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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喵喵汪汪 随性又风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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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烧得正热,炭盆上粘贴的喜字也被这股热风吹得轻颤,屋内的一切都好像被这层暖意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融融面上滚烫,不清楚是由于这烧得红火的炭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觉得心口跳得快速,脸上烧得很,连嘴唇都有些干涩。
她试图四处张望,厚重的盖头罩着却只能迷迷糊糊看清事物的一层轮廓来,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腿上有些局促不安的手。
放轻松……融融长长舒了一口气,动静大到连盖头下的流苏都轻轻动了动。
长这么大什么人没见过,又不是妖怪!
反正自己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的不得自己说了算了,无所谓——
“喵——”
正掩耳盗铃般给自己洗脑时,房内忽地响起的一声猫叫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一切的思考。
嗯?融融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敞亮起来,循着声音探去。透过红红的盖头,只能隐隐约约从门缝那边看到一团黑乎乎的身影,像一大团毛线球一样蹲在门的那边。
“喵——”
门那边的小猫看起来尚并不打算靠近她,只是蹲在门前轻轻的叫唤,有计谋一般引诱着融融似的。
盖头下的眼睛早就亮起来了,只是碍着身上的凤冠霞帔不能随意掀开,只得捏捏自己的手默念两声克制压抑自己。
“喵——”那团毛茸茸似乎是看融融没有什么动作,叫声里竟然还掺了些委屈的意味在里头。
一声声喵喵叫羽毛挠心肝一般在融融心上一扫一扫,最后心一横还是忍不了。
“嘿嘿,咪咪!”
她轻轻拨开盖头,那心机小猫也不再端着架子,小步跑着溜达到她脚边轻轻蹭蹭,一副亲昵的可爱模样。
小家伙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猫,眉目间带着些狮子的模样,显现出与南州小猫全然不同的英气妩媚来。稀奇的是,这孩子两只眼睛的颜色还不一样,融融没见过这样的猫咪,一时新鲜。
“你真漂亮啊,小宝贝。”
她俯下身去,迎面扑来好闻的梅花香味,白色的发毛被打理地干干净净,柔顺富有光泽,没沾染上一点灰尘,也全然没有一处打结。
小家伙非常享受融融呼噜它的下巴,迷迷糊糊顺势躺倒在地上,喉咙见发出低低的打呼声。
融融心生欢喜,想再去摸摸它的肚子,却一不小心将小家伙脖子上的挂坠给扣了下来。
玉佩质地温润,端端正正雕刻了一个“安”字。不像是给宠物的项圈,倒像是给小孩子带的,保平安的玉坠子。
“你叫小安吗?”融融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裳弄乱不得,弯下身去将小玉坠子重新扣在她的脖子上。
“喵——”小家伙轻轻抬起头来看了看她,轻唤一声,作答一般应了一声。
好聪明的小猫……融融心里感叹,对脚边的小家伙更欢喜了几分。
精细的银链子不好扣,盖头投下的巨大影子又叫人看不清手上的动作,融融扣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叫弯钩从圆环外漏了出去。
“你似乎很喜欢她?”
正凝神聚气之时,前边冷不防地传来一个男声,叫融融吓了一跳,连手上的物件落到了地上都不管了,连忙坐正身子胡乱将头上的盖头拉下来,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没看清脸,只低低地瞥见那人长袍的下摆和今日同她拜堂的郎君一模一样,面上便又腾地生起火来。
原本躺倒在脚边的小猫也自己叼起地上的小玉坠子乖乖走到男子身边。
来人也不恼,轻轻将门关上,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冲她一晃一晃,还眼熟得很。
“汪!”
好你个肉肉!这么快就投敌了!竟然还敢依偎在别人的怀里!
融融心里记了一账,暗暗克扣下它明日一份小零嘴。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喜欢她吗?”
