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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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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没有闹洞房的习惯,唯有些泼皮喜欢胡搅蛮缠。”他说着的话分明露着嫌恶,脸上却一丝神情变化都看不到。
融融暗自感叹他心思缜密,却也不敢轻易表示什么。只得轻轻点头,示意她在听。
“你也看到了,我那二哥与我关系不佳。虽说大家都并非嫡出子,但总有些人喜欢摆些兄长的架子来。偏偏我家最是讲究长幼有序。”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也明白这桩婚事不过一场生意。我不过是取了一个——双赢的法子。”
“双赢?”融融不解。
论家世,南州多少豪门偏偏选中一个走下坡路的陶家。论才行,她不爱出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才名供人打听。论出身,一个籍籍无名、相貌平平的庶女。
就算是赢了。怎么看也赢得不算最佳吧?
怎得这人看起来好像还挺满意的?
时竞点点头,道,“我的两位好哥哥忌惮我争家产,这些那年不少联合起来对付我。此次姻缘他们也自然动了手脚,若是我顺着他们的意,往后自内宅起便永无安宁之日。土崩瓦解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是你推脱亲事的由头?”
时竞轻笑一声,“姑且还算聪明。”
融融这话听得耳熟,过来一会儿才想起先前自己才这么形若过肉肉。
“喂——”
“好了好了。”时竞笑着作揖,为融融赔罪似的微微一鞠。
融融竟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看到小动物忍不住逗弄的心思来。
真是坏心眼。融融心里愤愤,脸上不自觉鼓了起来。
就更像小动物了。
时竞松松嗓子,接着说。“其实娶陶小姐并非只是为了避开我兄长的眼线。”
“还有什么?”融融有些期待。
没想到自己一个宅家废柴竟然也有可以惊动这样一号人的长处!
“嗯……很喜欢小动物……?”
时竞的话音听着有些不确定,又好像是刻意逗弄她一样。
“原本定好的是做丝绸茶叶生意的许家大小姐。只是那位小姐看上去不甚喜欢猫咪的样子。”
“是呢……那位确实不大喜欢猫。”融融点点头,脸上的笑却又旋即消失了。
所以选她是因为喜欢小猫咪吗!
“不只是猫,如果可以我还想养狗。”
融融感受到时竞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肉肉身上,不由得加紧了两分气力,护犊子模样。
“话题扯远了。”时竞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将话绕了回来。
“无论如何这件事于我而言除了挨骂两句,并没有什么坏处。至于陶小姐——”
“似乎也不像是想留在南州的样子。”
他的话像是一锤捶在了融融的心尖上,融融有些震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原地愣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那日窄巷子相见理应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月黑风高,她那日连他脸上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早就有离开南州之心呢?
莫非这个人真的会读心不成?
时竞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笑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更让人一头雾水。
“算了……”融融撇了撇嘴,不再去细究,这样的人她不是对手还是少说些为上。
“那你又要我做什么?不会只是帮你养养小动物吧?”
时竞点点头,“陶小姐姑且还算——”
“打住!你再说这句话我就要生气了。”
“好。”时竞点点头从袖间掏出一张帖子来,递到融融面前,“我父亲依靠我母家印刷秘术这些年获利无数,我其实也无意与两位兄长争这个家的全部,只要将我母亲当年带来的印刷馆、书馆生意以及三十店铺地契全部拿回,独立门户,便心满意足了。”
融融听着,嘴角不自觉一抽。
这些东西若是真要估价怎么也要上千万两,若是还不知足就未免有些贪心了。
“你许会觉得我贪心,可这些是我必得的底线。若是可以我当然一点都不想给他们留,毕竟我被他们欺负这些年总也要收取些利息报偿。”
时竞微微笑,融融却打心底里觉得面前的人真的有些恐怖。
“那这又是什么。”
她抖抖手里的帖子,上面细细列着祁国各地风土人情和游览特点,看上去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旅行册子。
“既然我是商人,若是不拿出一点诚意如何教陶小姐与我为营?”他接过小册子,点了点上面一个个城邦郡县,“我听说陶小姐意图游览大祁壮丽山河,便在各地美景处收购了宅院赠与陶小姐。此外银钱、绸缎。”
“只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的出来。”
融融听得觉得夸张,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句,“那若是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月亮该如何是好?”
时竞一愣,像是有些意外。融融乐得看他这样圆滑的家伙意外吃瘪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笑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免得你一会儿心黑来报复我再叫我出丑。”融融摆摆手,将肉肉轻轻放在床上。
小家伙睡得熟,躺在床上露出肚皮也没什么反应,粉粉的舌头吐在外边轻轻打鼾。
“南州我自是不想呆的,但我也从来没想明白过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日子。不过既然你给了这样的条件,我说实话是没法拒绝的。”
融融脸上的表情忽地垮了下来,有些担忧的模样。
“陶小姐还有什么顾虑?”
