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而川》翕楚

9、束发 今天的

　　今天的八景台格外热闹，修炼的不修炼的都往比武台赶，全是为了看这听闻已久的第一届比武大会。
　　为表重视，奚惟和云一往在褚家人的旁边落座，视野是真的好，一眼望过去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底下闹哄哄的，都在讨论待会儿要怎么比怎么赢。人群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褚落上台，说话声瞬间稀稀落落，给了褚落八景台大弟子的面子。
　　“各位道友，首先恭迎你们前来八景台参加我们九朝第一届比武大会。”褚落用了扩音术，因此不管坐得多远的人都能听到。“修炼之人不必多讲，我们就以比武来交友。点到为止，切勿伤人。”
　　说罢褚落运轻功离开比武台，“第一届比武大会开始，无先后之分，一对一自由切磋。”
　　话音刚落，一扎身穿黄丹色校服，额头戴琥珀色抹额，抹额中心点缀一红色圆珠的男子飞跳上比武台，抽出太刀垂在身侧。“千秋阁尹瑭，请赐教！”
　　一听这名字，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人突然就停了脚步，犹豫了起来。
　　尹瑭谁不知啊，千秋阁阁主的二弟，武力高强，修炼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就名扬九朝。
　　尹瑭皱眉:“比武是为了交流切磋，况且点到为止，不会伤人，你们都不必担心。”
　　“我们银月湾可不管你什么名号，柳城，你上！”柳楠叶抱着手在台下大声道。
　　柳城被柳楠叶推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应战。“银月湾柳城，请赐教。”
　　两人先行了礼，随后一起出剑。
　　柳城虽一直跟在柳楠叶身后，但实力比一般人强了不止一点。只见他脚下一用力，身体凌空而起，手中的长剑直直向尹瑭刺去。
　　尹瑭被逼近，手里的太刀举起挡在眼前，抵御长剑的进攻，随后一个经过侧身，太刀出现在柳城眼前。眼看就要被打中，柳城收回长剑抵在眼前，又是一个旋转，灵活落地两人错开。
　　底下打的不可开交，上面坐着观赏的褚渊一家却心思重重——褚卿的位置依旧是空荡荡的无人坐。
　　“阿卿怎么还没来？”褚渊手里一直转拇指上的玉指环。手指摸过，指环上出现了蹭水雾，显然是出了手汗。
　　“是啊，我回来这几天还没见过二哥呢。”褚简词手里把玩着一把通身黝黑的匕首，把颂儿拉到自己旁边，“嫂嫂，你怎么没和二哥一起来？”
　　“阿卿前几天说他要修炼，一直没回来过。”秦蕙道，“我以为他今天一定会来。”
　　但是人现在还没在。所有人心里都默默补了这么一句。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修炼了吗？”褚渊问。
　　“他……不曾告知。”秦蕙犹豫了一下，似是怀疑自己为什么会不知道，褚卿应当是要告诉她的，她也应当是知道的。
　　“二哥怎么会不告诉你他去哪儿了？有猫腻啊——”褚简词故作深沉的说。“要么出了事，要么有了人……”
　　“咳！”褚渊训斥，“你胡说什么呢！”
　　“我这还有个但是呢！”褚简词故作嗔怒道，“鉴于我二哥的品行，他肯定不会干出那种事，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二哥一定出事了，而且还要瞒着我们不让发现，这个事一定是大事。”
　　“……”褚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厉声道:“褚简词，你还吊儿郎当的！去找你二哥！”
　　被不是飞来横祸的祸重重的砸在了头上，褚简词收回匕首，拉着颂儿:“我去我去我去。嫂嫂把颂儿借我一起去。”
　　秦蕙面色担忧，轻轻点头。
　　看到是找自家公子的份上，颂儿难得没跟褚简词计较，只不过那只拉着她的手怎么也甩不掉，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下面的比武还在继续，尹瑭依旧在台上，不过对手换了梧桐坞的人，尹瑭依旧稳定发挥，将对手打下了台。
　　奚惟抬头看向云一往，云一往正好在看他。人太多不好直接说话，两人只好用传音。
　　“褚卿有没有事？”奚惟问。他知道云一往在褚卿身上加了忘川的标志，怨气有任何波动云一往都会感知到。
　　云一往轻轻摇头:“没有，前些天有过微弱波动，但很快被褚卿压下去了。”
　　“本来想是在这天前就把怨气引出来的。”奚惟皱眉。
　　“我可以引出来，就是会，嗯……杀人。”云一往缓缓道，听他的语气挺为难，眼神却毫无波澜。
　　“……嗯。”
　　奚惟很确定自己从小到大是没有看透云一往的。云一往说自己讨厌人类，但人类向他求助不管什么他都会相助；他说自己是很厉害的神，又说自己其实很差劲什么都做不到；他还说他不会死，但总是不经意的透露出向往人类的有死有生。
　　奚惟正出神，比武台又出现了躁动。回过神问一旁的华玦发生了什么。
　　“有人不满那个尹瑭一直留在台上，阻碍了比武的正常运转。我倒是觉得他们觉得尹瑭打击了他们的自尊心。”华玦手里捏着花生米慢慢往嘴里扔。“就是不知道柳公子和那个梧桐坞的人怎么不上。”
　　奚惟未答。
