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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橙香 一种难以言 ...

  •   那些人本就是见风使舵的好好手,又捕风捉影地听说了早晨请安时融融哭哭啼啼、低眉顺眼的情况,便都不约而同地怠慢起来。

      纵然早晨杀鸡儆猴,但说到底这间宅子什么情况,这里的人都摸得门清儿。

      几个年长的侍女对视几眼,便相互通了心意。

      不过就是摆摆威风,锦衣玉食惯了的主子莫非还真的忍得住饿么?他们这些人都是长辈拨下来的,还能随便打骂打发了不成?

      几个好事的凑近了嘀咕,暗中打赌这位三夫人什么时候动筷子。

      “我猜一个时辰!”

      “胆子大些!不出一盏茶,夫人就忍不了了——”

      寒月听得,心里气愤不已,正要上前教训被融融一把拽了回来,

      面前的饭菜已经冷了,香味也全都散去。花厅冷冷清清,连炭火也烧得不旺。

      寒月虽然心中愤懑,却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不愿意和这些人纠缠,却也疑惑为什么说出前头那些话来,大有要给那些墙头草立规矩的势头。

      仿若前后矛盾的举动叫人一头雾水,她苦着脸转头,却见身旁的主子一点不在乎,专心地逗弄小猫也就没有再发作,只是闷闷地瞪了一圈周围的人。

      朝霞消散,星幕下一片寂静。花厅点起了灯,早就过了用饭的时间里头却还是黑压压一片人。

      侍从们面面相觑,又抬头看看桌边托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三夫人和原封不动的碗筷,面色难看了起来。

      她竟真的耐得住性子,硬生生从酉时半坐到了近亥时。除了陪小狗小猫玩闹了一会儿,就这么托着腮帮子一动不动坐在桌边。

      反倒是他们,站得大腿小腿全都酸得打颤,连腰也跟着疼了起来。

      眼看这三夫人是来真的,怕是整夜整夜也能坐得住。几个老油条相互使起眼色来,心思摇动。

      纸糊的窗子破了一个口子便会越来越大。没过一会儿便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使,伏在地上回禀。

      那女使融融看着眼熟,想起来是早上玩雪的时候上前劝阻的那个姑娘。

      “公子今夜怕是都回不来了,夫人还是早做安排吧。”

      “哦?”融融来了兴致,将怀里睡成一滩烂泥的小安又揣了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这……”那侍女仍然有些犹豫。

      融融叹了一口,扫了扫面前个个垂着脑袋的侍从。心里清楚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见风使舵,并非真的为其他院子所用派来这里打探消息的,便开口道。

      “你们眼下是在紫藤榭做事,无论其他院子是想护着你们还是调你们走,都得经由紫藤榭的点头。其他院子人也不少,今日你们的差事明日再找人替了都不过是唇齿之间的事情。”

      她叹一口气,露出怜悯的模样来。

      “我出身不高,自然知道你们的难处,也是真心为你们打算。被别的院子当枪使,还不如投了咱们三公子。我喜欢真诚的人,也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你们若是一心一意在紫藤榭做事咱们都松快。你们也少些被赶出这院子的风险。”

      底下有些蠢蠢欲动,似有些被她说动。沉默片刻后,地上那女使开了口。

      “三公子下午与家主商议事务时言语不当心,讽了二公子几句,主君便生了气,要三公子去祠堂跪着……”

      融融勾勾嘴角,见自己的法子起了效用,也就不必再摆什么架子。她挥挥手,叫人将桌上的餐食热了热放入食盒之中,一手抱着小安一手提着食盒往外走。

      “你们今日也折腾了许多,回去歇息罢。”

      庭院内的夜风寒凉,从花厅出来便迎头遇上一阵狂风,发髻都被吹得微乱。寒月跟在身后,面上带着有些欣慰的笑。

      “姑娘总算不是任人欺负的咸鱼一条啦?”

      融融听她这话,装作不悦地鼓了鼓面颊,气呼呼地背过身去。“什么叫咸鱼一条啦!”

      她说罢停下脚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丢下一句“备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就拎着食盒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寒月上前两步,本想去追,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阴风打了回去。

      寒月被卖去陶家前家里很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法师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给年幼的寒月带去了不少心理阴影。

      瞧着眼前狭长、没得多少光亮的走廊,以及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边黑暗,也不知是不是冷风吹过的缘故,身上竟一下子凉了半截儿。瞅着融融的衣袍没入黑暗中寻不见踪迹,寒月咽了咽口水,后退几步回去照着融融的话准备药膏去。

      融融知道寒月怕这些,便有意不叫人跟来。其次也是为着一会儿与时竞碰面,少个人在场不太尴尬。

      虽说现在已经嫁人了,但说到底还是个不懂风月的小丫头,对这些还是害羞许多。

      祠堂内灯火幽幽,满墙满堂的蜡烛木牌于摇曳烛火衬托下显得阴森恐怖,叫人心里发毛。厅室偌大空空荡荡,唯正中间蒲团上伏着的一团红色显得格外渺小。

      时竞跪了一整个下午,不说膝盖,整个背都火辣酸痛不已。身上又困又累又饿,即便强打起精神来伏跪着,也不能违背身体的本能,头脑迟钝连融融推门而入也没有发觉。

      地上的人昏昏欲睡,啄木鸟一样一点一点着脑袋,与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面皮大相径庭,融融心觉可爱,一时间没有惊扰他。

      只待看够了,才笑着咳嗽了两声。

      “咳咳——”

      蒲团上的人一惊,直直挺起了身子。后知后觉才辨认出声音,回转过僵硬的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融融笑笑,想起早晨那般戏弄自己,也想耍耍坏心眼,便说道,“来看书中的啄木鸟。”

      时竞一愣,听出融融在说自己,顺着她的话来打趣自己。“啄木鸟啄木为之食虫,而你瞧见的这个啄木鸟即便是啄了木头,也没有虫可以美餐。”

      “嗯……你说的很对……”融融点点头,一边上前一边说道,“深更半夜是没有虫了,但是——”

      “有松鼠桂鱼!”

