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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病 “诶,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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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之后时竞就总是睡不安稳,或是夜半惊醒或是无故疲累,小时候身旁的老嬷嬷心疼他,为他点上安神香也起不了多大效用。也正是这个缘故,他醒来时的脾气总是不大好。
他虽说名声在外是谦逊温润又稳重可靠的贵公子,心底却也私藏着小孩子心性。
起床气是一,厌恶药味是其二。
除了服用汤药要花上许多力气,即便是外敷的药膏,也要多挂一个香包来掩盖身上中药涩涩的气味。
换做以前,膝上涂抹的药气被卷进被子里,定然要叫他整宿睡不着。
昨夜倒是稀奇,不光没为药气烦扰,醒来更已是天光大亮,身上的疲累也减轻了不少。
从未有过如此安枕,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还未全然清醒。直到挪腾身子,膝上隐隐刺痛才叫人醒悟来,眼前一切并非虚幻。
门外贴身小厮缘来察觉时竞醒了,便推门进入。见时竞脸上只有尚未清醒的困意,一线不悦都没有见到,感到十分惊讶。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上前替时竞上药。撩开裤腿,只见膝上依旧淤青一片,全然不见好转,便放下了手里的瓷瓶,转身要去一旁的柜子里寻药膏。
“你要做什么?”时竞不解,拿起地上的瓷瓶嘻嘻端倪,却未见任何不妥。
“您的腿还肿得馒头似的,可见夫人送来的药膏药效不好。”、
他瞥了一眼时竞手里的白瓷瓶,继续低头翻找,一边找一边念念有词,“辛大夫开的药去哪里了?我记得上次明明放在这儿啊……”
时竞低头瞧瞧手里冰凉的瓷瓶,小小的一枚握在手掌心里不一会儿就沾染上他的体温,内里的橙香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心间腾升起莫名的安全感。
“别找了。就用这个。”
“怎么能不找呢?我连香包都备好了。辛大夫开的药可神了,上次抹了两日就好了,您也少遭些罪不是?”
时竞叹了口气,语气强硬起来,“就这个。”
缘来后背一凉,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听着他的话也只得妥协。
“虽说夫人这药药效一般,但味道确实是好闻。”缘来年纪小,自然也活泼些,侍奉时竞穿衣时嘴巴也停不下来,絮絮叨叨说这话。
他惯性地拿出香包来要给时竞扣上,却被人后退一步躲闪开了。
“不必了。”
“?”缘来不解,以为是自己拿错了,仔细嗅闻却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您平常带的那个味道啊?没错!”
“小安最近不肯亲近我,怕是身上的气味过重惹它不悦。这两日就先不要带了。”
时竞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将缘来唬住了,讪讪收回手,小心地将香包收了起来。
“说起来,小安呢?”时竞左右张望,才发觉睡在身边的小家伙没了踪影。
“哦!早晨夫人说有些风寒,不大舒服,小安大约是听懂了就自己开门去夫人那儿了。”
时竞一愣,问道,“夫人身体不适?为何没人告知我?”
缘来在匣子里寻合适的发冠,心里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俩的合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同盟嘛又不是真的夫妻。
“寒月姐姐没惊扰您,知会了我一声就朝着柳竹院那里通报去了——”他说道回过身来,“这白玉冠如……何?”
屋子内已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炭盆里的火燃尽了,外头的风打圈送进来,身上的温度都减了不少。想起昨夜时竞颇有些诡异的笑,缘来不禁打了个哆嗦,捧着玉冠就追出去了。
时竞脚下生风,有些失了温润稳重的气度,半束的发髻松散,披散下的墨发顺着他的跑动轻飘,若非面色凝重当亦是美景。
暗门只开了一道窄小的缝,时竞便侧身进去了。
他心间尚有些慌乱,听得室内没什么激烈的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红纱帐下人影轻晃,帐下人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露出隐隐约约一个圆润的小脸来。
“咳咳——”
不知怎得那身影忽地猛烈咳嗽起来,时竞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还好吗?”他蹲下身来,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姑娘的脸呛得通红,生生咳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口水,缓过一口气来。
“你!你怎么来了?”
时竞脸上流露出担忧,不自觉靠近了融融。
也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融融捂着脸向后退了两步,紧紧掖了掖身上的被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分亲昵了,也向后退了退。可融融仍然紧紧攥着被子,才觉察出奇怪来。
“夫人被子下面……是什么?”
“没什么!”几乎不加思考的立即回答反而更是让人起疑。
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却没有任何鼻音,精神也非常良好,面色红润,虽有些红色过分鲜艳了,但也不排除害羞的可能。
“是吗——?”时竞眯起眼睛来,融融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面前的人是老狐狸。
不光是坏心眼,连长相都越发相似了!
