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别时》请她

7、争吵

　　2017年2月新西兰港口山大火
　　2017年3月夜光投资人丑闻
　　2017年5月加拿大魁北克洪水
　　2017年6月中国四川茂县“6·24”特大山体滑坡灾害
　　2017年8月 “111”联名信
　　2017年10月美国拉斯维加斯枪击案

　　林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她本来以为到这个点家里人应该都已经睡了，却意外地发现整栋房子灯火通明。
　　父亲林守峪还坐在轮椅上没有睡觉，而母亲花秦也立在底楼客厅的落地窗前好像在等什么人。他们在林殷进家门的一刻一前一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花秦的声音很大，面部表情一下子从严肃转变为愤怒。
　　在林殷的印象里，花秦一直是很冷静克制的母亲，很少大笑，也几乎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开口就是质问和指责，更不会如此轻易面露怒气。
　　于是林殷深感慌张地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惊奇地发现手机上有三十几条未接来电消息显示。其中母亲花秦的来电就占了二十条。她立马看了眼手机状态栏，发现自己因演唱会而设置的静音模式竟忘记解除了。
　　“妈，对不起，没接电话是我不对，但我报备了今天晚归的呀，所以你消消气，消消气。”林殷本以为早早认个错道个歉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却没想到花秦的怒气不减反增。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跟我报备的几点？！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担心得就差报警了？！”
　　林殷报备的是十二点左右，但现在已然到了凌晨一点。
　　“但凡你再晚十分钟回来我们就已经报警了！！”花秦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她很恨林殷一样。
　　“不至于吧，妈。你看，我现在这不好好回来了吗？你别生气了好吗？”林殷这边赶忙安慰着母亲花秦，那边还不忘求助老父亲林守峪，“爸，你也帮我劝劝妈吧，你们看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我没事儿……”
　　“那你保证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你不心疼你妈……我还心疼！”一向慈爱的老父亲竟突然在此刻变得态度强硬了起来，但语调里却带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哭腔。
　　那一丝哭腔被林殷很敏锐地捕捉到，于是她立马蹲下身来望着林守峪故作轻松连声答应道：
　　“哎哟，好啦，我保证！我保证！”
　　又连忙抬头看了眼母亲花秦，希望也能得到她的原谅。

　　可是花秦却没有说一句话，非常冷淡地把脸别了过去。
　　“我真的保证我不会再这样了！”林殷又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搂住花秦的肩膀，想要让她与自己面对面，让她看见自己眼里千真万确的那颗悔过之心和那份保证。

　　于是花秦不情愿地转过了身来，而与此同时，她的眼泪也随着她的身体一起转到了林殷的正对面。

　　这是林殷第一次见到花秦流泪，见到她哀怨的眼神、抽搐的眼眶和不受控制向下跌落的泪水。
　　她是那样反常的母亲花秦，反常到让林殷感到不知所措，反常到让她觉得这样一幕这一生都不应该发生。
　　于是林殷很心疼又很纳闷地缓缓开口：
　　“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可没有人回答她。
　　整个家里、整栋住宅都仿佛落入了无尽的沉默，隔着窗好像都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到底怎么了！”林殷既纳闷又崩溃，竟突然有一种委屈想哭之感。

　　花秦一言不发，只是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林殷。她抱得很紧，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她一样。她好像也同样充满了委屈，甚至还充满了不明原因的忐忑和不甘。
　　林殷个子很高，母亲花秦的额头只到她的下巴。于是她轻轻地回抱，然后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地询问花秦到底怎么了。

　　但是花秦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挣脱了她的怀抱再一次质问她：
　　“你喝酒了？！”
　　林殷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沾染上了宋值的酒气，于是解释说：
　　“当然没有，我自己开车回来的，当然没有喝酒。可能是沾到了别人的酒气。”
　　“以后和那个什么宋值，尽可能减少往来。”
　　像是一声惊雷。
　　林殷怎么都想不到花秦会冷不丁地在这个家前所未有地提到宋值这个名字，也怎么都想不到花秦一开口就是让她减少与宋值的往来。
　　奇怪，花秦是怎么知道她和宋值的往来的呢？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花秦又说：
　　“今天我去了趟公司，才知道你这阵子一直在往华锐跑。”
　　华锐大厦是the X彩排时的练习室所在地。

　　“不是，妈，这件事情又怎么了呢？怎么就突然扯到这件事情了呢？难道你是觉得是宋值导致了我这次犯错，所以为了让我规避这样的错误而远离他吗？”林殷感到这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花秦习惯性地再一次避开了她的疑问。
　　“就是朋友。”林殷决定先撒个谎。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昏了头拿项目讨身份去给他撑个场面！？”又是一声响亮的质问。
　　林殷被问得又羞又愤，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企赞助商代表的身份确实是林殷拿项目去跟行业竞争对手清丰地产的夏总换来的。
　　the X的告别演唱会赞助其实早在组合成立之初就已经开始竞标，只是当时的林氏在能力上稍有欠缺，被其他几个竞争对手抢占了先机。
　　一般情况下这些赞助商都不会有什么代表被派去现场，所以大家才对林殷林代表的突然莅临感到无所适从。

　　“他太公众人物了，和他深入交往，对你弊大于利。”花秦又说道，像是在作最后决定性的总结。
　　“不是啊，妈，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偏见啊？你的理由不应该具体一点吗？公众人物怎么了？他怎么了？”林殷感到自己混乱了，混乱得团团转。
　　“总而言之，你和他，最好减少接触。不要糊涂到走到你和他绝对不能接触的那一天。”
　　花秦这算是对林殷下达了最后通牒，并且不明不白地给宋值扣上了一顶“迟早会祸害林殷”的大帽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真的不理解。爸，你说，妈不说你说，你告诉我。”林殷想不明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突然如此武断而不留情面、不近人情了。
　　她用迫切而渴望的眼神向林守峪请求帮助和解答，但等了半天，却也不过是等来了一句“殷殷，你就听你妈的吧”。

　　所以到底怎么了啊？这些奇怪的要求和劝阻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自己原因？哪怕是一个不那么令人信服的原因，哪怕是一个并没有那么妥当的理由。只要能给到她一个具体的原因就可以啊，就可以让她有依据去判断，去分辨，去理解。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徒留一地无力和满心困惑。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要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就用疑虑捆绑住她，然后赠予她一个不眠之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