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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公子 快让我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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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大受震撼,连连摆手,话都说不顺畅了。
谁知那妈妈竟然大手一挥,牵住融融的手往里边“请”。
“姑娘既是新客总要额外照顾才好!您且尽管随我进屋里挑!看中了哪个孩子就抱去厢房。”
融融大受震撼,用力挣脱她肉乎乎的手,三步并作两步逃似的躲到时念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我……我跟着时姑娘就行!”
时念尽管看上去十分不解,看她的模样也只能顺着她。
“既然如此便不要勉强了,我们走吧。”
时念挽着她轻车熟路上到三楼,推开房门,内里已经摆上了午饭,还有两只瓷碗,内里装着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粉团子。
除了一旁不知道作用的几个水车模样的圆形摆件和花瓶里看不出用途的几根拴着鸟羽毛的棍子,整间屋子也不过就是寻常酒楼的陈设。
融融心里喘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太过放松,没准儿一会儿就进来一个“惊喜”折煞她。这顿饭也自然吃得浑身不自在,惊弓之鸟一般,但凡外面有什么响动便放下碗筷,如临大敌的戒备姿态。
就如同刚刚抵达新家处处戒备的幼猫儿一般。
“三嫂嫂吃这么少,回去怕是要饿。”时念见人停下碗筷,面前的几盘菜却几乎没怎么动过,便出言关心。
融融想逃还来不及,连连摆手,道,“我吃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你在这儿玩得尽兴!”
话音一落便匆匆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走到门口迎头便传来宋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将融融又弹了回去。
“公子到咯!二位贵客,现在请进来吗?”
前门被堵死只得转过身去回避,她压低声音,本想让时念晚些再叫人进来,好让她这个新婚的女子先走,谁想时念竟大大咧咧地直接叫人进来了。
融融急得跺脚,面上又火烧一般滚烫,听得身后的动静越发靠近,身子如同石头一般僵在了原地。
“诶?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胖了些?”时念言语轻快,融融听来竟蒙上了些许轻佻之意。
“快让我抱抱!”
融融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从前的见识、辨人识物的章法也因着时念唇齿之间的三两句话碎到地上拾也拾不起来。这姑娘人前人后的面孔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也是收敛了,简直就是九天之上和深渊巨海之下的差别。
“嫂嫂怎么了?不是喜欢小猫咪吗?”
跟着时念的话,身后适时地传来一声轻柔可爱的猫叫。
小猫咪?
什么小猫咪?
融融正云里雾里不知她在说什么之时,脚边生起一阵温热。
低头一瞧,一团小黑煤球安安稳稳窝在她脚边。小家伙浑身上下都一团黑,若不是金黄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一时间都分辨不出哪里是脑袋哪里是身子。
“公……子?”
“喵~”
底下的小家伙听出自己的名字轻轻叫唤一声,一歪脑袋顺势将整个身子都扑倒在她的脚面上,软软的肚子漏出来,一副婀娜妖娆的模样。
融融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先前哪些胡思乱想竟没有一分是真的,这时候回想起来不禁惭愧。
“我……我先前在路上遇见两个男子,他们念着什么明桃、清夏……也都是小猫儿吗?”
时念见她脸上红润,颇有羞涩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子。
“怎么不是呢?”她抹了抹眼泪,弯下身去抱起地上的玄猫,“明桃是玳瑁滚地锦,身上的花纹桃花状性格又活泼好动才得来的这个名字;清夏是衔蝉奴,到了夏天就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三嫂嫂不会以为薄荷坊是什么青楼楚馆、烟花柳巷?
小公子左右看看,听不懂眼前的两脚兽在说什么,只瞧见其中一个脸上忽然变了颜色犹如烧熟的蟹子一般。
它小心地挣脱开笑得没边的姑娘,一个飞扑进了红烧蟹子怀里。
“这孩子怕生竟然对你这么亲近?”时念吃惊,见小猫咪乖巧趴在融融肩头,亲昵不肯分开的模样,暗暗生出酸意来。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小家伙怯怯地躲在桌子下边,死活不给抱!来了好几天,给了许多肉团子吃才同我亲些。”
“三哥哥的小安也是,点不亲人!天上仙子似的,连给吃食都不搭理……”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出声来,“二哥哥早年间小瞧小安,想强行地摸一把结果被挠了好大一条口子!”
融融听得她的话,想起昨夜那被小安吓得飞出去的醉鬼,才知前因后果,也觉得滑稽。
“小猫儿哪是想摸就能摸的,怎么说也是同老虎沾亲带故的。”
“喵!”
