拿出香炉的人,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眼前看似生活富裕没有担忧的林欢出了什么事,让她选择在这时做出这样的决定。
众所周知,林欢结婚后从未传出什么被家暴的言论,其本人也表现得贤淑幸福。要说林欢有什么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那便是她身上萦绕着一股莫名沉郁阴凉的气息吧!甚至靠近她的周围也会感到异常的阴冷。
“我见过你,季小姐”,林欢突然语气平静地开口。
“嗯?什么时候?”槐安听见她的话微微吃惊,在脑子里思索,十分确信没有与林欢见过面的记忆。
“大概四百年前,长信宫前的老槐树突然着火那天,我见过你”,林欢看着手中的杯子,用手摩擦杯身,神色从容,眸中含笑地说。
“一盏挂在宫内正在难产的淑妃娘娘屋子里的灯。”
长信宫,四百年前。
槐安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涌现,此刻的她已经明白,林欢和自己一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她们同为修炼多年,可以隐藏妖气正常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妖。
林欢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下,眸光流连温和地看着槐安出神沉思的模样,不急不躁继续道:“相传四百多年前,黄泉孟婆熬汤的一点火星有了灵识,趁孟婆不注意逃出那吃人的黄泉去了人间,这个故事传得沸沸扬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抬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槐安:“我也有所听闻,只是我没有想到,会在四百年前和今天遇到这个千年难得一见的火星。”
话说到这里槐安再清楚不过,林欢故事中的火星便是自己。
当年,她受够了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熬煮着孟婆汤,受够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有一天,黄泉来了个尊贵的客人,听说是有位在人间历劫的神人飞升上天后,短短几个时辰又坠入了黄泉。
神人的地位尊贵,甚至惊动了阎王。毕竟这种刚飞升就进入轮回继续历劫的事情,阎王当差数万年也是头一次见。
一时之间,黄泉的大伙都对这位神人感到异常好奇,连看守孟婆汤的无名守卫也想趁机偷偷溜去看上一眼。孟婆自是察觉到手下人的不上心,叹了口气,笑道:“急什么急,无论这位神人现在身处何处,待会儿也要来孟婆我这里喝完孟婆汤,还怕没机会一睹神颜?”
孟婆听着略显骄傲的话中带有一丝警告,她可不会轻饶了擅自离守耽误孟婆汤熬制的手下,因而,方才还在喧哗的守卫也冷静下来,继续做着手中的活,熬制汤的柴火也更加猛烈起来。
事出后的第二天,才见阎王亲自引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腰束玉带,长发飘扬,气质卓然的男子缓缓向奈何桥走来。
男子不做迟疑地抬步走上奈何桥,在孟婆汤前停下,眼神谦逊地看了眼孟婆后,半蹲下身体用手轻轻抚摸火苗,感受火的温度,随后站立起身唇角含着笑意,对孟婆有礼道:“有劳孟婆姑姑。”
孟婆见眼前的男子如此坦然,轻轻颔首,不做多说,伸手舀了一碗看着乌漆墨黑的孟婆汤递给男子。
男子却在此时有些迟疑起来,双手接过碗,闭眼沉思一番后,才一口喝下汤汁。
只见他两眼逐渐变得和其他喝了孟婆汤的人一样茫然空洞,片刻后,不假思索地转身,快步走过奈何桥,进入了轮回道。
阎王和孟婆见男子已经进了轮回,二人皆在内心舒了口气。
“战神千苍上一世历劫竟然出了差错,司命星君也有出错的一天啊!”阎王喃喃笑道,说罢转身一阵烟升起没了踪影。
孟婆看阎王也走了,照着刚才战神千苍蹲下的位置弯下腰,眼神深邃地瞅了瞅汤锅下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若有所指地闷声一笑:“这世间种种谁能说清,都是缘啊。”
然后起身继续熬汤。
槐安就是在这次黄泉突发事件中获得的灵识,之后的许多年每当槐安想起这件事都认为是战神千苍的那一手抚摸带着神人的气息,让自己有了修炼可能。但是一束刚刚拥有灵识的灯想要在黄泉忙碌的工作中进行修炼是何等的不易,加上世间还未有过孟婆烧火的火星修炼成人的奇闻例子,槐安修炼起来就更为不易。
时间就这么兜兜转转走了数百年,一日又听闻战神千苍功德圆满重回天庭的消息,槐安再次听到恩人的喜讯心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不过,喜讯才传来没多久,便又听说战神千苍闯入黄泉欲带走一名女子的魂魄。
黄泉面对这场灾难战战兢兢,从各部门抽调了许多人手去阻止战神千苍,奈何桥孟婆汤的守卫自然也被抽走,面对千年来少有的守卫松懈,给了槐安逃出黄泉的机会。
一路胆战心惊,终于槐安趁着都关注战神千苍,没人注意她时,在战神与黄泉的混乱打斗中,逃往了人间。
那时,槐安仅仅只是修炼一些道听途说的小法术,因此还不能化为人形,能逃出黄泉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