　　底下正吵嚷着，八景台的人不会不管不顾。只见褚落现身，用扩音术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一个人独占比武台确有不妥，因此我们临时规定，所有人连胜三场，则直接晋级前八名，之后不必再比。前八之中赢出前四，前四决出比武大会的第一。”
　　吵嚷声还在继续，但讨论的内容成了褚落所制定的方案。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褚落道。
　　“可以！”
　　“支持！”
　　“这个法子不错！”
　　“……”
　　赞同声不断响起，褚落满意点头，随后转身向尹瑭致歉。“抱歉尹道友，是我们的疏忽导致这种场面的发生，您已经进入前八名，之后可以观战，而后再战。”
　　尹瑭摆了摆手，“无妨，我下去了。”
　　“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一处观战位，随我来即可。”褚落道。
　　尹瑭点点头，向千秋阁的弟子们嘱咐了几句随着褚落离开去了观战位。
　　一场闹剧不长也不短，然而褚简词找到褚卿的时间是很短。底下的事刚处理完，褚简词和颂儿与褚卿一起回来了。
　　“大哥，你说我巧不巧，刚出去就遇到了我二哥。”褚简词一屁股倒在位置上。
　　褚渊瞧见他那模样眉头跳了跳不想说什么，斜了一眼后将注意力放到刚来的褚卿身上。
　　来人来着有些许虚弱，面色发黄，嘴唇发干，不像是受了重伤却也叫人担心。
　　“无事吧？”褚渊问。
　　褚卿轻轻摇了摇头，唇瓣一上一下的答道:“兄长放心，没事。”
　　“看你的样子，想必是不适合下去比武了，你在这儿好好休息，让简词去就行了。”褚渊道。
　　褚卿点头:“多谢兄长。”
　　褚卿有意的向云一往看去，当时在藏书阁看到的关于忘川和怨气的记载一直在脑海里回荡。什么神啊，陨落啊之类的，颠覆他的认知:九朝是没有神的，这是所有人所认定的事实。可现在就有一个神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云一往也看过来，褚卿微微示意他无事之后，云一往便不在看他，褚卿也去和秦蕙说话。
　　奚惟对比武大会什么不感兴趣，坐在椅子上坐的枯燥乏味，时不时喝几口茶，从华玦手里拿些吃的。倒不是觉得八景台准备的零嘴难吃，只是华玦的东西是熟悉又好吃，吃习惯了。
　　“无聊了？”云一往传音道。
　　“嗯。”奚惟回他。
　　“找个理由离开一会儿？”
　　奚惟点头，随后向褚渊道:“台主，刚想起我们还有些私事未处理，先离开一会儿。”
　　褚渊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同意。
　　离开了比武台，云一往带着奚惟进了忘川，与他一同挖出几十年前奚惟埋在春归处院子里的桂花酒。
　　“来。”云一往从屋子里拿了新的酒杯。
　　奚惟一看那个图案，精雕细琢，精美绝伦，古朴有年代感，一看就是几百年前的贵族家族拥有的东西。
　　云一往倒好酒，又给奚惟倒了一杯蜜饯。“你酒量不好，只准喝三杯，喝完后再把蜜饯喝了，解酒。”
　　“……”
　　三杯很快喝完，奚惟在云一往的注视下，不情愿的喝完蜜饯。
　　嘴里一阵齁甜，奚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奚惟喝酒容易上脸，因为喝的不多，面色只是微红，眼神朦胧。
　　云一往撑着头细细打量这幅样子的奚惟，尽管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就是看不腻，他饶有趣味道:“有点色啊。”
　　“……”奚惟想，还说自己是逆徒，这个当师父的也不正经。“我没醉，你……你好好说话。”
　　“好好好。”云一往仗着自己不会喝醉，酒杯就没空过。
　　奚惟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空酒杯，又盯向云一往的满酒杯，一阵沉默，偏过头，打算眼不见为净。
　　云一往望向奚惟，眸地映出一抹柔色，轻声道:“好了，我为你束发吧？”
　　小时候奚惟的头发是云一往梳，长大后奚惟不让他梳了。算算日子，已经很长时间了。
　　奚惟答应了他。
　　云一往起身慢步走到奚惟身后，抽出那支水浪玉簪，一头乌黑飘逸的头发普通瀑布一样四散开来。
　　云一往手里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木梳，一下一下的梳在发丝上。
　　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奚惟不得不感受到。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他回想起以前云一往为他束发的日子。从一开始扎的歪歪扭扭，到后面的炉火纯青，奚惟见证了云一往束发技术成长的整个过程。
　　淅淅索索一阵动静后，云一往一手抓着头发，另一只手里凭空出现带有红珠流苏的发绳，然后熟练的绑好头发，显然是一个高马尾。
　　“马尾很适合穿红衣的你。”云一往站远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不住点头对自己的技术很满意。
　　“自负。”奚惟简单评价。“你……”
　　奚惟还未说完，云一往抬手打断他，眉头紧皱，奚惟也察觉到不对劲。
　　“褚卿出事了。”奚惟肯定道。
　　云一往点头，果断说:“上去。”