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别时》请她

18、跨年

　　宋值在大年三十的时候理了些简易的行李准备回汐泞老家过年去了。
　　中午的时候林、宋两人简单地在林殷公司楼下吃了点饭，告了个别，然后开启了短暂的新年异地恋。
　　傍晚林殷正式开始给自己放假，准备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被人泼了血红的油漆。看样子许是泼了有一会了，油漆暗沉了不少，都快干了。
　　林殷起初有些惊慌和愤怒，想要报警，但一想到正值春节，这么兴师动众反而更影响不好，还可能会引发无端的猜测和担忧，不如一切节后再说，反正监控什么的也跑不了，便只先拿手机记录下了现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车回去了。

　　京蜀的除夕夜又下了一场大雪，林殷所在的小区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那雪就淡淡然然地铺陈在红色灯光之上，洋溢出红彤彤的笑颜。
　　宋值的新年祝贺就在这漫天飞扬的大雪里抵达。
　　林殷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到消息后才回过神来，也喜不自胜地回他一句“新年快乐”。

　　“方不方便打视频？我给你放烟花。”宋值问。
　　林殷瞅了一眼与她同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的花秦和林守峪，又朝窗外望了一眼，利索地回了一声“方便”。
　　于是林殷穿上外套，打着去便利店再买些饮料的破烂借口做贼心虚似的出门了。

　　其实花秦知道她鬼鬼祟祟是想要打电话，想了一想，也没怎么阻拦，不然深夜这个点了她绝不会同意林殷出去，多危险。

　　外面的天气要比林殷想象中的冷，于是她有些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宋值的电话很快打来，林殷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然有些颤抖。
　　宋值戴了一顶橙色的毛线帽，呼着热气朝电话那头大喊：
　　“林殷！你在哪儿呢！”
　　他那边明明有接连不断的爆竹爆破声，却能听到她平淡声音中的严寒。

　　“我在外面！我这儿又下大雪啦！”林殷也开心得朝他大喊。
　　“好！我现在在海边，我给你放个烟花。”宋值说着转换了视频电话的镜头，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盒状物。
　　林殷看着宋值手握打火机将露在盒状物外面的线头点燃，然后手机画面随其“biu”的一声上升，那不起眼的盒状惊喜就在阑珊夜空与路人眼中开出绚烂惊奇的花来。
　　那朵花巨大无比，变换成星星点点的小花，又汇成四个明亮的字，最后以下坠的曼妙姿态消失。
　　虽然隔着遥远的电子屏幕，但林殷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四个字是“只因爱你”。
　　林殷在心里笑，嘴上却骂道：
　　“土！土死了你！”
　　宋值没有回应，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但她后来才知道，这四个字其实不仅是单纯的傲娇宋值有生之年系列的直白表白，还是他暗藏心机的一次盛大许愿。
　　因为那其实是“值殷爱你”。

　　而这场烟花宴席也才刚刚开始。
　　宋值所谓的“放‘个’烟花”也并不仅仅是那一个。
　　那只是仪式的预热与开场。

　　在“只因爱你”的字样烟花之后，紧接上的是一棵参天烟花大树。大树从树根开始渐渐向上展开，然后在树干上开出金闪闪的层层叠叠的花来。
　　那花微微晃动，半明半昧，前赴后继，大有“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淋漓快感。
　　林殷下意识地细细辨认了一眼，才发现那些花似乎是玫瑰。

　　然后那数不清的玫瑰又暗淡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地涌上一挂飞天瀑布，光势浩大地倾泻而下，在点燃天空的同时也点燃了如镜海面。
　　那一挂瀑布腾腾地燃了一阵，将隐的片刻又飞上无数星星点点，然后那些星点在天空的远近高低各处开起小小的花，就好像在浩瀚的星空种出了不可能的灿烂花海。
　　好生辉煌。

　　最后花海转瞬尽散，只留下无限澄澈的“新年快乐”四个大字。

　　然后“新年快乐”消失了，时间便静止了。

　　林殷在零点时分的扬声器里听见了难以计数的旁人的雀跃欢呼。

　　那天晚上沙滩上游人如织，许许多多人一起见证了这场烟花盛宴。
　　有人拍了视频上传到网上，“千万级无名烟花”登上实时热点新闻，大家都误以为是哪个富豪一掷千金的盛大表白，甚至还送上了祝福。

　　唯有林殷默默无声，却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的出处。
　　有人向她直播了这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
　　她振奋高兴得似乎能隔着屏幕闻到漫天的烟火香味，嗅到非凡的热闹气息。
　　即便是身处在冰天雪地，她也能以惊奇的爱的感知力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在林殷的睫毛上落了一层明媚的晶莹的时候，宋值的脸又回到屏幕的中央。
　　他有些心疼地说：
　　“回家吧。”
　　一定站得很冷吧？
　　“不冷，暖洋洋的。”
　　心里很温暖呢。
　　“等一下，给你看个东西，你等我一下。”林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火急火燎道。
　　“好，我等着，你慢慢来。”宋值眨巴着眼睛，紧紧盯着手机笑道。

　　他看到视频里林殷的背景不停地左右变换，好似她一直在小范围地东西南北走动。
　　她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一会沉思严肃，一会笑颜洋溢，不知到底在捯饬些什么。
　　宋值静静地看着，倒不禁有些期待起来了。

　　半晌，他听到她激动的一声报告：
　　“好了！”
　　她立即把她的所作所为翻转了摄像头给他看。

　　亮晶晶的无瑕雪地上出现了一幅速成却精美的画。
　　画上有一个弹吉他的背带裤男孩，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裙子的长发女孩。男孩弹唱，女孩鼓掌。

　　宋值看明白了，林殷画的是他和她。

　　林殷说：
　　“宋值，你以后一定要一直一直唱歌，我会一直一直做你忠实的听众。”
　　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发誓。
　　“好。”
　　电话那头传来温温柔柔的应答。

　　但这些不够。
　　他不仅要唱歌，还要做原创，不仅要做原创，还要开很多很多场演唱会。
　　他不仅要为自己而唱，也要为粉丝而唱，不仅要为所有支持他的粉丝而唱，更要为她而唱。

　　一个歌手的一生，可以荒草丛生满目疮痍感时伤怀故作矫情一无所有，但唯独不能没有爱。

　　爱是打开他的钥匙，是时间尽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