新郎似乎也不急于洞房花烛的一时,慢慢悠悠在融融面前坐下。话语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热风吹得头脑发昏,脸上更是下了油锅一般滚烫,头脑怎么运转都不起什么效用来。只消自己从前的处事不惊、游刃有余竟真都是瞧不上那些人,懒得摆姿态罢了。
“回……”
“回您的话,妾身喜欢猫,也喜欢狗。”
时竞脸上的笑一滞,转瞬又攀上些无奈之感来。只得摇摇头,将怀里的小西施放下。
“这是我的猫名叫小安,自小养在我院子里。性子可能……顽皮了些,但总不会伤人。怎么说呢……姑且还算聪明。”
小安似乎对他的评价不甚满意,闷闷地喵了一声,转身一跃在融融腿上躺下了。
“小安特别聪明,也特别乖。”
有小动物躺在腿上,手又不自觉摸了上去。毛茸茸地触感让人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警惕,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看来您已经和肉肉打过招呼了。怎么说呢……姑且也算聪明。”
小狗狗不在乎融融怎么评价,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
“夫人的爱犬和夫人很像。”
什么意思?融融蹙了蹙眉头,抬眼看向眼前那一团人影。
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没得面前的人开口解释,或是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变得吵吵嚷嚷起来。一个东倒西歪的影子挣脱开一众侍女的推搡阻拦,一掌拍在门上。
“且不说——不说——里面的是我……弟媳!我就是……就是要闹洞房——也是他……时竞的……福、福气!”
外头显然是个散德行的醉鬼,隔着一堵似乎能嗅见身上带着浓重酒味来。
肉肉亦是不喜,伏在地上朝着门那边警觉地低吼起来。倒是怀里的小安,看起来胆小温驯,此时却什么动作反应,还是那样舒舒服服窝在融融怀里,雷打不动的模样。
面前的郎君似是不愿搭理他,纵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也能体察到身周散发出来的不悦气息。
他走上前,将不安的肉肉塞给融融安抚,便上前去开门。
外面的人倚在门上,门突然打开反而失了重心险些摔进门来,有些狼狈地一个趔趄,叫一旁的侍女们低低笑起来。
融融抬抬眼,却碍着面前的盖头,只能模糊看到两个身影。心里好奇,便不自觉细细听起两人的对话来。
“你们笑什么!”那人丢了脸面自然羞恼,语气甚是不佳。
“二哥若是非要来闹,被爹知道了,怕是有苦头吃。”
小郎君也不惯着他,冷冷淡淡,说罢还强硬地要关门。
“吓唬谁呢——”
那人蛮横地拦住,还得寸进尺地试图将身子探入房间之中。
看身形,郎君虽比他高出许多,却要碍着兄长的礼制来,不好真的拳脚相加,只好再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警告:“兄长、慎行。”
盖头下融融吃瓜聚精会神,没察觉手上抱着的两个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只剩下一个了。
小安抖抖毛,不急不慌走到小郎君身边坐下。
“喵——”
它不过是轻轻叫唤了一声,门外人却像是见了恶鬼似的,反射性地弹出去好远,粘在墙上一动不敢动。先前嚣张的气焰全然看不见一定了,浑然两个人的模样。
融融也没想到,那么跋扈无礼地一个人竟然会怕这么小巧可爱的猫咪。
也是怪滑稽好笑的。
“你——”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小安左右摇摆着尾巴大有冲上前去给他两拳的样子,便愤愤噤了声,从鼻子里哼出几句听不清楚的话悻悻离开了。
“唉……何必呢?”
郎君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十分无奈的样子。
融融却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一股幸灾乐祸的腔调来。
像是某种,狡猾的,动物。
融融撇撇嘴,心里揣度这家伙心口不一,心眼没声音那般干净清爽。
经由这么一番闹剧,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些,屋子里倒也没有那样热得令人头脑发昏了,给人留了一线喘息的机会。
“真是不知好歹。”
融融听得面前人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刹那间脑海中什么似乎重叠上了,一下子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这个人不就是那天晚上把她堵在巷子里,问她喂猫的那个奇怪男人嘛!
“你——你是!”
只是没等融融把话说完,眼前的光景猝不及防地亮堂了起来。
原本已经适应了昏暗环境的眼睛尚有些不舒适,融融只能半眯着眼睛抬眼去瞧站在面前的男子。
逆光之下,少年一袭红袍熠熠,目如星芒,眼角微微上扬和他身上的某一个特质莫名地契合。
许是屋内的热气也可能是微醺后泛起的醉意,棱角分明甚至看起来有些消瘦的脸上带着一层薄红,墨发搭落在肩上,隐约间还掺杂着一两片梅花的花瓣来。
随性又风雅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超乎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成熟,或者……用城府来形容更为贴切。
纵然他现在笑眯眯的模样看似很好亲近,融融却感知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一种猎物被猎手注视的紧迫感让人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在下时竞,并非什么强人所难的恶人。只是我有事相求,接下来的话夫人不能让第二个家伙知道。”
融融眨巴眨巴眼,显然对事情的走向有些意外。
他忽地轻笑起来,拱手向她赔罪。
“是我唐突了,尚且还是叫陶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