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夏》宋喜乐

6、表白

　　这几天许朝一直出现在周轻面前，想尽办法求她原谅，耐心很足，周轻开始有些动摇。

　　继续喜欢他和不原谅他这两种情绪不断交织，最后还是喜欢占据了上风。

　　她决定坦白心意，让秦织宵陪自己去找他。

　　结果刚到他家楼下就怂了，找了各种理由拖延时间，全被秦织宵一一看穿。

　　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上去，没走几步又折回来:“会不会显得不真诚，要不要买束花？”

　　秦织宵知道她又想逃避，直接把她推进楼:“不用，你亲手写了信，还有寺庙求来的红绳，怎么会不真诚？”

　　秦织宵看她频频回头，不停给她加油打气:“别害怕，我一直在楼下。”

　　周轻到了楼上，又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抬起手敲门。

　　许朝穿着蓝色的丝质睡衣来开门，眉头紧锁，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是她，侧了侧身让她进去，语调有点懒：“随便坐，我去换个衣服。”

　　周轻一见到许朝，又开始紧张，刚缓下去的心跳不断加快。还好他去换衣服，给了她时间整理思路。

　　一会儿应该说些什么，直接把信给他就走？还是先和他待一会儿，再慢慢表白？等了好一会，他还没出来，慢慢放松下来，观察起了他家。

　　她不是第一次来他家，却是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生活的地方。房子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里有一面墙放着实木书架。

　　上面除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

　　周轻的视线被上面的一个相框吸引，走近了看，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看起来温婉可人，身上的气质一看就出生名门。她抱着一个大概一岁的孩子。旁边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然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他利落分明的脸部线条，笑起来特别明朗。

　　她刚想伸手去拿，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别动！”

　　周轻收回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瞬间不敢动，紧张地看着他。

　　听见他说:“你有事吗？没事能不能少来烦我？”

　　态度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周轻原本想好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她不知道怎么离开他家的，脑子有反应的时候已经在楼下。

　　许朝坐到沙发上，视线扫到桌上的东西时，看都没看就直接扔进垃圾桶。

　　秦织宵看周轻失魂落魄地下来，上前担忧问道：“怎么了？”

　　周轻强忍着哭腔:“没事。”

　　秦织宵又问了几遍，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就要上去找许朝，周轻拦住她：“别去，我没事，我想回家了。”

　　秦织宵看她这样，只好先送她回去。

　　第二天许朝到学校，把手里的早餐放到周轻桌上，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对不起。

　　之后一直看着她的座位，只可惜直到下课，她都没来。

　　接下来的几天，许朝每天都带双份早餐。却始终没等到享用它的人，只有一天天被扔进垃圾桶的冷纸袋。

　　一开始他还不太在意，过了几天后，终于忍不住，找到秦织宵：“她人呢？”

　　秦织宵完全不想理他，明知故问：“谁呀？”

　　“周轻。”

　　秦织宵心里有气，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呛：“我怎么知道。”

　　就算是她哥也不能欺负她家轻轻。

　　虽然她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周轻回去路上一直在哭，一定是被狠狠伤了，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早知道那天她就跟着上去了，要不是害怕周轻不想被人看到表白的场景。再加上自己在旁边，她可能会更紧张，反而影响她发挥。

　　许朝没因为她的态度生气，继续好脾气问：“她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来上课？”

　　“我不知道。”

　　许朝没再问，就那么站着，一副她不说就不走的架势。

　　“她明天来。”

　　秦织宵无奈只能告诉他，而且就算不说他明天也能见到。

　　许朝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要走，被秦织宵喊住，给了他一个忠告:“稍微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你这样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行为，不会有女孩子受得了的。”

　　“知道了。”

　　许朝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她，堆在心里的郁气顿时散了不少。

　　第二天他很早就到学校，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抓了几个小时的玩偶，是一只小企鹅。很可爱，和她一样。

　　他坐在座位上，懒散地靠着椅子靠背，摆弄着小企鹅，时不时望向门口。一开始的心情是雀跃的，一直没看到她人后就开始烦躁起来，以为她今天还是不来。直到她出现在教室门口，脸上才出现笑容。

