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别时》请她

17、订婚

　　春节将至，林殷和之前一样会在过节前给家里写些对联和福字。
　　听母亲花秦说，林殷小时候和她外公学了好些日子的书法，练得一手绝妙的行书。
　　本来这写对联的活计也是她外公一向独揽的，只是如今他不在了，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林殷头上。
　　倒也算是一项美丽的传承。

　　今年林殷仍是洋洋洒洒地大笔一挥写了许多，想的是一个多多益善。
　　她得意地把自己的美妙成果拍了张合照传给宋值。
　　宋值先是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又发了个撅嘴狗狗的。
　　“你怎么没给我写点？”他好像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你求我？”林殷速回，坏笑。
　　“今晚我就来你家抢劫。”宋值赌气道。
　　“明天你就上新闻头条，然后大家都调侃啊，宋大明星为了出名真是不择手段。”林殷笑。
　　“好啊，林殷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让我上热门的机会。”
　　“所以，要不然你还是求我送你吧。”林殷把话题掰回原点。
　　“……”
　　宋值不理她了。

　　于是林殷嘴硬心软，还是哼哧哼哧地把写好的春联和福字给宋值送去了。
　　宋值磨磨蹭蹭半天才开门，一开门便是逗她：
　　“咦——稀客呀。”

　　林殷之前来过一次宋值在京蜀的房子，为了吃那顿宋中秋择好的新鲜蔬菜。
　　第二次来，竟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哟，穿这么骚气？”林殷瞅了一眼他那银红交织的怪异毛衣，岔开话题嫌弃道，“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开门，该不会是临时特地去换的吧？”
　　宋值的脸一下子通红，辩解道：
　　“我平时不就是这样？”
　　“也对，平时就这么人模——”林殷想到宋值一贯的花枝招展风格，笑着延长尾音，愣是没把剩下俩字说出口。
　　“你说什么？”宋值冷不丁地笑着靠近她，也咄咄逼人起来，“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林殷下意识地后退，却一下子被他揽在了怀里，到了死角，无路可逃。
　　她知道他想捉弄她，便干脆不逃了，索性理直气壮地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小下。
　　迅雷不及掩耳，宋值倒是一下子懵了，回过神来时林殷已然从他怀中逃之夭夭。

　　“这算什么啊？”宋值哭笑不得，委曲求全，无能狂怒。
　　“算‘耍你’。”林殷把对联福字放在茶几上，转头对宋值嬉皮笑脸。
　　“要不……再耍一个？”宋值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到林殷身边，蹭了蹭她的肩膀。
　　“gun。”林殷用无声的夸张口型果断拒绝了宋值的提议。
　　苍天大地忘记这一切吧，真羞耻。林殷在心里啐道。
　　“贴对联去。”
　　于是宋值委屈巴巴恋恋不舍地走了。

　　“对了，顾有真年后订婚宴你和我一起去？”林殷突然想起前两天收到的请柬。
　　“什么？！订婚？！顾有真？！”宋值以为自己听错了，对联猛地给贴歪了。
　　“你这兄弟当得……挺不称职啊。”林殷以为宋值揣着明白当糊涂，故意瞒她寻开心。
　　“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宋值明摆着一张错愕无辜脸。
　　“怎么……你真不知道？”林殷愣了愣神，感到万分诧异。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没跟我说……”宋值的眉一瞬皱成了奇崛的峰。
　　“前两天收到的请柬，他父母那边发来的，我们家和他们家在生意上有些往来。”林殷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解释道。
　　宋值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问道：
　　“订婚对象是？”
　　“温氏温泰来。”——温氏木业的千金温泰来，顾有真的青梅竹马。
　　这便讲得通了。
　　宋值似乎明白了，随即愁容满面又心平气和回了声“哦”。

