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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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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告别演唱会在晚上十点半结束。林殷在散场时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六个小时前给母亲花秦发的消息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花秦给她的回家时间做了严格的限制——每晚必须十一点前回家。如果有事耽误了回家,必须及时报备。
于是林殷就在出发去演唱会之前很乖巧听话地向花秦如实报备了她的行程和回家时间,虽然花秦并没有回复她。
但林殷觉得这或许无伤大雅——她报备了十二点左右回家,这才十点半。况且她也不是经常有晚归的情况,母亲花秦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趁着时间还早再一次去了趟后台。
后台的少年们比起舞台上的眼含热泪的不舍,更多了一份对新未来、新开始的美好期待。
他们与后台的工作人员合照留念,向每一个曾给予他们帮助和支持的人致谢。
他们一个个卸下前一段征程的美丽战袍,整理行装,准备独自开启新的旅程。
他们抱在一起,给彼此以最最灿烂的祝福,就好像真的坚信,他们即便兵分十路也一定能在顶峰相见。
这一幕大概没有谁见了会不动容。
宋值的小助理张梓幸边刷微博边感动得大哭,忽然瞳孔一震,猛地擦了下眼泪。
她刷到了一张照片,一张有关宋值,甚至林殷的照片。
那张照片定格在台上宋值与台下林殷在弥天礼花的笼罩下的击掌一刻。
两人神明般地一个俯身,一个仰视,台上魅惑的红衣少年目光如炬,而台下甜酷的白裙少女笑颜如花。
照片画面为击掌相庆的两人铺陈了无数层层叠叠的荧光应援前景,就好像作为偶像的他在与他的某位粉丝做一场隐秘的约定。
那张照片出自宋值最大的个人站姐曲媛辰的手笔,一经上传网络平台就被疯狂转载。
那张照片后来以“偶像与粉丝双向奔赴”的含义被定性为2016 the X告别演唱会的神图之一,也成为了无数粉丝用自己的形象去代替林殷形象的P图模板,有一部分粉丝甚至展开了全网人肉搜索,扒出了林殷的个人信息,还磕起了偶像宋值与粉丝林殷的CP。
当时的众人都沉溺在欢庆的喜悦中,并未意识到这张照片背后可能隐藏的危机。宋值饶有兴致地在自己的手机里存下了它,而顾有真等人则举着手机直接在现场起哄,开玩笑似的带头磕起了小宋vocal和小树姐姐的真人CP。
大家打打闹闹熙攘了一阵,待这几个活泼少年都换上便装收拾妥当之后,就一起去了最近的一家烧烤店吃了点夜宵。
进门的时候,宋值指了指柜台旁的饮料冰柜,问林殷:
“你喝不喝章山可乐的?”
“我好像知道它,但我好像没喝过。”林殷瞧了一眼,感觉对这饮料有点陌生。
“你不是本地人?”宋值有点惊讶。
“我是啊,我是土生土长在这长大的本地人好吗?”林殷又装作有些气鼓鼓了。
“那你怎么没喝过章山可乐?这可是你们京蜀的特产欸。”宋值感到林殷装作生气的可爱,又忍不住有些嘴欠地发出纳闷道。
“可能我喝过但我忘了吧。”
“你总是忘记。”这回轮到宋值装作气鼓鼓了。
林殷以为宋值是在暗示着些什么,以为他还在计较着她不记得三年前他们曾见过的事情,于是想要避开这个没有记忆点的话题:
“那你拿瓶让我尝尝。”
其实这话正合宋值的意——他的目的单纯,知道这群少年做事时常没有分寸,生怕他们比酒量的时候带上林殷。
落座的时候宋值和林殷自然而然地并排坐在了一起。
顾有真看到宋值帮林殷开可乐,立马从桌子对面座位跳了起来。
“好啊,小宋vocal,你好大的私心!”
“你小树姐姐要开车。”宋值解释道,但颧骨却忍不住上升。
“是真的,顾少。我比较惨,我没有司机。”林殷歪了歪脑袋,摊了摊手,很配合地卖惨。
“不行,小宋vocal,要不你别喝了,你来当小树姐姐的司机。”顾有真不依不挠。
“我替她喝。”
小宋vocal支棱起来了!顾少心中很是欣慰,很是满意。
等大家吃得七七八八准备撤退各回各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顾有真十分绅士地为林殷拉开了烧烤店的推拉门,惊呼道:
“卧槽,兄弟们!下雪了!”
又瞥了一眼店门口的电子时钟,再次惊呼:
“卧槽!零点了!卧槽!新的一年了!”