怀里的小玄猫似听懂了似的,叫唤一声同意融融的话。
误会都解清了,二人也就坐下来好好玩儿。时念换了个人似的,叽叽喳喳在院子里跑,这才像一个十多岁小姑娘的模样。
若是说之前是冰雪消融,此时便能称之为繁花盛开了。
那个院子压人心性,想来没有谁生出来就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融融看她拿着逗猫棒左右挥动,小煤球在地上扑腾,心里不由自主升起有一种熟悉的同情感。
两人在薄荷坊一坐便是一下午,融融放开手脚又点了一只名叫“含珠”的衔蝶奴。踏出薄荷坊的门时,竟有种吃饱喝足 、美酒下肚的敛足感。
融融上了马车才发觉自己不知觉中和原先碰上的两个男子显露出了一般的酒鬼餍足气质来,心中不免腾起惭愧之意。
午后的倦怠攀涌上身,街边一切都懒懒散散的,没了午时的热闹。车马颠簸,一晃一晃地叫车里的姑娘们也不由得打起哈欠来。
北州午间虽有暖阳,但总归还是冷的,若是睡过去定然要赶上风寒。融融便清清嗓子,挑起话茬。
“我见四姑娘喜欢小猫小狗,怎么不养一只小家伙陪伴呢?不用大老远跑去薄荷坊,你在院子里也能高兴些。”
不知是不是融融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时念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线落寞悲伤。
她垂下脑袋,车马内光线晦暗不明,融融瞧得并不真切,只觉得车内的氛围变得沉重了些许。
“我小的时候同三哥哥一起养过小猫,只是小猫还没两岁,便因我没看住,被恶人药死了。”
话音落下,便没了响动。小姑娘性格要强,强忍着眼泪不叫人掉下来,只留轻微的啜泣声,也在沉默的车厢内被放大百倍。
时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不知承受了多少的痛楚。
融融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这样的事情她还没经历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肉肉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只能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摩挲以示安慰。
“宅院冷清,又是这样乌烟瘴气的家庭,不如养一些长寿的、冷淡的,也不至于以后有太多伤心事。”
她吸了吸鼻子,昂起头来,面上那阵冷清孤僻的颜色又浮现了出来,面具似的又贴在脸上。
“其实我帮你不全是因着瞧不上那帮人。”她转过脸来,虽装扮出冷若冰雪的模样,眼神却是全然藏不住的。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听说你招小动物喜欢,昨日听闻你招小安喜欢,心觉不可思议,今日又见肉肉毛色油亮,肥肥壮壮的,便知道你是真心喜欢这些小生灵的。”
“都说小家伙们是最会识别人的,你这样招他们喜欢,总归不是什么坏人。”
时念说完扭过头去,转身跳下了车。融融掀开车帘子,纤纤瘦瘦的背影流星一般晃过,耳尖一抹红色却在夕阳的映衬下显眼得很。
小姑娘脑袋上的玉步摇一晃一晃,叫她想起那个喜欢带着玉冠的狐狸来。
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万事处变不惊的模样,这套厚厚的狐狸皮子下面也会脸红吗?他惊羞是什么模样?害怕又是什么模样?
她托着腮,望向远处院子里里伸出的枯藤枝桠,尚未及春也不知开花是什么模样。
仔细瞧瞧,那枯藤般的枝桠上已然沁出星星点点的花苞来,藏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之下不显山不露水,唯有心之人才能辩认出一二来。
进了紫藤榭,转悠了一圈没见到时竞的身影,人手又全在厨房,问不了话。
只得进了院子,找小家伙们玩去。
紫藤榭朝西,白日里清冷,临近晚饭却能将橙红姹紫的晚霞尽收眼底,巍峨雪山作配,这洋洋洒洒的色彩光景是融融在南州从未见过的壮丽。
肉肉喜欢闹猫,又没有小安那么聪明老道。
听寒月说,小安下午逗弄了肉肉好一阵,几乎是攥在手掌心里,放风筝一样,叫它往东便不可向西去。折腾一下午,现在睡得眼皮子都睁不开,直打呼噜。
融融见它睡得香也不好打搅,只能去找小安。
大约是身上沾染了其他猫咪的气味,小安没得昨天那般热情,反而有些恼怒一般绕着融融走,不愿意接近。直到她换下衣衫,又亲自剥了两只虾子喂给它才算消气,乖乖地钻进融融怀里。
左等右等不见来人,菜上齐了连灯也点着了,却还是没见着时竞的人影。
融融心底升起不好的念头来。瞧了一圈身边侍候的下人,除了全然不知情的寒月,一个个都低着脑袋生怕撞上她的视线似的。
见此情形,她心里头便也全都明白了。
时竞一定出了些问题。
原本是不想管的,这样的趋炎附势从前也没少见。融融这么想着,便抬起筷子准备用饭。
只是余光中那只空的瓷碗扎眼得很,让她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迟缓几分。
他将她从南州带出来,不管是否成事都给了那样的承诺——
既然答应了要帮他,总不能说话不算话欺骗人家。
这里的侍从一个个都瞒着,消息灌不进紫藤榭便永远被别人压一头。
“三公子还没回来,我做夫人的总不好一个人吃了。拿下去再热热,就是月上中天还不回来,也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