融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将自己的被子掀开了。
原想逗弄人的是时竞,反倒现在被她毫无防备的举措吓到了。
“是瓜子啦……”融融将小罐子打开,里面满当当的香炒葵花子。
小安也适时从被子底下钻出脑袋来,圆圆的眼睛盯着它主人瞧,撒娇似的唤一声“喵呜”来。
时竞哑口失笑,将小家伙从被子里揪出来,端了椅子在融融面前坐下。小家伙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橙香和时竞身上的极为相似,抱在怀里活像抱了个小香炉。
“所以夫人并没有生病?”
融融抬起头来,拿起一枚瓜子,“还是有一点的吧……?我觉得我睡得不太够,有点脑袋疼,这算吗?”
“马上就要到请晨安的时候了,你叫寒月去柳竹院不会只是想偷懒吧?”
融融嘿嘿笑笑,双手交叠顺势躺倒,脸上颇为得意,“昨日她们那么奚落我,我今日可不要再去了!”
时竞知道她在开玩笑,这绝非她请假的真正原由。
融融被身边的视线盯着心里发慌,便红着脸吐露了实情,“好了好了!其实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融融点点头,起身盘腿坐在床边,“昨晚我不是将你扶到偏房的门口就走了吗?但我门还没掩上便看到转角那里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时竞皱起眉来,昨夜他也看到一个身影一晃而过,但是距离太远并没有看清。他以为是融融,却没想到是别人。
“我叫那些在中间搅混水的女使小厮们知道我是说一不二的,当下就察觉到她们恭顺了许多,人也真诚起来。但咱们院子里肯定不全是这样的人,定有别的院子里专门安进来的。”
融融顿了顿,磕了粒瓜子,接着说道,“昨夜我们到房间已经多晚了?除了寒月和你身边的那个叫如此的,都已经回房睡下了。如何又偷偷摸摸地出现在拐角呢?”
时竞其实心里也明白了大约是怎么回事,却还是静静地听她讲完。
“这不是小事。你我新婚不过第二夜便分房睡,夫妻不睦可是很容易招来祸事的!”
融融说罢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轻松起来,弯下身来,一手拖住腮帮子。
“不过我懒得去也是真的。”
她拍拍手,熟捻地将小罐子丢进枕头下面。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继续装病,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挼着小安的时竞。
发髻松散,连束冠都没戴。衣衫也有些凌乱,玉佩流苏更是斜着塞了一大半进腰封。
这可不像是温润稳重贵公子的模样啊?
融融一挑眉,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顿时来了兴致,一手撑起脑袋来。
“诶,你怎么头都没梳好就来了?这么关心我啊?”
时竞脸上的表情一僵,隐没在柔顺长发下的耳根无人知晓地瞬间红了,眼神躲闪着装模作样摸摸怀里的小家伙。
没等他辩解或是融融再调笑他几句,门便被冲撞出一条缝隙来。肉肉抖抖身上的灰尘,看见时竞坐在屋内更是开心得尾巴打旋,在时竞和融融之间来回跑了好几圈。
“寒月姐姐是不是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融融捞起地上的小陀螺,问道。
小家伙摇摇尾巴,叫了一声。
时竞惊诧,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猫咪。小安不一样颜色的眼睛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儿,也是懂了,面无表情地伸出爪子给空气猛地来了一拳。
远处有些嘈杂的声响,转眼间就到了院子里。
见事态紧急,融融将手里的肉肉塞到面前人的怀里,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挑起一旁的热毛巾搭在脑袋上。
“诶……”她双目紧闭,眉心紧蹙,一副病怏怏的作态。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似乎早就重复过多次。时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无奈笑笑将怀里两个小家伙先放到地上。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靠近了,门外显现出一群黑压压的影子来。
床上呻吟的融融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旁边的时竞。时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面上忽地铺上一层愁容来。
“陶娘子,夫人来看你了。”
外面一大团影子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瞧着几乎快要飞到天上去的簪花一眼就认出是那好事的姑母。
“劳烦母亲挂念——咳咳咳!还快——咳咳咳!快请进来吧!”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有些迟疑,相互看了一眼后还是推开了门。
冷风跟着几人一起灌了进来,时竞缩了缩脖子。两个小家伙不喜欢这些人钻进桌子底下猫了起来。
“母亲。”他佯装恭顺,面上又带起那层薄薄的笑意。
“诶呀,你在啊?”老夫人看似有些吃惊,掩了掩嘴巴,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我当你还在偏房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