　　周轻是在早读铃响前几分钟才进到教室，进来后一眼都没分给许朝，径直走向座位。

　　整个人很平静，似乎这就是原本的她，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她情绪的起伏。

　　周轻一回来，最高兴的就是秦织宵了。她什么也没问，这几天在手机上也只是发一些关心的信息，或者讲一些趣事逗她开心，没有问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她一定不愿意和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狼狈。那她就负责陪她走出来就好，不必问太多。

　　许朝打算等会下课去找她，一整个早读都心不在焉。起身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不太敢上前。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一番后，还是拿着那只企鹅玩偶站到了她面前:“出来一下。”

　　周轻没看他：“有事吗？”

　　“出来就知道了。”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秦织宵还在生气，对他也很不满，没什么好脸色：“哥，就在这说吧，我家轻轻不想出去。”

　　许朝没理会她，看着周轻问：“你确定？”

　　周轻听他这么问就以为他找自己是那天的事，只得跟在他后面出去。虽然她不介意被其他人知道，但如果可以，还是不想太多人看笑话。

　　两人站在走廊上，许朝一直看着她，发现她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也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

　　周轻没回答他。

　　许朝又看了眼她，耳垂微微泛红：“你写的信我看到了。”

　　周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不想再听到关于那天的一个字，再回忆一遍那天的感受。

　　那天她回到家，一个花瓶碎在脚边。

　　那些碎片提醒着她，很多关系已经破碎。

　　除了刚碎的花瓶，满屋子都是狼藉。爸爸和妈妈还在争吵，谁也不肯让谁。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最后以妈妈被气得晕倒结束。

　　周轻的爸爸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冷静下来，和她一起把周母送去医院。

　　周父在医院给周母办理各种手续，让她回家拿一些换洗的衣物。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运气就特别差。她回家的时候下着雨，淋了一小截雨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似乎是为了应衬糟糕的心情。

　　她烧得反反复复，退了又烧。

　　烧得厉害的时候就开始做梦，梦里不断重复的都是许朝家的情景和妈妈倒下的身影。醒来身体又开始难受，这几天她一直都忍受着心理和身体的交替折磨。

　　只要一想到这几天的经历，她就不容许自己再次心软，冷漠说道:“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

　　许朝知道她还在生气，也不乞求她会给自己好脸色，很诚恳地道歉:“这个娃娃给你，那天的事对不起。”

　　周轻没接，转身回了教室。

　　许朝看她要走，急忙喊道：“哎……”

　　周轻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许朝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又在原地待了会才进去。

　　其他人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只当他们是普通吵架。看他手上还拿着要送人家的东西，那群男生打趣他：“没想到有一天我们朝哥的礼物竟然送不出去。”

　　许朝没什么反应，回到座位，盯着周轻的背影发呆。

　　放学收拾东西的时候，周轻才发现桌子里的玩偶。皱了皱眉，让秦织宵还给他。

　　秦织宵不知道怎么办，还回去她哥不得气死。想了想就带回了家，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就让他们一个以为送出去了，一个以为还回去了。

　　许朝知道这次的事情比上次严重得多，一直在找机会求她原谅。拿了语文作业到她桌前，递出去给她:“语文作业不收吗？”

　　周轻头都没抬:“交给小组长就行。”

　　“他不收。”

　　后面戴眼镜的男生擦了把汗，大佬都发话了，谁还敢收他作业。

　　周轻只得说:“放着吧。”

　　许朝忽然弯腰凑近她:“我说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生什么气？”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话那么过分。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不生气。”

　　周轻抬头凝视他的黑眸，无情说道：“我就想你离我远一点。”

　　许朝顿在原地。

　　原来这样的话这么伤人，那她那天该有多难过。一想到自己那么对她，就想回到过去给自己几拳。

　　知道她会生挺久的气，可没想到，她真这么狠心，说不理自己就真的不理，无论怎么哄都没用。

　　一开始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在意她，人家一个正脸都没给自己，还要继续上赶着找虐。

　　直到又翻出她写的信和红绳，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位在佛祖面前虔诚祈祷的少女。

　　那一刻心里有了答案。

　　比之前更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一下课，就霸占秦织宵的座位。

　　看她这么久还是不愿意理自己，放学的时候在楼梯间堵她。

　　周轻趁他不注意直接跑了。

　　李辉锦他们在旁边笑：“怎么办？人跑了？”

　　许朝轻笑，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她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