“我……我直接说了吧。我个人呢没有什么毅力,从小到大也没出什么成绩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打退堂鼓,我没信心能帮你很多忙。”
时竞没应话,只是微微笑笑。
“那我就自认倒霉了。”
“你也不争辩一下……”融融小声嘀咕,却没想到被人听了个十成十。
“陶小姐耳聪目明秀外慧中聪慧过人——”
“打住打住!”
融融不禁夸,纵然知道他没夸她聪明的本意,脸上却也自顾自地泛起热气来。
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发觉人面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就晓得了又在戏弄她,便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手里的帖子夺回来。
时竞看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便收敛了颜色,提起桌上的酒壶将酒杯倒满。
“你我之间无夫妻之情谊,只是这样好的酒凉了可惜。”
融融抬抬袖子,撩拨下头冠上的流苏 ,举起酒杯碰了碰他手里的酒杯。
“敬我的好日子。”
两人喝了酒没再说什么,时竞交代了些用品的位置便抱起昏沉沉睡着的小安去了偏房。
偏房与主屋看似是两间房间,实则以一道暗门相连通。床与床相靠,若是在偏房的床上应答外面,也会叫人误以为在主卧。
不由得让融融感叹一声精于算计。
又安静下来,时竞离去时带了些外头的寒风进来,停留在屋子内好像不肯走似的,半夜里了还叫人头脑清醒。
融融翻了翻身子,肉肉迷迷糊糊蹭了蹭她的手腕,又小声打起呼噜来。
一切都好像还在南州一样。
“唉……”她叹了口气。婚帐内的香囊悬在头顶,外面的盈盈月光穿过喜字投射在帐前。
时竞笑盈盈的狐狸脸又出现在融融眼前,惹得人心生厌烦。翻身的动作不自觉大了,一不小心压到身边小家伙的脚脚将它惊醒。
“哦哦不好意思宝贝。”
融融将小家伙揽进怀里,轻声安抚。无意间竟然又嗅到了时竞身上的淡淡梅花味,颇有些嫌弃道。
“肉肉你有点臭。”
小狗狗像是不甚满她的说辞,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扭头跑到脚边去睡了。
她不是很喜欢那样的人,高深莫测什么都看不明白,一副笑里藏了十七八个心眼子。
都说家里人是最相像的,那明天见岂不都是这样的人?
忽然间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外面的风忽然加大了,树影东倒西歪几欲折断一般。小狗狗夜半时分被树枝折断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又钻进融融怀里。
陶融融这夜睡得不踏实,梦里自己变成一只兔子被十几只狐狸追。还被刻意戏弄一般追一段放一段,扭头看看身后的狐狸,一个个竟然都看着像那长了几百个心眼子的时竞。
着实令人有些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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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家三公子在北州向来以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示人,举手投足之间风度尽显。
更有甚者夸张称北州的春风来得如此之晚正是因为有时家三公子在的缘故。
这样的话虽然夸张中略显油腻,时竞本人也对这样的留言十分无奈,但相传的也其实也大差不差。
唯有一点是外面的人不了解且时家也不打开口讨论的——时竞有起床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美梦被打搅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罢了。
时竞掖了掖被子,试图蒙住脑袋将外面传来的嬉闹声隔绝在外边。
“诶呀——你竟然敢打我!”
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声音顺着枕被又放大了些,闷闷地传进被子里面来叫人心烦意乱。
外头的光不算亮,却清清楚楚地映出窗子边远远的两道晃动身影来。
时竞睡眠浅,最不喜被人打扰,面上不由得阴沉了下去,比外面一派冰天雪地还要冻上几分。
侍女站在门口,是进来敲门禀告也不是离开劝阻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谁在外面闹腾?”
小安像是被他的声音吓醒了,从窄小的床上蹦了下来,伸个懒腰在门前坐定。
“回三公子的话……是……是夫人。”
“夫人?”时竞眉头忽地舒展开了,有些意料之外的样子。
“是的。”外面的侍女行了行礼,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场面补充道,“夫人正在打雪仗玩儿。”
“呃……”那侍女好像还有话说,却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夫人还说……夫人还让我来叫您一起……一起打雪仗。”
打雪仗……时竞忽地没了脾气,眼前浮现起那小姑娘在雪地里左右乱窜的滑稽箱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点点笑来。
“打雪仗就算了,你叫她当心些,别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