      纵使灯火昏暗,融融依然真切地瞧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一双眼睛原是带着困倦的,一听到松鼠桂鱼立刻就亮了起来。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融融心里念叨,那副老狐狸成精的样子去哪儿了?

      食盒一打开,香味即刻就溢了出来。时竞尚有些犹豫,瞧瞧面前满墙的木牌灵位,再一转头只见融融捧着碗,两个腮帮子已经鼓鼓的了。

      小仓鼠似的。

      时竞哑口无言,只得无奈笑笑,挪了挪身子,盘坐在蒲团上坐下。

      “瞧你这模样像是没吃饭似的。”

      “就是没吃啊,都要饿死了。”

      时竞一愣,表情不好看起来。“他们怠慢你至此?还是其他院子给你说什么规矩了?”

      融融摇摇头,瞧她的表情倒像是有些得意。“我自然是使了一点点——小小的手段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哦?”时竞笑笑,见人喜欢松鼠桂鱼添了几筷子到她碗里,“你也会使手段?”

      融融不服气,以为他又在说自己笨,回口道,“当然啦!以前在家里只是懒得理,我自己不放在心上便什么事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

      “吼?”时竞来了兴致,面上带起了笑,“现在怎么不一样啊?”

      “你既将我从南州带出来,又许下那么丰厚的报酬,我做事自然要为你考量。”

      时竞脸上的笑不知觉消散了下去,眼眸低垂看不出心绪来。

      融融察觉身边没了动静,低头一瞧见餐盘里的松鼠桂鱼所剩不多,再看看自己碗里一片橙黄,深觉不妙,颇有些心虚地往时竞的碗里夹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肉,匆匆收拾饭碗。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

      时竞没说什么 ,低头吃饭不做回应。祠堂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外头的风声听得清楚,才发觉在这空荡荡的祠堂席地而坐是有一些落魄狼狈的。

      说起来小动物应当是最能觉察出周遭环境的变化的,小安这么聪慧灵敏此刻却呆在融融身上不肯走,只是偶尔回过头去瞥一眼身边的时竞,一副不愿意理睬的模样。

      想来时竞心情不好挼挼小猫能好过些,融融便清清嗓子将膝盖上的小安放到他腿上。

      “你这负心的小家伙也不关心一下你爹爹,小心明日他克扣你的虾肉团儿!”

      小安轻喵一声,似是不信,却也懒得挪腾地方,乖乖在时竞腿上窝起来像一团白色毛线球。

      “若我是小安爹爹,那你是小安的谁?”

      “我自然是——”融融话说到一半哑住了,面上腾起薄红来。

      是什么呢?姐姐?辈分乱了!姨姨?但她与时竞成婚了,自然也不能称作姨姨。

      还是娘亲呢?

      “好啦,你无需想这些。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时竞也不愿逗弄她太厉害,只轻轻笑,将小安抱起作势要起身。原以为膝盖的酸痛有所缓解,却没想到依旧难以支撑他全身的力道,双脚一软,直直栽倒下去。

      “小心!”

      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浓郁的栀子香先行一步涌上了他的面庞,橙香清甜,混合着梅花清冽的香气顺着衣领袖口的缝隙沾染上二人每一寸肌肤。

      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馨香铺展开,沉香般滕旋而上再缓缓散落。

      女孩放大的双眼于灯光下熠熠,发丝之间都似有若无的散发着橙子清甜的香味。

      北州气候寒冷,长不出橙子,更难以寻得这般清甜的橙香。

      一时间,时竞竟恍惚了心思,任凭自己将半副身躯倚靠在怀中娇小的女子身上。

      “再不起来的话——你就等着做鳏夫吧!”

      -----

      融融面上红热,搀扶着时竞回了紫藤榭,将人丢在偏房门口就飞也似地不见了。

      那红得能滴血的耳朵时竞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喜悦来,面上遮掩不住的笑意。

      贴身服侍的小厮在屋子里头等睡着了,听得外面的动静赶忙打起精神出来,见人嘴角难以掩住的笑意,心觉奇怪。

      “公子真是奇怪,跪了一整天竟然还笑得出来?”

      时竞听闻他这番话才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别管。”

      时竞余光一瞥,见阴影处人影一晃而过,当融融关心又不好意思靠近,脸上又不自觉攀涌上笑意。察觉到身边小厮的目光才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一瘸一拐地进门。

      他刚想叫小厮去拿化瘀膏来,转脸便瞧见桌上放着的白瓷瓶,有些惊讶。

      “今日怎么这么聪明知道提前备下?”

      小厮憨憨笑笑,摸着脑袋一脸不好意思,“这是夫人屋里的寒月姐姐送来的。”

      时竞拿着瓷瓶的手一滞,薄唇又不自觉轻轻抿了起来。他打开塞子,瓶内不似寻常的药膏有浓郁的中药味,反而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橙香。

      身边的小厮端来热毛巾,一进房内便瞧见时竞双目无神坐在桌边无缘无故地笑,外头还适时得吹起一阵冷风来。

      公子莫不是在祠堂撞上了什么不洁之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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