说完一整个撒手不管门跑进雪里了。
于是那扇被遗忘的门差点糊在林殷的脑门上,幸而后面的高个宋值及时用手抵住了。
林殷无比感激地看了宋值一眼。
那雪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才一会儿功夫没在意,竟已经纷纷扬扬地下得如此之大了。
好几个不怕冷的年轻气盛的小子随顾有真一起跑进了雪里,东跑西跑,上蹿下跳。要不是积雪不够,他们简直恨不得直接打起雪仗来。
剩下的宋值、林殷一行人在烧烤店门口哆哆嗦嗦地躲雪,等着少年们各自的商务车陆陆续续来接。
于是宋值朝着助理张梓幸说:
“梓幸,你在这先等,我送林殷回停车场,等会再来这找你。”
宋值说罢,林殷向张梓幸和余下众人道了个别,两人便一起并肩往奥体中心的停车场走去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是逆风,林殷顶着风走,整个人被冻的不行。宋值立马脱下了自己的白色羊毛长大衣给林殷披上。
林殷搓着手,忽然看到宋值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只红玫瑰。
红玫瑰看上去还很新鲜,一点也没有蔫。
林殷一时间看出了神,以至于宋值为她披上大衣的时候她甚至忘记习惯性地开口道谢——她满脑子都是从后台出来之后宋值拘谨地用左手轻揽外套的样子。
原来是羞涩的少年羞于在众人面前送花,所以静静地守护了它一路,待到四下无人的此刻,才将它赠予他心里所念之人。
林殷有些愣愣地从宋值的手里接过那只可爱的玫瑰。
2017年的第一阵风与第一场雪并没有将它冻着,玫瑰的枝干和花瓣上分明还有宋值怀里的温度。
林殷想起来了自己要说什么,她说:
“宋值,谢谢你。”
是从很深很深的心里发出的、上升至咽喉发生的、很淡很淡的一声“谢谢你”。
宋值低着头望向林殷,却没有回应。
他的头发染上了很好看的晶莹的初雪,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林殷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吸着鼻子敞开大衣开玩笑说:
“宋值,你冷不冷,要不要躲躲?”
可是宋值却抓着林殷的手合上了大衣,拒绝了她的怀抱,然后突然以一个更大的怀抱将林殷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林殷错愕到瞪大双眼,几乎屏住呼吸,双手紧紧地抓着玫瑰的枝干,一点也不敢动弹。
在她进入到他怀里的刹那,所有的风雪都好像被非常有效地隔绝在外了。
于是天时地利人和,她在离他最近的最安静的此刻听见了他的心跳。
那是非常有力的、迅速的、“怦,怦,怦”的心跳。
“林殷。”宋值的声音从上方轻轻传来。
“嗯。”林殷听到那颗心跳得更快了。
“林殷。”他又唤了一声。
“我在。”
林殷一开始觉得宋值今晚喝了很多酒没醉,酒量很好,现在却觉得不是了,应该是酒精延迟,宋值其实是醉了的。
她在宋值的怀里看了看天空一角,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扰乱的灯光和纷飞的大雪。
林殷不由得感慨,雪下得真大啊,2016年就这样翻篇了,以非常热烈的方式,以非常不留遗憾的方式。
以相爱的方式。
她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样快的频率好似和宋值的有些不相上下。
于是她忍不住问他:
“宋值,你想说什么?”
她正猜测着宋值是否清醒。当个子极高的他把头埋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突然了然——他是不清醒的。
可是这样不清醒的他却在她耳边呢喃说:
“林殷,我很清醒。”
他说:
“我是很认真很清醒地想要告诉你。”
他说:
“我好喜欢你。”
他说:
“好喜欢。”
他说:
“林殷。”
他没有再说话,就好像他已经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一样。
他静静地抱着她,静静地垂着脑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心跳回归1.0倍速。
而在他等待的那几秒时间里,林殷的脑子里闪过了开水的沸腾声、烟花的爆破声、飞机的轰鸣声;闪过了旷日的原野、圣洁的雪山、无垠的汪洋;闪过了项目计划书、股市波动数据、平台成交总额;闪过了慈善家的笑脸、投资商的欣慰、消费者的满足……还闪过一个令人欢喜的夏天,闪过一班没有延迟太多的航班,闪过一双在机场与她反复挥手告别的不舍少年的蓝色双眸,闪过一张百盛7楼的帅气试衣模特的侧颜。
林殷的头骤然间疼了起来,可她不敢动弹,只是拼命用手指掐着玫瑰的粗粝枝干,像是想要把它折断一样。
她轻轻地把她混乱的脑袋枕在宋值身上,想再听清一点他的心跳。
然后,在林殷极为满意的笑容弧度里,宋值听到了他渴求许久、一生难忘的话。
他听见她说:
“宋值,够了。”
他听见她说:
“宋值,你的喜欢够了。”
他听见她说:
“我的喜欢,能与你的喜欢,相匹敌。”
他听见她说,她喜欢他。
宋值在半明半昧中悄然睁开了双眼,然后似笑非笑道:
“林殷,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