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别时》请她

9、出逃

　　那天宋值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带林殷去了离他们最近的汐泞市的海边，而林殷困意蔓延，吃了点面包后就不声不响地睡了一路。
　　宋值十分轻车熟路地在一家小餐馆旁停好车，然后轻轻摸着林殷的头叫醒了她。
　　林殷在宋值轻柔的抚摸里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头疼症此时已然无碍，倒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便很有食欲地下了车，跟着宋值走进了那家小餐馆。
　　宋值知道林殷不吃海鲜，所以在遍地的海鲜馆子里特地找了一家家常菜馆。

　　由于他们到汐泞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下午一点，与饭点错开了一些，所以这家小餐馆里没有太多人，宋值和林殷两个人便很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就面对面坐下来了。

　　林殷睡了一觉之后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情绪好像也好了不少，有些孩子气地四顾环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服务员送来了菜单，宋值把菜单轻轻一转，递给了林殷，示意她点菜。
　　“蒜蓉粉丝虾球，西红柿炒蛋，芝士南瓜饼，娃娃菜闷香肠，咖喱牛腩，两瓶可乐，两碗米饭可以不？你看看还有什么你想吃的吗？”
　　宋值看了眼菜单，笑着说：
　　“刚刚好，都是我爱吃的。”

　　菜上得很快，林殷饿坏了，大快朵颐时大有横扫饥饿之势。
　　宋值趁她心思都在饭菜上面连忙问：
　　“林殷，你想不想见见我爸？”
　　林殷吃得太快，听了这话，一下子呛着了，俯身咳嗽起来。宋值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帮她缓解一下。
　　“什么时候？我需要做什么吗？”林殷转过脑袋问。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如果你能和我去看望一下他，他应该会很开心。”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明天吗？”
　　“等会吃完饭就可以去我爸那儿，我们就当散步，我家就在这个小镇上。”
　　“真的假的？”林殷感到十分诧异，差点又呛着了，“你是汐泞人？”
　　“是啊，我可是在海边捡贝壳赶海长大的。”宋值很灿烂地笑了出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很傲娇很可爱，就好像“在海边长大”这是一项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于是两人吃完饭就很自然而然地戴上口罩手拉手地在街上游荡。
　　这天的天气很好，空气里吹着淡淡的咸咸的海风，撩动着少女飘然的发丝。林殷穿着一件奶杏色的大衣外套，围着湛蓝色的格子围巾，明媚的气息和天气很搭。

　　“我其实很喜欢大海，但是我以前好像没有去过海边。我其实一直很想来海边玩玩看看，但是因为工作比较忙，就一直没什么机会来。再说，我爸妈也不放心我出门”，林殷有些感慨，“不过所幸，这次能有机会来了。”
　　“你爸妈把你保护得很好。”宋值道。
　　“是啊，可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保护得过于好了，就好像把保护我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信仰，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对我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过问和考量一样。就仿佛他们把我当成孩子，我就真的可以如他们所想一辈子不长大一样”，林殷抽出手，掂了另一只手上戴了许久的貔貅黑曜石手链，颇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可我迟早是要长大的，迟早会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到那时他们会怎么样呢？”
　　“到那时，他们也一定会理解你的。”宋值又重新抓紧她的手，笑着说道。他好像是在倾听一位青少年时期叛逆少女的不成熟发言，颇有些漫不经心。
　　“宋值，我头疼时脑子里有一闪而过你的侧脸”，林殷突然停下步伐侧身，注视着宋值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我三年前记忆里的你。”
　　宋值的表情发生了从淡然到疑惑的很明显的转变。
　　“什么意思？”
　　“宋值，我觉得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其实只能记得最近三年的事情。三年前我经历过一场车祸，头部受到过撞击所以导致了失忆。我爸妈说我福大命大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所以才会对我过分保护。而那头疼症也是这场车祸的后遗症。
　　“但是这头疼症前两年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复发了，复发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些以前的画面，所以我就看到了三年前的你。”
　　宋值心疼地看了一眼林殷的脑袋，然后忍不住用手轻轻揉了揉，突然又转变神色道：
　　“所以你三年前是有在意到我的喽？”
　　他听明白了，却不愿多问，于是开起玩笑拉着林殷的手倒退着小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你这家伙真是自恋死了！”林殷也跟着他跑了起来，边跑边笑骂道。

　　两人笑着闹着一路穿过了游客人潮，然后在一个路口的小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蓝石子路17号。”林殷念了一下门牌号，回头看了一眼宋值，得到他的眼神确认后拼命地吸气呼气，以调整自己急促的气息。
　　良久，她忽然很急切很小声地问宋值：
　　“你说我这么空手来真的好吗？你爸喝酒吗，要不然我现在去买箱酒？或者你爸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去买点？……哎呀你说，我们现在才在一起第二天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太草率了……”
　　“怎么？你想逃？”宋值瞧着很有意思，想不到堂堂林殷居然也有这么胆怯的时候。
　　“你说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现在这么突然来……我心理压力真的很大的。”林殷还在深呼吸。
　　“你放心吧，我爸不怎么喝酒，脾气很好，人很好相处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在呢。”宋值说话倒是很云淡风轻的轻松样。
　　“我不行，我做不到。”林殷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似乎想要原路返回。
　　“哎哎，你这不行啊，你这不能临阵脱逃啊林殷。”宋值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追了上去，一把揽住了林殷，不让她走。
　　“那你陪我去买点东西。”林殷摆出她最后的妥协式固执大法。
　　宋值拗不过她，便点头应允了。

　　于是两人最后一人抱着一箱酒，一人提着牛奶水果再一次来到了蓝石子路17号。
　　林殷也再一次调整了呼吸，最终像上战场似的朝宋值眼神坚定道：
　　“好了，你可以敲门了。”
　　宋值瞧着林殷的反应，颇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侧身用身体撞了下院门，然后大喊了一句：
　　“爸！开门！”
　　林殷心里想，完蛋，还是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