　　“虽然说他们年纪小了点，但还是蛮配的。”林殷感慨。
　　“家族联姻，能不配么？”宋值笑，“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可能顾有真是想给你个惊喜……”林殷以为宋值是因为顾有真没及时告诉他订婚的事情而有些不高兴，便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和劝慰一下。
　　“他有他自己的计较和考虑，我绝不会因为这点蒜皮小事而怪他什么，你放心。”宋值也很聪明地猜到了林殷的心思。
　　“只是我替他不甘。”——终身幸福就这么轻易地被绑在了家族门楣和利益脸面的细绳上。
　　“这样的婚姻关联，你应该比我清楚。”宋值看向林殷。

　　林殷虽年纪轻轻涉世未深，但这些场面确实已然见了不少。
　　生意场上的一贯操作罢了。
　　大家经常因为利益关系把项目合作、把人际关系捆绑，甚至婚姻也被当作同登一艘船的筹码和保障……
　　只是令她吃惊的是她也没有想到顾有真才刚刚20岁就也被绑上了这条贼船。
　　林殷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却又想不出原因。

　　难道是因为顾有真和温泰来真的年少情深吗？
　　大家处在这个圈子里，或多或少地知道这俩两小无猜长大，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也算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可这些又能在爱情的宏大命题里代表些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算不上。

　　“那么你呢？你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吗？”宋值问。
　　“我不会”，林殷郑重道，又切换了随意的语气，“拜托，人家要的是联姻，不是并购方案。”
　　林殷的野心声名在外，大家都是图个利益合作，而不是白白断送身家让她林氏一家独大。
　　“没人敢娶我。”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改名。”宋值进客厅拿了外套好一阵风风火火。
　　林殷知道他开玩笑装模作样，连忙配合地拦住他，没想到被宋值反手揽进怀里紧紧锁住。
　　“所以呢？林殷，你什么时候嫁我？”
　　“你什么时候真的成为宋没人，我就什么时候嫁你。”

　　高低不过是情侣之间荒唐的戏言，没人真的会把它当真。

　　“所以顾有真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培养感情？”林殷只把自己与宋值的话题当成是古早的预言，不想再聊下去，于是干涩地把话题又引到了顾有真身上。毕竟她莫名地感觉这趟订婚的水，又深又浑。
　　“在谈，就是对象不是温泰来罢了。”宋值又转头整理起了刚刚贴歪的对联，平淡道。

　　那天林殷出其不意地调侃了一句“我听这歌词还以为顾小少爷小小年纪就尝到了爱情的苦”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真的去八卦地问顾有真，顾有真就把这事先跟他坦白了。
　　而他也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殷，林殷就丢给了他一颗顾有真订婚的惊雷。
　　果然是变幻莫测世事难料。

　　“什么？他有另外喜欢的人？”这回轮到林殷诧异了。
　　“嗯。”
　　“那他……”林殷明明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来。
　　那他怎么会同意这场联姻呢？
　　林殷转念一想，这种事情本来就轮不到自己同不同意，便就作罢了。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拖着瞒着，说不定就有什么转机，没想到他们动手动得这样快，硬生生地要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林殷知道宋值在调侃顾家父母的所作所为，便默认似的不出声。
　　顾有真没有事先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挚亲好友，应该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忧难过吧。

　　“可是这件事永远没法被扼杀彻底。大家都是在做无谓的挣扎，都是在自欺欺人。”宋值不知为何突然自说自话得甚至有些恼怒了起来。
　　“好在对方是温泰来。”林殷道。
　　好在凭她这两年来的了解，温泰来在她印象里还算是个比较温柔大方、不争不抢、通情达理的人，就算她以后真的和顾有真在一起了，两个人不能恩爱喜欢到如胶似漆，也大致上能够相敬如宾和和美美。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确实不是什么人人可得的寻常物。

　　只要当事人不自主地进行反抗，作为局外人的他们，便只能在心里面着急，作于事无补的计较，然后回归现实，以朋友的身份乖巧而体面地呈上最真诚的祝福。

　　人与人啊，不过是各自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